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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病逝 满眼疯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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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疯狂的恨意和不甘,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打断。
叶玉堂拂过她的头顶,无声地安慰着她。
“小虫儿,你可以做到的,你必须做到。”
“你只有做到了,你才能活......咳咳,才能活下去,你明白吗?”
“虚与委蛇,并不代表你屈服了,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静待良机,务必一击即中......咳咳咳......"
强撑着说完,叶玉堂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将深蓝的被面染上可怖的暗色。
叶流萤看着手中的血迹,滚烫而鲜红,她强忍着泪水,扶着床沿爬了起来。
“爹爹!你等等我,我去找师父!他一定,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她飞快地转身向门口跑去,泪眼朦胧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路,满脑子都是师父定能救他,也错过了父亲最后一身轻唤。
“小虫儿......别去。”
叶流萤一冲出主屋,在院子里守候的几人皆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已快速扫过院中众人,而后一把上前拉着高顺,便朝府外奔去。
“流萤!”
叶清溪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快走两步欲追上她,却还是放心不下父亲,只得折返回到主屋。
好在方才送她回府的马车,此时还在门外候着,她一边吩咐车夫回宫,一边拉着高顺手忙脚乱地上了马。
“要快,要快!”
她不停地催促着车夫,也不停地在心中催促着自己。
马车一路疾驰,驶过闹市,在能看见宫门的地方,高顺便高高举起手中令牌,守门的侍卫见马车疾驰且车速未减,便知事态紧急,连忙打开宫门。
进了宫,还不待马车停稳,叶流萤便跳下了扯,她身形摇晃了一下,吓得还未下车的高顺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她很快扶着车辕稳住了身形,高顺连忙跟上去为她开路。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到了勤政殿的门口,才缓缓停下脚步。
“高公公,我有要事求见皇上,求您通禀。”叶流萤不待喘口气,语气焦急地磕磕绊绊道。
高公公何许人也,他可是在这宫里浸淫三十载的老人了,远远瞧见她和高顺快跑过来,便知定是有要紧事,即便此刻陛下正和几位大臣商议要事,但他眼睛一转,心中便有了较量。
“娘娘且候着,奴才这边去通禀。”说罢便快步进了殿。
“陛下。”
高公公语气和缓地打断了殿中几位大人的争论,众人见是他,也纷纷和缓了神色。
“何事?”萧让正被他们吵的头疼,闭着眼,捏着眉心,语气中有几分不耐。
“安贵人在门外求见。”
萧让手中动作一顿,缓缓睁眼,眼眸锐利:“她怎么来了?”
“娘娘刚从疫区回来,许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禀告陛下。”
几位大臣早就听闻陛下顺应民意,派安贵人去疫区救治一事,现下一听,纷纷告退。
叶流萤脚步僵硬地踏进殿中,她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而后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求陛下!帮我找一个人。”
上面那人沉默半息,才淡声道:“你先起来。”
她抬起头来,却仍是跪在地上,方才叩首的那半息,她突然惊觉,原来服软,并没有那么难,只不过是不够情急罢了,当一个人真的被逼到绝路上,尊严又算的了什么。
当她觉得自己还有的选,便不愿低头,可真到了穷途末路,她的心气,不甘,又算得了什么?
“求陛下帮我寻我师父华淳,他一向云游四海行医,素有医圣之名,我父亲如今病重,太医都素手无策,只有他能的医术能救,求陛下开恩。”
她磕磕绊绊地,语速却极快,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眼底满是焦急和迫切。
可身居高位那人却是沉默了半响,并没有立即应下。
叶流萤下意识以为他是在还在因为自己不肯服软,连带对父亲有所不满,所以不肯帮忙,她闭了闭眼,艰难出声:“过去种种,皆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不知好歹,求陛下不要与臣妾计较,臣妾以后自当恭敬,顺从,再不违逆陛下半分。”
萧让眼神闪了闪,晦暗难明,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忍:“华淳,故意下药,残害民众,导致瘟疫盛行,造成上万人或死或病,朕昨日便已下旨,于今日午时,斩首示众。”
叶流萤瞳孔瞬间睁大,挣扎问道:“现在,是几时?”
“已是未时三刻。”
就在此时,本应该守在门外的高顺突然进殿来报:“陛下,尚书府方才派人来报,叶尚书,已经病逝了。”
叶流萤猛地回头看向他,一阵耳鸣袭来,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呼吸都变得艰难,眼前忽明忽暗,满是星光闪过,突然身子一软,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
“既然人没事,怎么还醒不过来。”
“回陛下,娘娘许是近来过于劳累,再过片刻,便应当会醒来。”
许是被这些说话声吵醒,叶流萤的眼珠动了动,立即有人上前轻唤她的名字。
她艰难地睁开了眼,头疼欲裂。
方才好似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她沉溺其中,逃脱不出,醒来却将一切都忘记了,只剩下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惊痛。
彼时已是夜幕降临,宫灯初上,窗外已是灯火通明,屋内却不过零星亮光。
“醒了?”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让的脸庞在灯火闪烁中忽明忽暗,看不真切,直到此刻,叶流萤的意识才渐渐回转,也慢慢想起自己究竟为何失去意识,晕倒前又发生了何时。
她当即便要下榻,却被身旁的男子一把握住手臂,拦住了去路。
“你要去哪?”
他的刀锋般锐利的轮廓从阴影中渐渐浮现,眉头紧皱,眼底也隐隐有血丝,露出几分疲态。
“尚书府,爹爹。”甫一张口,叶流萤的眼泪便不禁流了出来,她哽咽道,“我要回府,我要回家。”
此刻,她三千青丝尽散,发丝微乱,一袭月白寝衣,将她清瘦的身子包裹着,眼角的泪光映照着烛火闪烁着,更显得脆弱破碎。
他微不可查地暗叹了一声,掌心从她的小臂顺势往下,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揉捏着,带着几分安抚之意,语气也多了几分温和:“夜色已深,明日一早,朕便让人送你回府可好?”
她对他的动作毫无察觉,只是固执地摇头,含泪瞧着他,无声地恳求着。
半响,萧让那声叹息方落了实处:“罢了,朕让高顺送你回去。”
城东尚书府,此刻已高高挂起白幡,花圈一直从府内摆到了府外,府内大多是朝廷同僚送来的,而府外,则是城中百姓自发摆放的。
户部掌管朝廷财政命脉,也是最易藏污纳垢之处,叶玉堂在户部任职十数年,从前还只是小小户部侍郎时,便是以清廉闻名,颇受百姓爱戴,后来老尚书年老致仕,他便上任户部尚书,这些年,无论时局如何动荡,全国的粮价物价都如同他本人般波澜不惊,是寻常百姓的定心丸。
白日,户部尚书病逝的消息一出,府门外便围满了哀悼的百姓,好在叶流萤回府时已是深夜宵禁时,府外除了风雪,便再无他人。
看着在风雪中飘摇的白幡,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好似连上天,也在哀悼。
她一身孝服入了府,很快便有小厮向叶清溪禀告,满府被肃静沉重的氛围包裹着,让人密不透风。
叶清溪来到灵堂时,便见一个瘦弱的身子匍匐于地,细看,还能看见些微颤抖,兄妹五年未见,再见,却是父亲的灵堂。
“流萤。”他轻声唤着,好似怕惊吓到她一般。
那颤抖的身影顿住,而后缓缓直起背脊准头,露出了让他们一家人心心念念多年的面庞。
“哥。”叶流萤苍白着脸,扯了扯嘴角,却露不出一抹笑意。
兄妹两人来到火盆前面对面跪坐着,火焰摇摆间,照亮了两张眉眼相似的面庞。
“这几年,父亲总将自己一人关在书房,擦拭娘亲的牌位,念叨着定会寻到你的下落。你刚失去联系的那会,他日日进宫去寻陛下要个说法,可每次得到的,都是你在鹤山为皇家祈福,可父亲后来托人打探过,鹤山上也寻不到你的踪迹,他又猜测你或许已擅自逃离,还派人出京到处寻你。”
叶清溪一张张烧着冥币,盯着火焰的眼睛也从凄凉缓缓燃起怒火,他捏紧手中的纸钱,压低了声音:“可我们都知道,你若是自由在外的,定不会让家中为你担忧,必会派人前来报信,可一直没有等到你的消息,父亲和我都渐渐明白过来,你定是被人困住了。”
他抬手失去眼角激动之下溢出的泪珠,双目赤红,喃喃道:“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普天之下,除了那人,还能有谁,困得住她。
“我不明白,从前,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好,为何过了五年,竟然会......油尽灯枯。”叶流萤的声音嘶哑,情绪激动地压着火盆边缘,险些被火舌吞噬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