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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子 师父,你让 ...

  •   两人简单用过茶水,萧让便起身准备回宫,叶流萤自然也起身相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膀,她渐渐走了神,脑子里不停转着,全然没注意到前方萧让已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便有一副带着药香的柔软身体撞入他的怀中,这种感觉太久违,太熟悉,太让人......怀念。他竟然没舍得推开,不仅没推开,甚至还想就此将她拢入怀中。

      可惜怀里的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如惊弓之鸟一般推开了他的怀抱。

      萧让搓了搓手指,上面还有她身上的余温,鼻尖还缭绕着那股幽幽药香,可那人已避之不及地退开五步远。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语气不善:“想什么呢?连路也不看?”

      勉强站稳身子后,见他突然心情不佳,她也以为是不满她方才撞他一事,她微微垂下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却突然上前一步,叶流萤下意识抬头,发现两人不过半步距离,他高高在上地垂头盯着她,眼里满是打量:“你呢?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朕说的?”

      他一副胸有成竹,审犯人的态度,倒让她心理打起了鼓。

      这是在炸她?

      亦或者是在等她服软?

      还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她心下忐忑,面上却是一脸茫然又无辜地摇了摇头。

      没等到想要的回答,萧让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意中带着几分狠厉,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流萤被他最后一眼看得有些心慌,勉强定了定心神,转身超前院药房走去。

      高顺又被皇帝留下来照顾她,自然知道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见她要往病患集中的地方去,连忙求爷爷告奶奶地跟了上去:“哎呦娘娘,我的娘娘,前边自有太医和医仆照料着,不缺人手,您又何必去遭罪呢?”

      “放心,陛下既然,把我留下了,就是准我,在此间,自有行动的,不会怪罪于你。”

      她说这话时,脚步都未曾停下,高顺便知道她这是铁了心了,只能认命得跟上去,仔细照料着。

      说是照料,其实他也搭不上手,眼前这位安贵人,倒也并非弄虚作假,贪图虚名之人,说要帮忙,便真的在和太医探讨药房疗效之际,还亲力亲为地照料病人,尤其关照那些没有家属在疫区探望照料的病人。

      尤其是当其中一个她特别关照的病人没再出现后,她的脸瞬间都白了。

      在疫区,每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昨天可能还精神振作,夜里有可能就一命呜呼了,据说这位病人便是如此,不过看见第二天人没了,多少也能猜出些什么。

      可这位安贵人却十分激动,拉着一旁的守卫质问人去了何处?

      也是,人非草木,好歹朝夕相处了几日,多少有些感情也正常。

      不远处,叶流萤无力地松开守卫,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她在这里待了两日,终于在这些独身无人照料的病患中找到那人。

      还记得那人,她眼神冰冷地蹲在他身前,挡住他的日头,那人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模样。

      “你出来了。”

      “是你干的,对吗?”

      “不这样做,他会放你出来吗?”那人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叶流萤。

      可不远处高顺正看着这处,她能做的,也不过是捏紧她把脉的手。

      华淳笑了一下,好似感觉不到手腕处的痛一般:“我可不记得,我教过你这样把脉?”

      叶流萤的眼底渐渐涌上泪意,她无力地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绝望:“师父,你真的,是疯了。”

      听到这个称呼,华淳脸上的笑容一顿,渐渐消失,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收起了方才的散漫。

      真的是太久没有听到她再叫自己一声师父了......

      有多久呢?

      大概有七年了吧。

      如此,倒也算是不亏了。

      在母亲病故后,叶流萤刚开始跟着他学医时,便知道他这位师父,应当是有些不同于其他的医者,但那时她太小了,他又是母亲的师兄,总觉得他说的自然全是对的。

      所以哪怕看着他买来死囚试药,她一开始虽然惊愕,久而久之,居然也习以为常了。

      直到那年岭南小镇的疫情......

      两人常年外出行走游医,一般都是叶流萤负责治病救人,赚取两人的盘缠,华淳则是指导她,可他对她总有些不满,觉得她为人用药皆过于温和,这些都是受到她母亲的影响,那个温婉如玉的女子,连医术也是无比温和。

      那时的叶流萤已有十五岁,医术完全不输宫里的太医,虽然华淳一直不屑于用他们作为衡量标准,但对于一般的病症,即便是疑难杂症,她也能很好地解决了。

      只是,太慢了。

      所以,当那场瘟疫爆发时,哪怕她研制出了药方,却还是因为温和的药效,病重的病人接二连三地死去。

      若是以往,她大可以精心调理,哪怕药效温和,也能将他们治愈。

      可是,病患太多了,她哪怕不眠不休,也无法一一为他们调理。

      当再有重症患者死去时,她终于忍不住,向华淳求救了。

      那是他也是这般笑着,有着小孩子恶作剧成功般的喜悦,天真,和残忍。

      他丢出一张药房,比她用药更猛,却又不至于伤了病患的性命。

      叶流萤确实有一瞬间的高兴,可很快,她便回过味来。

      她握着药方的手,微微颤抖着:“师父,你,你早就,研制出药方了吗?”

      华淳一脸莫名:“那不然?”

      可当徒弟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时,他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所以你就这样看着我熬夜研制药方,看着那些患者因为我没有研制出来而一个个死去吗?”

      如若不是这样逼你,你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就研制出药方呢?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名啊!”

      那又如何,他们的性命造就了你的医术,你会救活更多的人。

      “你简直就是疯子!”

      “你根本不配做我师父,你甚至,不配当一名医者!”

      “医者仁心,你根本不配!”

      自那以后,两人分道扬镳,他再也没有听到那一声师父。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外如是。

      自那以后,两人再未相见。

      许是被叶流萤说的话伤到,华淳当日便离开了小镇,徒留她一个人苦苦坚守,好在有他留下的药方应急,渐渐地再没有人死去,而她后期也将两种药方融合,没想到在今日居然也派上了用场......

      “这场瘟疫,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叶流萤握着他的手一寸寸捏紧,眼睛寸步不让地紧盯着他。

      两人接触的部分掩盖在宽大的衣袖下,远处的高顺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只觉得安贵人似乎对这位病患看病的时间格外长,难道是病的比较严重?

      华淳眼神冷漠,神情不变,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她低下头看下手中那一节手腕,苍白纤细,透着微微发青的血色脉络,明明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却能干出这魔鬼般的行径。

      她一寸寸地松开手,话语寒凉:“你知道,这场疫病,害死了多少人吗?你可知,自己罪孽,何其深重。”

      “你不用,拿我当借口,我不需要你,造下业障,救我,你为的,从来只有你的医术罢了。”

      “若真是为了我,你大可以,在瘟疫刚刚兴起时,便散播谣言,可你却偏偏,要等到死了,上百人的时候,你为的不过是,能有更多的人,成为你的药奴,供你试药。”

      “你从来,没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待,我又如何相信,在你心中,我与他们,有何不同?”

      她的眼神越发陌生:“师父,你让我感到恐怖。”

      叶流萤走后,华淳还久久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直到夜幕降临,明月初上。

      有人端来清水为他擦拭,他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眯着眼,语气危险:“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那人低垂着浓密地眼睫,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微微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继续为他擦拭四肢。

      在稀稀拉拉的水声中,他话语清幽:“您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能再见到她吗?”

      “如今,既已达成目的,又何错之有?”

      华淳眼底的诡色一点点散去,却又重新被怒意包裹,他突然捏住面前青年纤细的脖颈,只要他想,稍一用力,便能扭断。

      他一点点靠近他清隽的面庞,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威胁:“我警告你,不许用那种眼神看她,也不许与她有任何接触,否则,我怎么救活你的,就能怎么再让你死一次。”

      青年的羽睫如蝴蝶振翅般颤了颤,唇色刹那退却,好似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慌乱地点了点头。

      华淳甩了甩手,在帕子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他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瞧了他一会,良久,才大发慈悲道:“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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