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萩秋蟲

68、创世魔神（2） 阳光从

　　阳光从黑色宫殿上方倾泻下来，却映不亮一地暗沉的绿荫。夏王罗兰站在树下，手里浮着一片紫色的虚光，光晕闪烁一刹，便溃散无形。
　　紫声的眼眸凝滞须臾，他拢了拢五指，掌心空无一物。
　　紫色长发上点缀的宝石黯淡下来，宝石收缩，藏进长发中，几乎要看不见。
　　他与安卡的契约破碎，有一方违背了约定。
　　他借力量给安卡，而安卡本应在了却夙愿后将灵魂给他。但事实是，安卡自毁灵魂，魂飞魄散。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头顶传来乌鸦拍打双翼的声音，一片羽毛落下，正好从眼前飘过。他将羽毛拈在手里，听见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教主，”身后的声音清亮，是一个成熟的女声，“令牌。”
　　夏王罗兰转过身，从她手中接过魔神令。
　　黑色的令牌描着金边，令牌上摹画一个六翼的黑色身影，三个光环环在黑影周围，七颗碧色宝石点缀在画面中，正闪着光芒。
　　“我知道了，你且退下。”
　　女人躬身退离。背过身时，从压低的兜帽下探出一缕卷曲的金发和一双红艳的唇。
　　正是此前跟随安卡的“嫉妒”，伪装的七宗罪之一。他们曾经的任务是借魔神之名在佛洛瑞亚当政期间散播恐惧与猜疑，以及主持六场祭祀，给安卡那位苏醒的主人修复灵魂。
　　而当任务完成，他们便被遣送至此，被夏王罗兰收留，躲过了氏族宫殿外动荡的灾祸。
　　随后，这六个无处可去的人也便成了夏王罗兰的信徒。
　　只可惜，曾带领他们的安卡不在。
　　伪七宗罪包括安卡在内，一共七个人，这七个人中，有四个人持有魔神令，而这令牌的来路，据说是此前皇宫的珍藏。
　　魔神令一共有七块，伪七宗罪手上的四块，一块交给了伦得巴利氏族，又被伦得巴利氏族转交给了瑞恩氏族；一块在交手时被绵妃取走，而绵妃又将它交给了佛洛瑞亚；还有一块被抛给了公平之神；余下一块，眼下交到了夏王罗兰手上。
　　只有创世魔神降下神谕或是降临世间，七块魔神令才会一同出现反应。
　　夏王罗兰朝魔神令上跳动的绿色光芒点了点头，随后将魔神令收在掌心。

　　威利斯·瑞恩的宫殿中，有一处阁楼专门用来安置魔神降灵之用的“种子”，也即“宿主”。
　　阁楼一处房间中，一位紫发的女娃从床上坐起身，转动一双灰色的眼珠，朝头顶的天花板凝望一阵。
　　一点绿光从眼底升起，她神情木然，毫无知觉。
　　她出生于也厘村，因饥饿而偷盗，险些丧命，被威利斯作为降灵术的“种子”收留。
　　一位女仆端着早餐走进来，却没在房间里看见女娃的身影。她把餐盘放下，推开通往露台的门，再从露台上往下望。
　　下方是宫殿的一处庭园，花朵迎着阳光，纷纷绽开五彩斑斓的花瓣。
　　她没看出端倪，又走回房间，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翻找了一遍。
　　衣柜敞开，内里除了必要的衣物外，什么都没有。
　　女仆来回踱着步，在房间里进进出出，最后终于跑出房间，连餐盘也忘了拿。
　　天花板上雕刻着细腻的花纹，一个女孩像幽灵一样悬浮在上方，身形虚化，常人的目光无法将其捕捉。
　　她转动碧色的眼，望向露台敞开的门。

　　“结束了。”特瑞亚轻声道。
　　“什么？”克里兹下意识偏过头去看他，转头的动作又很快被自己打住。
　　“佛洛瑞亚献祭自己的灵魂，始祖被驱逐，修得斯消亡，创世魔神回归。”特瑞亚眯起眼，细数事件的结局。
　　“您怎么知道？”克里兹讶然，但这惊讶随即被对方的回答抹消。
　　“预言，和观测。”特瑞亚道。
　　长老神通广大，理论上应该什么都做得到。
　　说到观测，克里兹又想起让他介怀的事，他想问长老究竟对他是什么想法，双唇却粘紧了张不开。
　　身边的人忽然有了动作，特瑞亚从长榻上站起来，一身华服与他擦身而过。
　　一点清冷的气息打在脸上，克里兹抽了抽鼻子，也跟着站起来。
　　“一起走？”特瑞亚侧过脸，眼角笑意流连，不经意晃了克里兹的眼。
　　“好。”他说，却一直到特瑞亚走出芳芜殿，才后知后觉地跟上。
　　长老殿中聚集着一众眷属，他们保持沉默，一直到特瑞亚走进来，这份沉默才得以融化。
　　“长老！”米亚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特瑞亚。
　　特瑞亚抚了抚米亚的头，朝殿堂内等候的一众眷属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先说好，”米亚正色道，“以后有什么要紧事先和我们说，不要一个人冒险。”
　　“就是，”一个长着湛蓝双眸的眷属附和道，“我们是您的眷属，有什么事不得由我们打头阵？”
　　“是啊，”月峦在旁边道，“虽然我们力量不强，但我们也想帮长老的忙。”
　　他们在意的事，是特瑞亚为应对绵妃的威胁独自与修得斯交战，却收不住外溢的神力，险些导致神智丧失。
　　说话的声音多起来，特瑞亚环视众人一圈，又看了看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米亚。
　　“好，我答应你们。”
　　米亚这才松开抱着他的手，特瑞亚笑了一下，在心底松了口气。
　　“说正事吧，”特瑞亚朝众人道，“修得斯一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创世魔神的回归。”
　　米亚看向他，不安道：“魔神还会继续庇佑血族吗？”
　　“不知道，”特瑞亚摇头，“只是祂若真想放弃这个种族，恐怕就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眷属中有人交头接耳，克里兹恰在此时走进来，见着这壮观的场面有点发愣。
　　“你来了。”特瑞亚转向克里兹，莞尔道：“我们正在探讨下一步该做什么，你有主意吗？”
　　“我？”克里兹指了指自己，其他眷属的目光循着特瑞亚的话语也聚焦到了克里兹身上。
　　他瞪大一双金色眼眸，去看特瑞亚，再问道:
　　“我?您确定?”
　　“怎么了?”特瑞亚将眉梢上扬，婉约的笑意弥散开，“这些事与你也有关，别忘了，你是要回到皇宫去的。”
　　皇宫?
　　特瑞亚提醒了他，他是魔神王冠选中的新一任罗刹王，既然是王，就该回到王座上，治理整个国度。
　　他是王，就该有远见，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组织计策，运筹帷幄。
　　可是……克里兹挠了挠头:“我连我该做什么都不清楚。”
　　此前的他不过一个得过且过的普通王族，一个对上层管理者言听计从的小小伯爵，一个仅存在于佛洛瑞亚统治时期的皇城执行官。平日的他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皇宫里外游乐，上头的时候能把士兵的训练也忘得一干二净。就他这样一个家伙能当上罗刹王，克里兹不由得替这个国度的未来担忧。
　　要经验没经验，要实力没实力的。克里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自己这个四重鬼火之境的实力，放在历代罗刹王面前就是个笑话。
　　“慢慢来，”特瑞亚依旧笑着，不徐不急道，“你本就是王族，在政治这方面的基础总不会比佛洛瑞亚差，不是吗?”
　　金眸倒映一张白皙的笑颜，克里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敢当，王族也有对政治一窍不通的。”
　　当然，他稍微好点，不至于真的“一窍不通”。他的爵位继承自父辈，人际关系也受到父辈人际网的影响，在刚成为伯爵那几年，他为了应对其他各派王族的针对可谓是无所不用极其，也顺便在那些年的纷争中把王族勾心斗角的手法给掌握了。
　　而佛洛瑞亚是平民出身，对王族这些纷纷扰扰的事迹提不起兴趣，也不乐意理睬，很少出面管过王族之间的纠纷。
　　米亚瞥了克里兹一眼，毫不客气地道:“胆小鬼。”
　　闻声，克里兹和特瑞亚都朝他看了过来。
　　“我看你就是不敢，”米亚交叉起双臂，没好气地瞪着克里兹，“毕竟这个国家发展至今已有十万多年的历史，万一砸在你手里，后人可就要唾骂你了。”
　　“我是不敢，”克里兹直视他的眼，竟从那双灰色眸子里看出了明显的敌意，他凝眉，正色道，“不敢，不是害怕。”
　　“倒是权长老这般贬低我，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眼看米亚呲起牙像要爆发，克里兹又接下去:“既然权长老看不惯我，那这罗刹王就由你来当，怎样?”
　　米亚露出獠牙，却奈何在一众眷属和长老面前，他没敢失了仪态，只能涨红了脸，指着克里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回皇宫去！”
　　“米亚，”特瑞亚在一旁看着，这时伸出手来挡在米亚和克里兹中间，“不得无礼。”
　　米亚明显愣了一下，将目光转向特瑞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