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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刚易折 他越是要逼 ...

  •   当叶流萤从守卫处得知,华淳昨夜突然病发去世,已被带走时,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昨日她给华淳把脉,清楚地记得他症状并不严重,是一种处于重症和轻症的状态,更何况这场瘟疫他本就有解决之法,不可能轻易地被它夺走性命。

      要么便是他通过这种方式逃离此处。

      又或者......

      是他被人带走了。

      而能将他从此处带走的,便只有萧让了,至于原因......

      她不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日萧让临走前,突然问她是不是有话要说,想到此处,她不由得面色一白,若是因为华淳制造这场瘟疫的事情败露,那依照萧让的性子定不会放过他。

      可若不是呢?

      她若是冒然前去问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总能轻易地将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投鼠忌器,进退两难,就像五年前将自己关在小院时一样。

      更何况,华淳的确罪有应得,即便真是萧让所为,她又能如何。

      她看向不远处的高顺,对方见她看过来,恭敬地站直了身,眼神清澈,看起来没有丝毫心虚。

      不是他。

      她又将视线落在堂上匆忙的医侍,又或者是这些守卫?

      萧让定是早有怀疑,只是依照华淳的手法,定不会留下任何实证,他或许调查过,早已知晓两人间的关系,突发善心让她从小院出来,不过是将计就计,揪出幕后之人。

      她突然泄了气,以萧让的城府,自己真的能抗衡得过他吗?那些坚持不肯屈服,在他看来,或许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自己不过是他微服出巡时遇到的一名女子,或许是因为隐藏了身份,让这场相遇多了几分意趣,更何况又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他自是没有理由拒绝,两人短暂的相处,确实也有过甜蜜美好,回京之后觉得,将人留在身旁似乎也不错。

      于他而言,自己和后宫那些女人并无多大的区别,不过是被他困在笼中的鸟儿,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至于其中有只鸟儿不乖,抵抗,那便惩罚一番,单独关起来,时间久了,甚至都记不得有这只鸟儿。

      叶流萤又在此间待了两日,在此期间,她同康太医探讨药房,试药,交流医术,她又将自己写的两本医书拿出来供他参考。

      康太医一边捏着白须,一边啧啧称叹:“娘娘不仅将各种病症的由来,发病症状,和如何医治都写的这般清楚,还有这本千草集,里面许多的草药,我都只在古书上看过,写的也十分简略,未曾想,娘娘虽然年轻,却已有这般见识。”

      说道此处,他突然顿住,能知道这些固然不易,又能将这些一一记录在册,更是费心费力,她虽然年轻,却能耐住寂寞写下这些书册,康太医不禁想起一些宫中传闻,心中不免叹息。

      她能遍识这天下草药,定是没少在外头游历,又收集了这么多疑难杂症,可见也是四处行医,至善至纯,即便是他,在医术一事上,也是自愧不如,这般医术圣手,却要困于后宫争斗。

      一如宫门深似海,只怕她再与医道无缘了。

      京城的瘟疫虽然相比岭南的鼠疫,多了几分人为的因素,却也并不难解,不过是在从前的基础上增减一二,试药的病患便渐渐有了起色。

      叶流萤知道,凭华淳的医术,他若是不想让这场瘟疫结束,便没人能解出疗法,能这般轻易地被她解出来,可见他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康太医冲站只敢站在远处瞧着的年轻男子招了招手,那人步伐轻快的跑上前来。

      “三七啊,这可是好东西,你拿好了,仔细誊抄一边,千万不能损坏了。”

      “是。”

      白皙的手掌向上摊开,与白嫩的手背不同,他掌心布满了划痕,在清瘦如玉的手上格外显眼,叶流萤不由的看了他一眼。

      他却好似没有觉察到,拿好书籍便恭敬地退在一旁站着,没有再像先前那般,大胆地直视他。

      此厢事毕,叶流萤正准备回后院用午膳,便见高顺叫急忙慌地从门外跑来,途中还不小心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下,险些摔倒。

      他素来稳重,哪怕在这样的瘟疫之中,也没有展露出惊慌失措的一面,叶流萤一颗心渐渐下沉。

      “娘娘,不好了!”

      高顺大喘着气,嘴巴张了又闭,看着叶流萤惶恐不安的一双眼睛,漂亮的眼眸里是少见的脆弱,他心下有几分不忍,迟疑了片刻道:“尚书府方才传来消息,叶尚书......病重。”

      心脏好似漏跳了一拍,她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周围纷纷扰扰嘈杂声好似都被一沉布蒙了起来,听不清楚,只能看见高顺的嘴一张一合,她努力辨认倾听。

      “这两年叶尚书缠绵病榻,陛下特意派了太医会诊,却总不见大好,今日病情突然加剧,太医们皆束手无策,只怕是......”

      许是她还没来得及用膳,又或许是这几人过于劳累,叶流萤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眼见她要晕倒,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接力扶住身后那人的手臂,虽然并不粗壮,却十分有力,她没有心思回头去看是何人,扯着高顺便往大门处奔去。

      看着两人快去远去的背影,有人在暗处悄无声息的搓了搓手,指尖好似还残留着,方才短暂接触的触感,温热柔软,让人流连忘返。

      尚书府中,几位太医正愁眉苦脸地聚集在堂上,无奈地叹息着。

      叶流萤不待马车停稳,便慌不择路地冲下马车,向府里跑去。

      尚书府的下人还来不及反应阻拦,便见人影闪过,有眼尖的看清了来人的脸,惊讶地叫了一声:“小姐!”

      “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一时间下人纷纷朝里头喊了起来:“老爷!少爷!小姐回来了,是小姐回来!”

      主屋里,叶玉堂正闭着眼,呼吸声沉重,他缓缓睁开眼,扫过床前众人,终于在离床榻最远的悬挂处,看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人。

      “流萤......”

      “我的小萤火虫。”

      叶流萤扶着门框,眼泪瞬间决堤:“爹爹!”

      她快步上前,握住父亲的手。

      五年了,他们终于,再见了。

      屋内众人见这一幕,不由得都有些动容,纷纷自觉退下,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即便是叶清溪,多年未见妹妹,哪怕心中万分想念,也悄然退下。

      却有一人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床边那人,失了神一般。

      “阿厝,我们先出去吧,让父亲和妹妹单独聊会。”叶清溪拉了拉他的衣袖,见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目光在他和妹妹间流转了一番,心中暗暗叹息,只得将他强行带了出去。

      屋内,叶流萤急切地想给父亲把脉,却被他轻轻握住手。

      “爹爹?”看着他干枯清瘦的手背,叶流萤很是不解。

      叶玉堂本欲张口说话,却忍不住先重重咳了起来,她连忙上前为他轻抚后背,却发现有鲜红的血迹正顺他的嘴角一点点溢出。

      她瞬间心如刀割,本就殷红的眼睛此刻彻底决堤,泪如雨下。

      “爹爹......爹爹”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拿起帕子尽力为他擦拭嘴角。

      叶玉堂沉重地喘息着,好半响才缓过气来,问道:“这五年,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里的他指的是何人,两人皆心知肚明,叶流萤手中动作一顿,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垂下眼,努力控制着,尽量流利却缓慢地回他:“他把我软禁在一处小院,不许人探望,除了出不去以外,倒也没有为难我。”

      她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可叶玉堂身为他的父亲,最是知道她的脾气,宁折不弯,从小便是洒脱自由的性子,最是怕被人束缚,如今却被人困于笼中整整五年,这五年的孤寂,绝望,无人问津,她是如何熬过的。

      他顿时感觉心如刀割,喉咙一股鲜甜涌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他伸出干枯的掌心,轻抚着面前娇嫩如花的姑娘,她在双十年华奉旨入宫,却被囚整整五年,女子最是璀璨绚烂的五年,就这般硬生生被蹉跎。

      比起五年前,她并没有大改,只是更为清瘦,眉宇间的不羁张扬不见了,多了几分沉寂,更加成熟稳重,却教他更心疼,这些成长的代价未免太重,他宁可她的小虫儿,永远不要长大,可以一直任性妄为。

      他用尽浑身力气,将她拉近,一字一句道:“小虫儿,过刚易折,你明白吗?”

      过刚易折,这般浅显的道理,她如何不明白,可很多事情,知易行难,真到了那时,让她压抑本性,与本心背道而驰,苟且度日,又有何意义?

      “可是爹爹,我真的,做不到。”她哭着摇头,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她原以为这五年的修身养性,她早已心如止水,将所有的痛苦埋在深处,可到了父亲面前,那些不甘,那些委屈,瞬间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受此折磨?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又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些问题在五年里反反复复地折磨她,叫她几欲崩溃。

      可心里还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她没有错,她不能输,也不能认输。

      他越是要逼疯她,她越是要淡然无波,他越是要逼她低头,她越是不肯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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