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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癔症(八) 噩梦与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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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星觉得自己的视线难以聚焦,一切都变得好遥远。
下个瞬间,他猛地抽出剑,他好像还是很茫然,剑尖却直直指向唐岁初。
萧慕北冷冷地看向他,很轻易地击落了他的剑。
林子星低声喃喃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魔修……”剑修的剑是可以伴其一生的东西,极其重要。可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捡起剑的打算。
那驼背男人似乎又来了兴致,笑道:“你不出去她怎么会死?我看你其实就是故意的吧,谁都知道你俩有矛盾,天天吵啊吵。你早就想摆脱她了吧?”
“……”唐岁初无语。这种时候就不要拱火了!
果然,林子星的怒气像是有了宣泄口,他抬起红得像能滴出血的眸子,带着强烈的杀机,不管不顾地拍向驼背男人。
驼背男人当机立断,“嗖”地躲到了唐岁初身后。
唐岁初皱了皱眉。虽说剑修没了剑对自身实力影响很大,但这毕竟也是抱着以死换死的杀招,唐岁初不得不认真对待。
他无奈地动用了落花掌,化解了林子星的攻势。
林子星不敌,急火攻心,竟直接踉跄半步,吐出一口鲜血。
“呀。”秋娘惊呼一声。
林子星怀里掉出一个物件,滚了几圈,滚进了屋里少女的血泊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那个物件,也看清了少女的尸体——血是从她的心口处流出的,应该是一击致命。她走得时候面带笑容,仿佛很安详。
那个物件是一个花环。
一滴泪从林子星脸上滑过。他似乎觉得难以呼吸,张了张嘴,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他衣摆后方的草屑和尘土似乎昭示着花环的来历。
砰的一声巨响,门关上了。
……
“他好像要走火入魔了。”尉迟飞光提醒道。
朔逸同一摊手,应和道:“这种事情最麻烦了,本来就够乱了。”他开玩笑似地笑了笑,“要不你把他……理由很充分嘛。”似乎是因为秋娘和小春在旁边,他特意没有说完。
尉迟飞光摇了摇头,“这可不能乱说。再怎么样,也不能……”
这两个好像在说一些很可怕的话。
驼背男人还缩在唐岁初身后,偏小的瞳仁灵活地转动,打量着周围的人。
萧慕北温柔地问道:“您还有什么顾虑,不妨出来说说看?”
驼背男人瑟缩了一下,死活都不肯走出来,他讨好地看向朔逸同,“我好像听说过剑门少掌门精通阵法。”他搓了搓手,殷切地道:“不知您有没有那种强一点的阵法,您看看刚才那个人,多吓人啊。”
唐岁初心道,你不刻意招惹他,他方才怎么会想杀你?至少林子星之前出于正道颜面,对这驼背男人还是挺不错的。
驼背男人补充道,“您看看啊,我一个人在杂物间,出了事喊破喉咙你们也未必听得见。那小姑娘不就是吗?哎呀,真可怜啊。”他话语间自然是一点怜悯都没有,满满的幸灾乐祸。
朔逸同瞧了一眼秋娘,豪爽一笑,“那还真有。你说得如此情真意切、理由充分,我不给你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这也挺虚伪的。
只是,确实不能再有人死去了。封印在不断减弱,场面迟早会走向不可控。
朔逸同说罢,走到秋娘门口,从怀里取出几把小剑和一大把灵石,琢磨了片刻,摆了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朔逸同笑道:“哪怕元婴来了,此阵都可阻挠片刻,你到时候随意发出动静,我们肯定能听见。除非你非要走出房间,那就神仙难救咯。”
秋娘对朔逸同行了个礼,明白了他的用意,“多谢少掌门。”
朔逸同一挥手,“不必,都是虚名。您喊我小朔就行。”他的目光转向尉迟飞光,“这位学艺不精的少侠,你需要吗?”
学艺不精是尉迟飞光当着众人的面自己说的,故而听起来是需要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尉迟飞光。
而他却摇了摇头,抱拳道:“多谢朔少掌门,只是……”他顿了顿,思索道:“您的这个阵法似乎很耗费灵石,太麻烦您也不好。我和沈兄都有自保之力,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他居然特意找了个理由拒绝。
不会是怕朔逸同在阵法里夹带私货吧?
……
今夜格外漫长,不是一种感觉,这是一个事实。阳光就是火神器映薄灯封印的体现,随着封印的削弱自然就会体现为昼短夜长。
唐岁初怀疑房间的窗户被封死不是之前的人为了防着谁,而是单纯因为外面的灯光太鲜艳、太刺眼了。看久了那样的灯光,眼睛合上的时候也会觉得有晕开的重影,不舒服。
朔逸同给秋娘、驼背男人都搭了阵法。理论上后半夜是没有问题了。
但唐岁初仍然心神不宁。他的心跳得极快,脑中是各种交错在一起的事件和应对。
萧慕北好像很累,唐岁初简单地帮他处理了伤口,他很快就蜷缩着睡着了。他的手脚比平日里还要凉很多。
唐岁初趁他睡着,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被子也搭在了他身上。他似乎舒服了一些。
今夜发生的事存在三个疑点。
第一,大小姐几乎死得悄无声息。而要杀死她只有两种方式,要么通过什么特殊的法器或者功法远距离做到,要么就只能穿过唐岁初所在的平台进入大小姐的房间。后者需要奇快的身法,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仅这一点来看,尉迟飞光最可疑。他是器修,且还是提前知道一切的魔教的人。他有动机,说不定也有能力。
而且他今晚的表现也很刻意。
第二,关于城中的第十二个人。就算林子星不可信,但萧慕北也看见了。
逻辑上说不通。因为如果这个人提前知道规则选择偷偷杀人,那他也应该知道越到后面外面的环境越危险。在水流的骚扰和攻击下,他注定要不眠不休。而林子星可以活下来,说明这个人明显没有强到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个策略太激进了。而如果他不知道规则,就更没有理由一开始就躲起来了。
这个人……真的是个活人吗?
第三点,萧慕北用通灵术到底看见了什么?
唐岁初想了很久,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等他发现自己思绪变得混乱的时候,他舒了一口气,明白自己终于要睡着了。
但是这样的睡眠,注定是浅而多梦的。
……
唐岁初发现自己夜晚在水镜城的街道上,具体是城中的哪个位置,他说不上来。周遭店铺大门敞开,头顶是橙绿的灯,地上是舒张的血管般的路,他听见了闹市的笑声、吵闹声,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此地宛如一座鬼城。
唐岁初头皮发麻。
忽然,他从嘈杂的声音中捕捉到一丝细微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越来越近。
它与别的声音不同。其他的声音都像被布袋或者水流蒙了起来,闷闷的。那个声音却很清晰。
唐岁初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了。他遵从感觉,硬着头皮躲进了右手边的店铺里面。
那是个卖陶罐、花瓶的店,里面的瓶瓶罐罐有大有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有个陶瓶上捏了个笑脸,好像烧毁了,脸上坑坑洼洼的,看着很渗人。
唐岁初下意识地想捏住袖中刀,却发现袖子里面是空的。他面色一白,听见那铃铛的声音更近了一些——铃铛的主人好像已经走到这条街上了。
唐岁初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躲进一个不那么显眼的陶缸里。
唐岁初这时候才听见街头的脚步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那声音和铃铛的响声是同步的。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孩童的啼哭响起。猫叫似的,又尖又细。
唐岁初不敢捂住耳朵,怕错过了外头那“人”的动静。
铃铛声停了。
唐岁初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外头的人开口了,他声音像个少年,尾音飘飘然,“哈哈,别吵了,我在找人呢。”好像是对那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说的。可哪里有孩子呢?
这下不止那孩子停了下来,城中其余喧哗的声音也安静了。
过了几息,那铃铛声才继续响起。
那人边走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他手里似乎拖着一个重物,不停地“咯吱”作响。
等到那人终于走远了,唐岁初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
城中为什么还是那么安静呢?
他一抬头,一道阴影从上头落了下来。
“呀,终于找到你了。”
……
唐岁初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惊得坐起,恰看见萧慕北逆着杂乱的光站在门边垂眸看着他。
他的意识还是梦和现实的交界处,听见外面的笑声和喧哗声时,顿时又唤起了记忆,顿时头皮一炸。
反而是萧慕北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唐岁初迅速调整了过来,面色凝重地道,“没事,做了个噩梦。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慕北没再多说什么,直接道:“有人死了。”
死的是驼背男人。
他的尸体倒在距离白塔不远的门外,阵法还在运转。
地上血管般的红色水流正一点点地缠上他的身体,远远看去像一条条蠕动的长虫。风一吹,白塔外不断充斥着笑声,有男有女,好像看见了极度欢喜的事。
除了林子星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楼下。
见该来的人都来了,朔逸同皱着眉道:“要把他捞回来吗?”
沈玄安抱着头,表情很痛苦地摇了摇头,“不,不行。”
尉迟飞光轻轻握住他的手,“不要想了,交给我吧。”
尉迟飞光神情郑重地道:“这个阶段的红线不再会主动攻击人,但它会不断侵蚀人的神智,最终致人疯傻。”
红绿的光晃动了一下,十分刺目,他笑了笑,“如果我说真的不是我干的,会有人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