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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癔症(九) 在这里,细 ...

  •   等到如长虫般的红线爬满那驼背男人后,他缓慢地、重新站了起来。他像一个提线木偶似的,摇摇晃晃地走向白塔。
      萧慕北拔剑,走到最前方,挡住众人。
      秋娘抿住嘴唇,看向两头。尉迟飞光冲她友善地笑了笑,但她察觉到了几人之间异常的氛围,并不敢靠过去。
      朔逸同道:“之前远远看去,他像是和缪姑娘类似的穿心而死。他是个普通人,那个伤口大小、出血量,不可能还活着——小春你倒是问啊,不然我就这样自说自话好尴尬。”
      小春听完他这番话,面色好转了一些。这位小朋友一开始看起来很紧张,也许是怕说出来会传播恐慌,影响氛围,所以紧紧闭着嘴,一声不吭。他支支吾吾地道:“少……小朔哥,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朔逸同笑道:“这我怎么知道。”
      “……”
      朔逸同揉了一把小春的头,哈哈大笑:“紧张的时候就该多说话嘛。”
      其实怕的是他本人吧。

      那驼背男人越走越近。
      萧慕北攥紧了剑柄。
      一步之遥的距离,他好像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驼背男人愣了愣,随后开始用头不要命似的撞击屏障,每一次都发出让人心惊的动静。
      与此同时唐岁初环顾四周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
      尉迟飞光露出一丝不忍,总体来说还是平静的,他几乎在那驼背男人即站起来的那一刻就遮住了沈玄安的眼睛。故而,沈玄安没有看见什么,不过他应该知道吧。沈玄安没有反抗。
      朔逸同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瞧不出究竟是怕还是不怕。小春轻轻抓着他的袖子,紧张兮兮地盯着那驼背男人。
      秋娘缩着肩膀,眼神飘忽。她似乎本就心中警惕着周围的人,故而注意到了唐岁初的目光。
      二人目光交汇。
      忽然之间,天色大亮。
      刺目的阳光霎时间铺满大地,明明是光亮却叫人眼前一黑。
      唐岁初晃神之际,那驼背男人就在突兀的光亮之下消失无踪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知道今夜总算是熬过去了。
      唐岁初回头看向身后的杂物间,里面同之前一般无二,除了少了个人。种种迹象表明,打斗不发生在这里,就好像……这驼背男人是自己走出阵法的。
      但照他贪生怕死的模样,怎么可能自己走出去呢?
      这个阵法不就是他冒着被林子星一巴掌拍死的风险,富贵险中求来的吗?
      唐岁初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阵法。这时,朔逸同来到他的身边,耸了耸肩,笑道:“也未必呢。我们这里确实也有懂行的,凶手大可以破了阵再复原,把那人丢出去,装作是他自己走出去的。”
      唐岁初余光一瞥尉迟飞光。
      尉迟飞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且,死者怎么会是他呢?
      他分明就是……凶手啊。

      萧慕北走过来,他的右眼还充斥着红血丝,碰到阳光的时候似乎感受到刺痛感,眯了眯。他道:“是他把林少侠引出去的。我昨晚对他用了通灵术,被万瀑图的力量反噬了。他应该可以操纵林少侠看见的第十二个人。”
      或者说怪物。就像死去的驼背男人一样,曾经死去的人变成的怪物。
      似乎是为了确保这个杀人的游戏可以开始,万瀑图在他们之中安插了一个特别的棋子,赋予他动机和一定的力量。
      第一夜死去的五极宗少侠,致命伤是剑伤,他死于河中。已知,符修虽然正面作战能力相对于其他流派较差,但河流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杀死他。说明他是被那个用剑的怪物暗算杀死。
      第二夜,众人都谨慎了许多,除了林子星外,没有人选择主动离开白塔。于是他选择引开林子星,对缪姑娘动手。
      尉迟飞光赞叹道:“小北可真大胆呢。”他顿了顿,快速接道:“不过第二夜还是无法解释吧。因为以他的身法,根本就不可能当着小唐公子的面进入缪姑娘的房间。平日里走路的姿态和步伐轻重总是骗不了人的。”
      唐岁初站起身环视众人。
      朔逸同开玩笑似地道,“这个简单。说明他还有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可能知道规则,又恰好发现了他的特殊之处。为了更方便的杀人,两个人第二夜选择合作。然后这个人试探出了他的底细,决定当晚过河拆桥。于是他也死了。”
      尉迟飞光好像就等他说这番话了,接道:“那有人比我容易做到,您光怀疑我是否有些太偏心自家人了?比如,小唐公子?”
      唐岁初挑了挑眉。
      他说的不错。第二夜嫌疑最大的确实是唐岁初。第二夜作案手法对凶手要求较高完全是唐岁初的一面之词。他一直在平台上,其他人都在房中,他直接推开缪姑娘的门再将她一击毙命根本不需要花什么时间。
      况且,落花心法本来就是杀人的心法。
      第一夜唐岁初也在场。
      萧慕北垂着眸,没有看他们,“我们昨夜一直在一处。”
      尉迟飞光不疾不徐地笑道:“有意义吗?这样说,那在场唯一没有和旁人在一处的不就只有秋娘吗?”
      住在一起的几乎都是熟人,互相作证是没有可信度的。
      朔逸同接道:“可你是……”
      魔修啊。
      魔教的人一开始就是主动进入的水镜城。
      他们这群人虽然都是从魔教进入的水镜城,但都各怀心思,并不能完全算是一波人。
      小春察觉到这边气氛的不对劲,赶紧站到二人中间,一边拉住尉迟飞光的衣角,一边拉住朔逸同的袖子,急忙道:“别吵了嘛。”
      朔逸同拍了拍小春的手,打哈哈,“也没吵呀。”
      尉迟飞光也极给面子,语气温和缓慢地道:“是的。不过少掌门倒是提醒我了,是我失态了。”

      几人又短暂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分道扬镳了。唐岁初和萧慕北准备再出去看看,朔逸同想了想还是准备和小春留下。
      唐岁初刚要走出白塔便听见楼上不小的动静。
      他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回头跑去。

      秋娘屋子的门敞开着。她的手无措地举着,地板上是七零八落的瓷片。方才的动静应该是花瓶碎了。
      秋娘抿紧嘴唇,神情虽惊恐,但好歹还在可控范围内。而正对她房门的沈玄安却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蹲在地上颤抖着抱着头。
      尉迟飞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沈玄安的肩膀,温柔地道:“别怕,别怕,告诉我怎么了。”
      另一边秋娘似乎缓过来一些,她下意识地想俯下身捡瓷片。
      尉迟飞光急忙抬头看她,“哎,您小心手,一会儿我来吧。”
      沈玄安轻轻推了推他。
      尉迟飞光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朝秋娘走去。
      谁知秋娘看到他的行为一下子动作就紧绷起来,捏着刚捡起的陶片对准他,声音颤抖着道:“你别过来……”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和地上洒得到处都是的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朔逸同本就晚几人一步上楼,此刻站在楼梯口,正巧看到这一幕。他也没敢走上前,担心进一步刺激秋娘。
      尉迟飞光举起手,退了回去,柔和地笑了笑。
      朔逸同见唐岁初上来,比了个嘘的手势。
      秋娘喘了口气,缓慢地把手中的瓷片放到一边,很小声地说了声“抱歉”,但还是关上了门。
      尉迟飞光注意到了二人,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的问题。
      沈玄安撑着膝盖站起身,他面色惨白,再加上本就瘦削,看起来有一种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感觉。
      他声音很虚弱,“我们……没有做什么,我听见花瓶破碎的声音,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尉迟飞光道:“别想了,没关系的。我们都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轻轻抓住沈玄安的手,这让沈玄安也稍微放松下来。
      这么看来,沈玄安是被秋娘的行为吓到了。秋娘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很怕尉迟飞光。很有可能不只是尉迟飞光,而是其他所有的人。
      朔逸同想了想道:“水镜城对人情绪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呢。”
      “是的。”唐岁初点点头,又想起了昨晚自己的噩梦。
      人在这种环境的刺激下会变得相当敏感。尽管唐岁初依旧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如此,他见过的生死已然很多了。他在变得浮躁。那时候他就意识到,水镜城在放大人的情绪。
      就像林子星。就算他再不喜萧慕北、心情再如何不好,也不太可能在早晨见萧慕北的第一面就出言嘲讽他。因为林子星是一个很注重言行且自视正道的人,这样太掉面子了。
      本就对一切感到恐惧的沈玄安看起来已经有些难以承受了。
      人们的情绪就像被一根稻草吊着,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崩溃。再细小的矛盾也会变得尖锐。随之崩溃的将会是秩序。
      这也代表了他们不可能在夜里安静地坐在一起。
      朔逸同对唐岁初笑了笑,用口型说道:“加油。”小春目光看向朔逸同,抿了抿嘴又缩了回去。
      他没有选择离开白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春吧。
      ……

      唐岁初下楼时,萧慕北还在原地,半垂着眸子看着地面。他便走过去顺其自然地牵上他的手。
      萧慕北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
      “累了?”唐岁初问道。
      萧慕北点点头,真诚地笑道:“嗯,真想快点结束,再回云闲……”
      已经是白天了,天边上缀着太阳,阳光照耀下的一切却都是灰蒙蒙的。万物都归于寂静。
      萧慕北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
      风将他长发拂起,光晕模糊了轮廓,他整个人被笼罩在一面泛白的镜子里。
      二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向前走。
      屏障又往后退了很多。好多街道都是上一次没有走过的。
      萧慕北忽然很轻很轻地问道:“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唐岁初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朝前走两步,恰好碰到了屏障。
      周围植被茂密。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它树干通直,根茎粗壮,高不见顶。
      油绿的叶片重重叠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其后是一座老旧的寺庙。
      唐岁初道:“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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