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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癔症(十四) 真相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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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人影蓦然停下了,无形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纸窗。唐岁初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下一刻,门口又传来撞击声。
唐岁初探了一下林子星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他一咬牙赶紧冲了出去,发现这仅仅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下了楼。
萧慕北在人群的末尾背对着他,紧紧抵住那门。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贴在唐岁初耳边响起。“嗡”地一声,唐岁初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被搅了一通,五感霎时间都丢了。好不容易等到恢复知觉,他透过还没有变得清晰的视线发现众人的状态都不好,东倒西歪的。
不好。
唐岁初捡起残余的感知,缓慢地望向前方。
门开了。
门缝里先伸出的是一只只苍白的手,他们扒住门缝,一点点往里面伸。接着是半颗头,头上的眼瞳很大,是人死去后扩散开的瞳仁,那眼睛却因为笑意弯着,很诡异。
萧慕北是离门最近的人,他颤抖着手,动用起全身灵力,想把门摁回去。
门缝又在变小,有些手的主人似乎知道害怕,缩了回去。那颗头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又往里面探了一点,露出了鼻尖和一点森然的牙齿。他还在笑。
然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颗头顺着门缝滚了进来。他眉眼弯弯,笑着漏出一口牙齿,翻了几圈。
萧慕北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那颗还在笑的头。
外面安静了几息。
萧慕北手腕一疼,他感觉门外的力道大了无数倍。白塔残余的力量就此消失了,整扇门就此炸开。
无数的魑魅魍魉涌了进来。
唐岁初感到衣摆一沉,一道熟悉的屏障在他面前升起。
他回头一看,朔逸同面色也不好看。
清羽法器要烧很多灵石,更别提朔逸同为了罩住这么多人把范围拉得很大。他也没多少灵石了,之前布阵就用过一轮了。
许多怪物将他们团团包围,有一些没有看他们,脚步轻快地跑上了楼。那颗头还在发出诡异的笑声,自顾自地又滚了几圈,滚到一个壮汉的脚下,被踩得稀巴烂。一个孩童看着他们,眼中有红光一闪而逝,抱着他的母亲温柔地替他擦了擦流下的口水。
不远处,“林子星”也走了出来。
这次,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几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纷纷搜刮自己身上的灵石交给朔逸同。只是……几个来自魔教的人能有多富裕呢?
必须早做决断。
“林子星”看也没看他们,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一片不起眼的碎布片从他袖中飘出,打着旋,落了地。
本来正在思索的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事物。
沈玄安目光下意识地跟随那碎布片移动起来,他呆了呆,他本人都无知觉时,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细心温和的尉迟飞光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笑着问他:“别怕,怎么了?”
沈玄安抬眸看向尉迟飞光,他安静了一息,肩膀忽然瑟缩了一下,他猛地往后退去。
眼见着他要脱离清羽的范围,尉迟飞光果断上前一步,劈晕了沈玄安。他带着歉意,无奈地道:“他可能受到刺激了,这城中也太诡异了,得快些去城门了。”
……
白塔已经不安全了。
之前他们推测出当死去第五个人时,屏障就会后退到城门的位置。不能坐以待毙了,那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菩提寺的指引中说:“鬼死人方生。”他们中的鬼还没有死去,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城中充斥着红红绿绿的光,街上全是人,腥味重的让人作呕。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会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一模一样的露出牙齿的笑容。
地面上是一种很黏腻的触感,像是被油污铺满了,十分难走。
唐岁初瞥见了一间卖陶罐的铺子,心里涌起不好的想法,在水镜城的影响下,那阵梦里的、奇异的铃声再度在他的耳边响起。他险些吐出来。
萧慕北看向他,他笑了笑,这一次唐岁初明显看出他笑得很勉强。但萧慕北还是用同往常一般无二的语气温柔地问道:“还好吗?”
唐岁初点点头,也冲他笑道:“没事。”
萧慕北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缓慢地叩住他的手。他的力道有些重,一阵冰冷的感觉顺着唐岁初的手心往上窜。
唐岁初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慕北的手颤了颤,稍微松了一点,他垂眸道:“抱歉。”
唐岁初反叩住他的手,沉默地摇了摇头。
由于担心灵石不够用,众人都有意加快了脚程。尽管如此,到了菩提寺那段路,清羽灵器的光芒还是变得十分黯淡。
路上的“人”纷纷侧目,那眼中皆是贪婪的红光,似乎是想等那光芒彻底消失之后将他们撕碎。
得再加快一点,毕竟到城门的位置还有一段路呢。
路上愈发明显刺耳的水声放大了众人心中的焦虑。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呀,没有路了。”说话的是朔逸同。
离上次感受到屏障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但从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上次那片雾蒙蒙看不真切的地方是一片宽大的河流。
那河水好似清澈见底,是纯真梦幻的浅绿。其浪花却诡异极了,它们很整齐,像一层层铺开的鱼鳞。河上水雾升腾,宛如仙境。
城门就在对岸。
没有桥。
万瀑图是水神器,城中之水皆是它的代表,是最危险的地方。
没有人敢涉水过河。
清羽的光芒只剩一点了,周围的怪物虎视眈眈。
好似一步之遥,却再没有生机了。
电光火石之间,尉迟飞光骤然与唐岁初的目光交汇。
那目光中带着隐秘的笑意,他似乎一点也不惊慌,甚至有些许如释重负,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一幕。
萧慕北察觉到手上一松,他下意识地想抓紧,却没有碰到唐岁初的衣袂。
在清羽的光尽数熄灭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少年身形轻盈地跃向光外,破碎的光点照亮了他的发丝。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他没有回头。
萧慕北抬手,却发现只是分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唐岁初的身形却已然消失了。
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就在萧慕北前方几步的位置,凭空升起一面隔绝他人的屏障。
“小北。”朔逸同在后面唤了他一声。他已经在清羽功效消失的瞬间搭好了一个稍微节约一些的新的阵法。
尉迟飞光和唐岁初都不见了。沈玄安被尉迟飞光不管死活地放在了原地,此时隐隐有了些许苏醒的迹象。
……
河边上,水雾升腾,一切都变得缓慢而寂寥。
尉迟飞光敲了敲阵法的灵气壁,确认坚固,随后一如既往地温和地笑着看向唐岁初,“我们终于有机会聊聊了,小唐公子。”
唐岁初挑了挑眉,并不意外,“是你告诉林少侠我的名字的吧。”
林子星死前说的那句话是直白的明示。因为唐岁初的名字本就意义非凡,他是名义上已经死去的唐家庄少主、政治斗争的中心人物,还是……神器映薄灯的宿主。
不管是不够出名的唐十八还是名义上早已死去的唐岁初,都不是林子星可以喊出来的。
所以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
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尉迟飞光——他在楼云疏之死的那一夜选择攻击她,而非表面上更具嫌疑唐岁初。
也许秋娘暴露也是他一手设计的。因为他在前一天一直在引导舆论怀疑唐岁初,楼云疏才会刻意使用落花心法。
这就更能证明,尉迟飞光从来没有怀疑过唐岁初。
尉迟飞光无奈地道:“是啊。小北可真难缠呢,为了支开他不得已如此。可不支开他,你也不能做你想做的事,对么?”
那么尉迟飞光究竟想做什么呢?
魔教教主闻折柳对尉迟飞光并不信任,曾试探他盗取五极宗的关键符咒,那一遭危险重重,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对阵法、符咒甚至器物都有了解。
但他有师门传承,十年前同挚友无意进入水镜城,这样的经历又显得很清白。
若他是五极宗的细作,那应当十年前就像最开始的那个面具少年一样是独自、主动来到水镜城才对。
除非……
阵法之外,沈玄安捂了一下后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看四周,看见萧慕北正站在朔逸同建立的新阵法的边缘,这二人在说些什么,但那些话语传到他的耳朵里蒙蒙的,像隔了层什么东西。
小春抿着嘴,拳头紧握,他起来很害怕,又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外面有很多人,听起来很吵,有些在笑、有些在哭,有些张了张嘴,似乎在说话。听不清……
什么都听不清……
忽然,沈玄安看见了一个人。准确来说那是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手提着一把长剑,他披着头发,头发不长,只到胸口。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很随性的模样。衣角缺了一个口。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显得很安静。那“怪物”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看向他。
轰隆。
好像什么东西碎了。
栗子糕,被击落的剑,衣角。
相似的身形。
沈玄安大声开口道:“不是他!十年前我不是和他一起到的这座城!我的朋友死了,他趁着我记忆模糊一直在假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