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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癔症(五) 他好像早就 ...

  •   唐岁初心中的质问过于尖锐,实在不便于宣之于口,但这个话题若是就此戛然而止又显得生涩。他便只好把自己和那锦衣少年的故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其实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既不精彩篇幅还不够长,没头没尾的,简直算不上一个故事。
      但莫名地,唐岁初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萧慕北只是安静地听着,不时很轻地“嗯”一声,示意自己还在。
      水流声、呼吸声,还有唐岁初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一切都变得绵长而朦胧。
      等到他讲完,又过了一会儿,萧慕北才道:“这件事我知道一部分,只是没想到阿初会被牵扯其中。待出去以后,我会问问闻姑娘。”
      听着怎么不像是要“问”呢。闻九乐这招一箭双雕,既可以处理好符咒的事,还能把极乐楼摘出去,就是太损了。
      “魔教半年前取得消息,五极宗研制出了一枚对万瀑图有威胁的符咒。偷取符咒是尉迟兄策划,陆予熹参与的。听说过程很曲折,但最后是成功了。”
      五极宗和万瀑图的渊源很深。万瀑图就是他们宗门的先祖封印在魔教的。凡是封印,力量终会消退。威胁?难不成可以摧毁神器……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啊。
      尉迟飞光和陆予熹这个组合也是很诡异,从出发前在魔教的经历看来,两个人关系应该和好不沾边。
      也许是试探?与其说是两个人合作,不如说闻折柳不放心尉迟飞光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唐岁初忽然问道:“那张偷来的符咒最后去哪了?”
      萧慕北道:“被闻教主以安全的方式处理掉了。应该是真的,它上面的符文有很强的威力。”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故意传的,还是魔教细作靠自己打探到的。
      但是不论怎么样,它应该都是假的。
      因为它绝对不止一张。不然就不能解释为什么那位五极宗少年为何符咒被盗之后还会出现在城中了。

      唐岁初不可遏制地想到在极乐楼他与那少年打斗的夜晚,那少年信誓旦旦地说道——他的锦囊里有可以把整个康平炸飞的符咒。
      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会和他身怀的符咒有关系吗?
      如果魔教的人意外知晓了那少年的身份,就会有杀死他的动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查起。
      唐岁初想着想着,好像漂泊的神魂有了落脚处,不再是无根之木。后半夜他居然真的睡了约莫一个时辰。
      ……

      唐岁初是被房门外的吵架声惊醒的。
      想也不用想,自然是林子星和那位大小姐。
      “你昨晚为什么不在!你不是答应过我爹要一辈子护我周全吗?要是昨晚我也死了怎么办,你对得起我爹吗?”女孩子尖细的声音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炸开。
      头疼。
      唐岁初眼皮动了动,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萧慕北平躺在他身侧,似乎也很轻地叹了口气。
      唐岁初道:“要不我出去劝劝,你再睡会?”
      这听起来像是因为昨晚的事吵架。看来他和尉迟飞光没有把林子星送回去是个错误的决定。
      也不一定。
      唐岁初刚要起身,就看见萧慕北闭着眼睛,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便听见门外林子星沉默之后道:“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别人都在睡觉。”他声音比那少女的声音小很多,尾音很沉,听起来很紧绷。明明这句话里没有什么情绪,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忍无可忍了。
      好尴尬。要是真的出去了就更尴尬了。
      “你……”大小姐咬着牙挤出了一个字,随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奇怪,像是积怨已久却不得不被绑在一起。

      萧慕北松开了唐岁初的手,安静地滑回身侧。唐岁初经过这一出,少眠而亢奋的脑子完全清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
      但也不敢出去。
      唐岁初如坐针毡地数了一炷香才起身。他本不想打扰萧慕北,谁知他刚穿好鞋回头一看发现萧慕北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抱臂靠在墙边,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模样。
      唐岁初见他这样,只好快速薅了两把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谁道萧慕北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顶。
      唐岁初拍拍捋捋那个位置的头发,感觉平整了,便又瞥了萧慕北一眼。萧慕北趁这个功夫,做了探路先锋,先一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

      林子星还在白塔的平台上盘膝坐着。他看起来像是在打坐修炼,目光却是放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面色不善,加之昨晚没有休息好,显得气质更为阴沉。他听见门的响动,下意识地朝这边望过来。
      一眼注意到萧慕北今天没有戴面具,林子星皱了皱眉。
      待唐岁初也走出房间时,林子星似乎终于还是无法忍受,嘴上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现在的魔修行事都这样张狂了吗?”
      所以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找地方发泄。而林子星找到了萧慕北,除了作为正道修士对魔修的憎恶,恐怕还是因为坚信当下的萧慕北真的不会对他做什么吧。
      只是才过去区区一天,彬彬有礼的林少侠就变得同那位驼背男人一般的作态,真是让人唏嘘啊。

      萧慕北没有理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直直向前走去。
      唐岁初却不乐意,便回了一句,“现在的正道就只剩下嘴上冤枉人的功夫了吗?真是好威风。”
      林子星闻言目光转而看向他,但只仅仅盯了几息他便又垂下眸子。唐岁初也没有兴致同他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林子星是不会和人对骂的,他似乎过分在意所谓正道的脸面。恐怕到了剑门也不会有任何人比他更在意这个。
      谁知林子星嘴上虽然不答,却撑着地站了起来,像个阴气森森的鬼魂似的一声不吭地缀在二人身后。
      唐岁初道:“你来做什么?”
      林子星抱着手臂,冷淡而理所当然地道:“查案啊。”
      唐岁初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从那个方向刺他做什么。
      萧慕北反而不在意,走在前面很轻地笑了一声。
      林子星立刻不爽,“你笑什么。”
      萧慕北想了想,光明磊落地道:“我高兴。”
      ……

      现在还很早,夏日的燥热还没有彻底蔓延开来,伴着清晨的风走在街头倒也惬意。如果不是城中寂静无声,真的会叫人觉得恍惚。
      天亮之后的水镜城和昨日他们刚来时相差无几。街上的店铺无人而开,穿城之水徐徐流动。
      唐岁初和萧慕北虽然没有交流,但都不约而同地往他们初到水镜城的地方走。不多时,唐岁初便看见了同样的石拱桥和爬山虎。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很平常地朝前走去。
      然后,很平常地穿了过去。
      果然。
      这个位置曾经有一个屏障,现在它却消失不见了。而昨天于今天唯一的不同之处是……那位五极宗的少侠的离去。
      林子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面色变得相当难看,但他还是选择沉着步子跟在二人身后。
      约莫往前走了半柱香,唐岁初再次遭遇了那个屏障。
      “怎么会这样……”随着林子星一声下意识的呢喃,唐岁初的意识才回笼。他望向屏障后面,看不清还有多远。
      由此或许可以推断出一个残酷的事实——每有一个人离去,屏障都会后退一定的距离,而一直退到最后才会抵达城门的位置,可能是出口。
      这也和沈玄安的反应、尉迟飞光的暗示是一致的。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之所以会互相残杀大抵是因为……只有最后一个人才有可能离开水镜城。

      萧慕北语气温和地道:“但其实也不只有这一种方法。我们还可以直接解决幕后真凶。”这句话是对林子星说的。这是一句不轻不重的安慰。
      林子星沉默下来,选择完全把萧慕北的安慰当作耳旁风。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身后的剑。
      唐岁初连忙道:“等会儿。你想想,我们要对你做什么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让你跟着散步,多碍事啊。
      从林子星的视角上看来这真的很巧。昨夜的死者死于剑伤。万瀑图在魔教,魔教肯定知道点什么,而目前只有一个魔修。而今早这个魔修还思路清晰地带着他发现了屏障后缩,就像专程来验证点什么似的。
      林子星在二人的目光下非常缓慢地放下了手,他目光看着地面,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看来他不信。
      这是诈降吧。
      因为唐岁初的解释还是有漏洞。
      城中的夜晚太特别了,以至于他们不能推断凶手是否只有在夜晚杀人才有用。目前唯一的死者死在夜晚,而他们和林子星每一次在夜晚见面时身边都有很多人。凶手不会在现在当着别人的面杀人,因为过早暴露非常不利。
      萧慕北摇了摇头,垂眸看向唐岁初,无奈地抬了一下嘴角,好像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
      ……

      三人回到白塔,刚刚路过杂物间就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唐岁初以为发生了什么,本能地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屋子里只有那个驼背男人,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腰胸腿处分别横有一根麻绳,其末端在椅背和椅底打了个漂亮的结。算是严实又相对让人舒服一点的绑法。
      那驼背男人眼睛都亮了几分,求饶道:“大侠,好大侠,求你帮我解开吧。”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
      好机会。唐岁初想,他或许知道点什么。
      萧慕北恰走了进来,二人对视一眼,他明白了唐岁初的意思,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
      驼背男人登时变了脸色,大声道:“你要做什么!别过来!”
      很显然,他一眼就认出了摘了面具的萧慕北。
      林子星许是到了白塔、见了外人,自诩安全了些,便开始主持起公道来,“这就没意思了吧,他都这样了,有什么想说不想说的,难道你还要严刑逼供不成?”
      驼背男人眼珠转了一圈,当即决定换个人求救,对林子星喊道:“对对对!大侠,就是他们要害我!昨天我真以为他是来帮我的,结果吃了他那个丹药我浑身都疼,一夜都没有睡着,好不容易天亮睡着了一会,又硬生生给疼醒了!我要死啦!活不下去啦!”
      他嚎得情真意切,就是有点夸张,适合去演戏剧,只能坐着这演给他们三个人看真是可惜了。
      唐岁初叹为观止。说得好像昨晚那个扰民的呼噜声不是您发出的似的。
      萧慕北笑着淡淡地“嗯”了一声,像个礼数周到的看客。
      唐岁初:“……”其实也不用句句有回应。
      这驼背男人越演越来劲,又嚎道:“还有那杀千刀的野蛮人,从昨晚到现在居然一口水、一口吃的都没有给我!还绑得这么紧,我现在浑身都是麻的!这狗……”
      他骂到后面的时候,明显发现氛围有些奇怪。杂物间的门被风吹得嘎吱响了一声,那驼背男人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唐岁初接过萧慕北手里的瓷瓶,快速倒出一颗塞进这驼背男人的嘴里,打断了他最后一句话。
      林子星也没有再说话。
      看见这驼背男人的吞咽动作以后,唐岁初顺手捡起地上疑似被此人吐出的布团,重新塞回。
      随后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以后少说话,嗯?”唐岁初转头看向萧慕北,问道,“这是一颗……”
      于是萧慕北温柔地笑着答道:“辟谷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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