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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癔症(十一) 第一位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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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北。”唐岁初看见萧慕北背对着他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就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萧慕北转过身,面朝他,眨了眨眼睛,很自然地轻声问他:“怎么了?睡不着吗?”
见他这样,唐岁初反而有些欲言又止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因为他提到了云闲。唐岁初觉得这个地方是萧慕北的心之归处,他在那里渡过了一生中最安稳、快乐的日子。离家太远的孩子总会在过得不好的时候想家。
但他回不去了。
唐岁初那时候就觉得水镜城对萧慕北是有影响的,而且还不小。水镜城会放大人的欲望和情绪,有的人是贪婪,有的人是胆怯。萧慕北会是什么呢?
他……后悔吗?
不管怎么样,说出来总会好受一点。
黑暗中,萧慕北沉默了一会,最后相当克制地笑着摇了摇头。
唐岁初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
萧慕北却轻声道:“是有一些不好的事,因为不好,所以不能说。”
“有损萧少侠英明的形象?”唐岁初松了手,开玩笑道。
萧慕北很认真地点点头,“在小唐大侠心里的。”
唐岁初笑出声,“所以你当时为什么喊我大侠?”
萧慕北垂下眸子,颦眉,矫揉造作得很不熟练,“我的侧腰好疼。”
哎哟喂!这绝对是报应!
唐岁初将计就计,迎难而上,“哪里疼,让为夫看看。”
萧慕北实在演不下去,也笑了。他平日里虽然也常笑,好像从不会下了谁的面子,但并不是因为他是真的开心。他似乎自己忍不住想笑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牙齿,看起来不再像个矜持的大家闺秀了。
萧慕北无奈道:“快睡吧,再笑真的睡不着了。”
唐岁初见他这样,放心了许多,轻轻拍了一下萧慕北的手,才转过身去。
然而,萧少侠的嘴大概真的开过光。两个人纷纷失眠。
等唐岁初又一次翻身时,他感觉手指一凉,是萧慕北摸索着碰到了他的手。又是失眠又是黑暗的环境,那一点触感十分明显。不知是不是萧慕北不小心,总之他没有收回去。
唐岁初索性抓住了他的手。又过了一会,旁边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唐岁初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
唐岁初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这夜晚就像没有尽头一般。他中途有了些困意,但每每快睡着时就会突然惊醒,越到后面思绪就越发清晰。
直至方才,他忽然听见楼下一声巨响。
萧慕北也瞬间睁开眼睛。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奔向楼下。
杂物间一片狼藉,墙面黑黢黢的,像刚刚被烧过了。之前的动静应该是雷火符。
尉迟飞光咳出一大口血,沈玄安正在给他包扎。他一身白衣此时都红得差不多了。
他的伤口是在胸口,和缪姑娘的一模一样。鲜血不停地往外渗,尉迟飞光却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沈玄安的手,温和地道:“可以下手重一点,没关系。”他一边说着,一边塞了一颗丹药到自己嘴里。
唐岁初刚到门口,就快速道:“发生了什么?”
尉迟飞光的那张弓还靠在床头,倒是一柄唐岁初没有见过的小刀嵌在了地上,可能是打斗过程中被击飞的。
他身后,人们陆续赶到。穿戴整齐的朔逸同拉着小春,唐岁初怀疑朔逸同根本不需要睡觉。小春倒是刚刚睡醒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萧慕北方才几息已经在门口理好了发型,动作相当迅速。
然后是秋娘,她衣冠虽然整齐,但神情实在太憔悴了,完全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林子星还是没有下来。他情绪本就不好,再加上城中的影响,直接疯了都是有可能的。
尉迟飞光喝了一口水,把丹药咽了下去,他声音虚弱,但仍是不疾不徐地道:“见谅,续命的。如诸位所见,在下方才险些被杀死。凶手身法很快,在下一介器修实在不是对手。”
朔逸同上前一步,笑道:“我能看看吗?”
尉迟飞光配合地抬起手。
朔逸同摸了许久,面色凝重地道:“凶手这一击应该要了你的命才是。劳驾问问你刚刚吃了什么大力丸?”
尉迟飞光直接忽略他的后半句,低头看向沈玄安,温柔道:“应该可以了吧?”
沈玄安连忙点点头,打好结。
尉迟飞光站起身,倒把朔逸同吓了一跳。
尉迟飞光的目光扫过众人。他是现有唯一一个被害却没有死的人。
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就直说了吧,我是个魔修,不然不会知道那么多城里的事,不过诸位应该都知道了吧。”
秋娘目光麻木地看向他,身体却轻轻颤抖。她应该昨天猜到了,不然不会反应那么大。
尉迟飞光顿了顿,像才想起来似的,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继续道:“也因此,我恰好知晓凶手所用的功法。”
恰好。
唐岁初骤然对上了尉迟飞光的眼睛。
凶手身法很快,下手果决而狠辣。这个“恰好”说明凶手使用的是很明显的魔教功法。
如果这次和第二案是同一位凶手,那么就还能补充,凶手轻功很好,足以到踏水无痕地程度。
旁人听了这句话可能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
可唐岁初恰好知道一门功法完全符合以上条件。
落花心法。
春秋谷分裂后,传入魔教的落花心法。
唐岁初心跳加速。
就在此时,他看见尉迟飞光刚刚擦血的掌中赫然还有一张符咒。
尉迟飞光的手并没有落下,他看着唐岁初笑了笑,手腕转动。
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很缓慢。
唐岁初的袖中刀滑到掌心,冰冷锋利的触感让他瞬间精神起来,他另一只手悄然运起落花掌。
砰。
世界骤然寂静下来。
唐岁初耳边响起女子低而尖锐的笑声。
秋娘退后几步,她的一边肩膀鲜血淋漓,臂骨从中断开,她的另一只手却死死掐住了小春的脖子,将他拖得同她步调一致。
小春只能艰难地挤出不成调的声音。
她的脸上被溅上了鲜血,面色依旧苍白,可她的神情却与此刻的狼狈完全不符——她的脸上带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夸张笑容,分明是很温婉的面孔,此刻却像一只野兽。
她舔了舔嘴边的血道:“哎呀,真聪明呢。”
萧慕北走出人群。
秋娘瞧了他,歪了歪头笑道:“再走近一步,他就死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凶手用的是落花心法,但唐岁初知道不可能是自己。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中有人也会落花心法。
只有可能是秋娘。
第二夜死去的缪姑娘脸上带着笑容,是因为她见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殊不知那人是来杀她的。
她真的演得很好,只是今夜没有杀死尉迟飞光成了一个纰漏。
落花心法。
灵药轩的鸢婆婆说,先生还活着。
唐岁初这一刻是真的不希望先生和秋娘扯上关系。
尉迟飞光道:“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前一任春秋谷谷主的妹妹楼云疏吧。”
唐岁初皱了皱眉,前一任春秋谷谷主很出名,她是楼氏双骄中的姐姐楼风浅,另一位是她的弟弟,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剑门小师叔楼衫清,至于这一位……唐岁初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大部分人应该根本不知道楼风浅还有个亲妹妹。
不知哪个词刺激到了秋娘,她仅剩的手颤了颤,更用力地掐住小春的脖子。小春下意识地掰住她的手,指甲都抠出了印子,她却浑然无觉,死死地盯住尉迟飞光,“非要在我名字前面加上那个贱人吗?”她的声音又低又尖锐,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杀意,“要我说,你们都该死。”
她眯了眯眼睛,又后退了一步,笑道:“那么,再会了。”
她不再说话,毫不犹豫地抓着小春踏上了白塔之外血丝布满的地上,几个借力,身形奇快朝远处掠去。
尉迟飞光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捡起一旁的长弓,他一边朝楼上冲去,一边语速飞快地道:“楼云疏根本不长那样,她会易容,不能放她走!”
落花心法是杀人的功法,只消旁人片刻慌神便可利用奇快的身法造成速杀。
而且照这个情况,她大概率是“鬼”,死的人越多她就会越强。
尉迟飞光在白塔上层的窗口处撑开弓弦,箭尖对准那个越来越小的点。
只是,小春还在她的手上。这也是他们方才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
小春是个很好的孩子,单纯懂事,就算再恐惧也会忍住,不想让别人担心。他在还魂村那场咄咄逼人的会议上敢于替沈玄安说话,唐岁初觉得如果他方才可以发出声音,他一定会说——别管我。
唐岁初不知道尉迟飞光那把绝代名师造出的宝弓有何威力,但他知道,就算这一箭发射出去也未必能要了秋娘的命。
却一定能要了小春的命。
尉迟飞光箭在弦上,箭尖寒星一点,弓若满月。
沈玄安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尉迟飞光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却又再度看向窗外,箭尖动了动,他手上的力道正越来越松。
忽然,地面一震。
那股异样的眩晕再度袭来。
萧慕北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扶了一下墙,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从窗口一跃而下,朝方才白点最后出现的位置追去。
楼下的市集中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形,热闹非凡,好像在过什么节日。
唐岁初冷汗淋漓,听见尉迟飞光说:“我看见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