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癔症(七) 那里躺着一 ...
-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谁都知道出门会有危险,林子星出去做什么?
唐岁初刚要起身就感觉手背一凉,只见萧慕北轻轻地按住了他。
萧慕北黑暗中的那只眼睛此时满是血丝,看起来整个眼眶都是红的。他摇了摇头,声音急迫地道:“我来。”
……
平台被黑暗笼罩。唐岁初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的窗户边,夜风吹过他的发梢,远处的水流声很响。
他心中并不平静——萧慕北肯定看见了什么。之前在杂物间时,他应该看出了唐岁初所忧心的事,故而在那驼背男人身上留下了一道神识,施加通灵术通过那人的眼睛时刻关注杂物间的情况。
最后的结果是他被反噬了。
林子星可能是个诱饵,用于引出幕后之人真正想杀的人。
……
林子星在夜里疾行,越往前走,河水潮湿的腥气就越发明显。忽然,一道长蛇般的怪异水流直面他冲来,他有所准备地朝侧面闪去,轻松躲过。
可这时他后颈一凉,那水蛇居然灵活地绕到了他背后,而周遭朦胧的雾气里还藏着许多条一模一样的水蛇,正阴恻恻地注视着他。
不久前,林子星正在杂物间守夜。那驼背男人许是白天睡得多了,晚上一直不消停,吵吵闹闹地说个没完。林子星听得额上青筋暴起,依旧维持着涵养没有和他对骂。直到他实在难以忍受,准备捡起地上的布团让这人安静一会时,他的目光对上了杂物间的窗户。
那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没有萧慕北那么高,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林子星心中一惊,随即沉着脸低声讥讽道:“胆小鬼。”
原来这白塔中真的有见不得光的第十二个人。既然见不得光,那就说明他没有那么强,估计只不过是在什么地方阴了面具男人一手,才成功杀死他。
而且林子星没有想过要抓住那个人,他只想取得一些线索然后全身而退。
他想:“我才是对的。”然后近乎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林子星借力跃上一处屋檐,抽剑斩向追上了的水流。而没有被完全斩断的水流被剑刃折了个方向继续袭向他。
林子星看向那黑影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只仓促下蹲继续借力,没有完全避开水流。
他被水流碰到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冷,连动作都变得僵持了几分。其余水流兴奋地朝他扑过来。
林子星一咬牙,刚要故技重施地闪避,忽然看见身旁一闪而过的翠绿剑光。
萧慕北从天而降,由于角度,林子星看他近乎居高临下地瞥了自己一眼,随后剑光未停,轻易拦下了水流。
一时间,林子星心情有些复杂。
萧慕北温柔地劝道:“不管你看见了什么,先回去吧。”
“哈?”林子星站起了身,他低着头笑了一声,“他也是魔教的人?你来的真不巧,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吧。”
剑光和水流的间隙中,萧慕北又看向林子星,发现此人已经重新运起轻功,几个跳跃,朝远处掠去了。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处理身边不尽的水流,一边朝林子星离开的方向追去。
……
唐岁初看见远处闪电般的剑光愈发远,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咿呀。
这一声动静在夜里实在明显。夜里的风似乎方才格外大,唐岁初按住了连接处锈住的窗,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笼罩中,五漆黑的门正对着他,好像五头沉睡的怪物。风声与剑鸣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唐岁初留在这里是出于二人共同的考量。
若杀人者是人,当然不会只在白塔外杀人。只是在外尚可把罪责推给怪力乱神,在里面可就不行了。
如果外面的两人都是诱饵呢?
唐岁初眼皮一跳,心中莫名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是这预感究竟是来自何处呢?是外面与水蛇交战的二人,还是寂静的白塔?亦或者都不是,只是他自己忧心过度。
……
有了萧慕北的帮助,林子星摆脱水流的纠缠变得轻松了许多。
前方就是河流。他有些疑惑,白日里正常的河水,夜晚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腥气,就像河里泥沙里有数不清的腐烂尸首,那气味几乎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
林子星向前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了那个身影。
这次更加清晰了,林子星看见那人披着头发,头发不长,只到胸口。他打扮得很随意,衣服穿得松松垮垮。身形似乎……很熟悉。
在不断被水流消耗后,林子星有些疲惫,但这一刻他的精神却格外亢奋。
不是幻觉,真的有第十二个人。
不过那身形到底像谁呢……
林子星还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那道黑影便向他扑了过来。
林子星只好强行打断自己的思考,提剑迎了上去。
水流似乎有意盯着萧慕北,不让他前进。故而,他虽然处理起这些水流不难,但依旧被它们绊住了,愣是没有追上林子星。
萧慕北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因为他觉得,这些水流并非过分愚钝之物,它们是有猎食的天分、一些动物似的狡猾。所以它们更应该去追离源头更近而相对猎食起来容易一些的林子星,而非自己。
虽然在他的判断里,仅凭现在的水流,应该是没有办法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人的。
所以这些水流拖住他,将他卡在白塔和河里的中间,很可能意味着这两边中的其中一边会出事,甚至最坏的情况是两边都会出事。
但到底是哪一边呢?
萧慕北这样想着,不免有些焦躁,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放下一切回到白塔。可他又想起他对唐岁初的承诺,只好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像平常的很多次一样。
……
林子星发现此人身法犹如鬼魅,他拼尽全力也仍然只能被此人的招式带着走。而且那人招式相当阴狠,其中有好几次那人都险些刺中林子星的要害,林子星只好以伤换伤,避开要害,但是身上已经有了许多伤口。
越战越疲惫。林子星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人根本就没想和他打到底,只是像戏弄小兽一样戏弄他。这种认知让他觉得相当不爽,可他的心却渐渐冷下来,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忽然,一道翠绿的剑光直直劈向那人。
林子星没有回头就知道是萧慕北来了。
那人躲过剑光,却没有攻击地意图了,只是很谨慎地退后了一步。
林子星分不清萧慕北是敌是友,故而并不恋战,准备见好就收。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子星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像是耳朵贴在铜钟上听钟响,他的侧脸一阵湿意,连带着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连站稳都很艰难。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林子星在水面上看见了三个自己,模糊的面孔上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他还是本能地抓住了手中之物。
再恢复意识时,他看见红色的水从河床漫了上来,像动物器官上的血管。他的脚下变得黏腻。
呕,好恶心的味道。
萧慕北一把抓住他的手肘,带着他向上掠去。
这时他才看见整个水镜城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各个店铺的灯相继亮起,红黄色光与铺得越来越开、越来越快的红色的水相得益彰。
萧慕北好像很急,他的面色相当难看。
因为他知道,如果白塔外没有出事,那么就一定是唐岁初那边出事了。
萧慕北哪怕被水流攻击,也没有做出反击,只是想拼命地摆脱它们往回赶。
他疯了?林子星看着萧慕北破损的衣服,刚想说这句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
唐岁初脑海中忽然一阵晕眩,他捂住嘴,有一种很想吐的感觉。
短暂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一个人影直奔他而来。
不好。
唐岁初靠着墙,手颤抖着拔出袖中刀。他凭着感觉朝那人迎面栽去,手肘绕过那人的脖子,转身,再用刀对准。
“大侠,救命啊大侠!别杀我!别杀我!”等到恢复感官以后,唐岁初听到这样一句话。
再一看,唐岁初挟持的竟然是那个驼背男人。
唐岁初皱了皱眉,手臂一挣,把那男人丢在一边。
下一刻他看清了城中的诡异景象,顿时倒吸口凉气。外面的腥气太浓郁了,几乎模糊了他的感官。
咔嚓。有人把门打开了。
是朔逸同。他一贯晚上睡不好,所以最先反应过来,问道:“怎么了?”然后是门后头发乱糟糟的小春。
尉迟飞光打开了门,面色凝重。沈玄安没有出现。但二人一贯一起行动,他应该没有出事。
又过了一会,秋娘打开了门。她简单地理了理衣衫头发,面容憔悴。
最后,所有人望向最右边的门,紧闭的、漆黑的门。
一息,两息,三息。
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唐岁初撑了一下墙。
朔逸同走上前,皱着眉头看他,刚想扶他一把,唐岁初就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
他很慢地走到最后的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窗外没有人声,没有剑鸣,没有打斗声。
屋里寂静无声。
全世界只剩下风声和水流声。
好安静。
朔逸同见他状态有些不对,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后他再次抓住唐岁初的手,平和而坚定地说道:“我来。”
他却不知这句话又触动了唐岁初什么。只见,唐岁初拍了拍他的手,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唐岁初用力一推门,门就这样开了。
这个房间本就没有锁门,只是被屋子的主人卡好了。
……
林子星看向手里的东西——一片破损的衣角。他快被城中冰冷的水和风弄得没了知觉,唯有手里的东西给了他些许真实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这就是证据。
他趁着打斗,不惜受一点轻伤从那个陌生的青年身上取下来的证据。
证明城中存在第十二个的人的证据。
他才是对的。
他不是凶手。他才是真正在用心保护其他人的正道修士。他要证明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他有什么错?
萧慕北带着林子星穿过白塔的上方的窗户,稳稳落到平台上。
林子星双脚触地,他清了清嗓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我看到凶手了,我同他缠斗,得到了……”
他发现周围好安静。
没有人在看他。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打开的黑色的门。
黑红的血浸染的地板。
那里躺着一个女孩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就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