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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癔症(十二) “我梦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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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萧慕北回来了,抱着小春。
小春看起来很不好,他缩成一团,眉头紧锁,陷入了一场梦魇。但至少还有呼吸。
朔逸同赶紧看了看他的情况,叹了口气:“不太好,谁有清心丹?”
萧慕北也好不到哪去,他刚刚放下小春身形就踉跄了一下,唐岁初刚要去扶他,他就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稳。
尉迟飞光一边抛了个小瓷瓶给朔逸同,一边问道:“她怎么死的?”
萧慕北缓了缓道:“她去的方向是水镜城的菩提寺,有人在那里布了阵,很隐蔽。”
除了白塔之外,菩提寺是城中还能算得上安全的地方。
所以秋娘,不,楼云疏的动向是可以预测的。有人提前预料到了今晚的事,在她去菩提寺的路上布了阵。
尉迟飞光思索道:“如果是阵法的话,那为什么小春还活着呢?”
他的语气不太像疑问。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在途中遇到了危险,故而毫不犹豫放下了于她而言用处已经不大的小春——因为她只剩一只手,纵然实力强大,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脱困。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她是“鬼”,她怎么可能遇到危险?城中不知多少怪物不都能为她所用吗?
所以她很大概率不是。
“鬼”还在他们当中。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他们摸清了“鬼”的个性。他应该还有一定的理智,或者是个守序派。不然他应该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杀掉被丢下的小春。
但他没有。
尉迟飞光似笑非笑地道:“现在平台上只剩我们了,都是一起来的,有什么话不能明着说吗?非得试探来试探去的,有意思?大家的目的都一致,就是得到万瀑图,要是我们中有鬼,也是件好事。”
他特别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表情,“这位鬼兄不如站出来,我们几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不是?”
一片寂静。
所有人要么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要么看着伤患假装自己很忙,亦或者就直白地看着他。
朔逸同耸了耸肩,“你十年前当过鬼吗?”
尉迟飞光道:“当然没有,只有鬼死,我们才能出城。”
唐岁初追问道:“所以你们用什么办法杀的鬼?”
尉迟飞光面不改色道:“火刑。”
……他撒谎了。
唐岁初看向一边的沈玄安,发现他抿紧嘴巴毫无没有反驳的意思,简直像个脆弱乖巧的木偶。
尉迟飞光没有看过菩提寺中的幻象。他只是选择了一种在城中很难以实现又极其合理的话术。
唐岁初可以理解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鬼。因为鬼终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无法保证周围的人是否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般善意。他一站出来就是众矢之的。
可他却无法理解尉迟飞光为什么撒谎。
而且这人撒起谎来一点征兆也没有。他之前还说过谎吗?又是哪一句在说谎呢?
尉迟飞光看向他,笑道:“小唐少侠在想什么呢?”
唐岁初张了张嘴,也笑道:“好残忍。”
尉迟飞光摇了摇头,仿佛真情流露,“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夜色已深。
朔逸同秉持着羊毛薅到底的心态,将尉迟飞光的清心丹又分了一些给萧慕北和唐岁初,并摆出老好人的模样,“吃了再睡吧。”
直到几人散开,回到自己的房中,也依旧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萧慕北今夜做了噩梦。唐岁初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他的呼吸相当沉且不匀称,他的睫毛一直在颤动。唐岁初看向二人交叠的手,自己的手已经被萧慕北紧紧攥住,皮肉凹陷下去。
唐岁初见他太痛苦了,便轻轻拍他的肩。谁知,刚刚他碰到萧慕北,这人就醒来了。
萧慕北眼睛充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瞳孔中似乎有重影,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唐岁初几息,和平日里近乎不像是一个人。
过了一会,他像是才喘上气,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唐岁初的手,他仔细地看了看唐岁初手上的印子,又轻轻抚了抚。
唐岁初道:“不用客气。”
“……”萧慕北愣了一下,稍微放松下来,“做了个噩梦。”
唐岁初想起白天在菩提寺他提到了他母亲,又联想起他在京都南口街遇见的那个少年。
如今想来,他是萧慕北的弟弟。那个少年性格开朗活泼,孝顺家人,在他的眼里母亲是拼尽全力在饥荒中生养他的英雄。可他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在他出生时被父母遗弃。
妈妈才是家人,母亲只是一段生而有之的关系。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所以借此描述。
很痛苦吧。
唐岁初主动抓住萧慕北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我在。”
萧慕北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初见的地方吗?”
那是一条临水的长街。曾经很热闹。
唐岁初在那条街上被乞儿偷了生辰玉,但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追上去。
萧慕北看着他道:“我梦见你那次没有回头,跳下去了。”
唐岁初怔了怔。
萧慕北的眸光动了动,眼神似乎很悲伤,他张了张口,好半晌才道:“我想抓住你,也跳进了水里。但那天冰刚刚化开,水太冷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年少的事,过去太多年了。他那时候也很痛苦,总觉得自己是父母的负累,在接受命运之前,他也想过寻死。不过那一次,他是否真的有过一了百了的冲动,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本应给萧慕北一点承诺,那话却堵在了嗓子眼里。
最后,唐岁初凑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忽然,白塔楼下传来很响的铁门敲击的声音。
可……外面分明没有人了。
……
片刻后,唐岁初、萧慕北,朔逸同和尉迟飞光四人站在窗口。
唐岁初从走廊的窗户望去,这一看,让他倒吸口凉气——乌压压的“人头”挤在那扇铁门,无数双手不停地拍打着门,发出轰隆隆的响动。
铁门一直在颤动,好似就要不堪重负了。
四人赶紧下楼,拿上了些许硬物,连人带物地堵住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唐岁初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铁门一震一震。
幸好没过多久天就亮了。
门外的动静不出意料地停了下来。
夜晚越来越长了,昨夜比前夜还长了足足两个时辰。
几人面面相觑,都松了一口气。
尉迟飞光推测道:“每死一个人,万瀑图的封印都会变得更薄弱,但这件事是在快天亮的时候突然发生的,诸位不觉得很奇怪吗?”
朔逸同取出尉迟飞光的清心丹,又散了一圈,多分了几颗给尉迟飞光,“多吃点多吃点,别忘了你家那位。”
这件事是方才发生的,而不是在秋娘死后就发生的。
这说明……或许他们中的“鬼”快要崩溃了。
他不再能控制住自己得到的力量,或者他已经被万瀑图的精神污染侵蚀了,才导致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唐岁初嚼完一颗,萧慕北接过水壶,顺其自然地递了一块桂花糖给他。
尉迟飞光见没人接他的话,也识趣的闭了嘴,转而建议道:“既然之前菩提寺出了事,保不准外面还会有什么意外。今天我们白天也一起行动如何?——诸位,都还好吧?”
他最后一句倒不像在问自己的提议如何,应该是在慰问每个人的精神状况。
毕竟这种时候,人多聚在一起还是挺危险的。
……
就几人在楼下聊天的功夫,小春已经醒了。
他一醒来就看见了床头朔逸同给他放的清心丹,他想了想,却没有吃下,而是用纸团将小药丸包好,蹦下床,他见四下无人,便鬼鬼祟祟地来到林子星的房门口,从门底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你在做什么!”
小春做贼心虚,浑身一个激灵,转头就看见朔逸同。
小春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昨晚吃过了,今早好多了,我觉得那个哥哥也需要……”
他好一会儿没等到朔逸同说话,便抬头看他,只见朔逸同哈哈大笑,忽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唐岁初抱着手臂,看向那扇门,问道:“要叫上他吗?”
朔逸同道:“也许可以试试?”
萧慕北安静地上前一步,抢在二人之前去敲门。
没有回应。
朔逸同道:“那就这样吧。”
等到尉迟飞光叫醒了沈玄安,几人就抓紧时间出门了。
……
今日几乎看不见太阳了,还有点冷嗖嗖的。
快走到菩提寺的时候,朔逸同停了下来。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阵法。
朔逸同研究了片刻,思索道:“挺高明的嘛……”
尉迟飞光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朔逸同笑道:“尉迟兄有什么见解吗?”
“又来了。”尉迟飞光好脾气地道:“拙见。感觉像个熟手,你看这几个符文落笔干净利落,剩下的一半思路也很清晰。在下有幸去过一次五极宗,研究过他们的阵法,他们常年避世,阵法大多根基很牢,但缺乏锐气,这个还是挺不一样。”
朔逸同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布阵的模样。”
尉迟飞光笑眯眯地接道:“我可没有说我怀疑你的意思。”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碰到屏障。
往常屏障都是透明的,可以见到后面的景象。这一次,屏障的另一头却很模糊,云雾缭绕的仙境似的。
小春惊叫一声,“那是城门吗?”
确实很像。雾中的有若有若现的城墙,好似并不遥远。
再结合临行前沈玄安的话语。
他说他们一行有七个人,只有他和尉迟飞光两个人活下来了。也就是说,十年前城中死去了五个人。
这一次他们走的是魔教后门,所以人数偏多。
唐岁初皱了皱眉。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如果再有一个人死去,剩下的人就有逃生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