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萩秋蟲

61、降灵（5） “我只

　　“我只是用了一个护身法术。”克里兹不明所以，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去接那本书。
　　藤蔓将书本放到克里兹手心，翠绿的叶片有意去蹭他的手指。
　　米亚额角的神经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目光在绮丽萝和克里兹之间往往返返。
　　米亚也不是没用过护身法术与绮丽萝对峙，但它从来不领情，不愿给他的书从来没让他拿到过。
　　克里兹察觉到绮丽萝的动作，没来由地好奇，于是伸手去抚它的叶片。
　　一阵颤抖在绿叶之间传开，它似是受宠若惊，又簇起绿叶伸过来，争失恐后地拥到他的手心里。
　　米亚的表情有抽搐。
　　这绮丽萝的反应，分明与长老抚摸它时一模一样！
　　他怀疑地看向克里兹，这家伙被绮丽萝的热情吓了一跳，忙不迭后退两步。
　　绮丽萝还摇着叶子，像一个摇头晃脑的小孩儿。
　　“把书给我。” 米亚不耐烦地朝他伸出手。
　　克里兹一边将书递过去 ，一边向外退开。
　　这绮丽萝的态度转变实在令他惊奇，米亚已经带着书离开书架，他还落在后面，回过头去看绮丽萝的反应。
　　翠绿的叶片像数把玲珑的扇子，在书架顶端左右摇摆，似在招手，整簇的叶子发出窸窣的响动，莫名有些可爱。
　　他不自觉在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多看了绮丽萝两眼，这才去找米亚。
　　禁书室的一角摆着几张方桌，米亚站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手中的书页被他翻得喇喇作响。
　　克里兹凑过去看，书页的翻动正巧停下，几个加粗的红色大字在一众黑色字迹间格外醒目：
　　“天生神格。”
　　心弦一动。他不知这四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莫名有种预感，隐隐约约暗示他与这四个字的关联。
　　米亚在书上扫了两眼，便将书推到克里兹手边：“你自己看。”
　　克里兹接过来，看得认真。
　　天生神格者，生来便拥有神核，具备成为神的资格。然而这类神核只是一个空洞的灵魂之核，缺乏神力支撑。想获得神力，普通血族只能通过自身修炼，达到九重鬼火之境或者更高级的神之境界；而天生神格者还有另一种获得神力的途径：将他人的神力内化为自己的神力。
　　借助力量传输，天生神格者可将他人的神力储存在神核中，并经过一定时间的转化，将这份外来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转化的时间与吸收的力量强度有关，力量越强，级别越高，转化所需时间就越长。
　　天生神格者吸收转化的神力达到一定额度，便可填充神核的空洞，成为货真价实、永生不死的神。
　　然而天生神格者少之又少，血族历史上仅出现过七个，其中成功成神的，只有四个。这四位神，早已从历史上隐匿，不在凡尘之间，亦不与氏族长老同列。
　　克里兹把内容看完，心跳悄然加速，眼睫微动，他抬眼去看米亚，询问的声音底气不足。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米亚蹙起眉，“啧”了一声，道：“你与长老有过肢体接触么?”
　　克里兹首先想到的便是与特瑞亚一同离开皇宫来到氏族宫殿的经历。
　　他们一路牵着手回来的。
　　他点头，道:“有。”
　　“接触的时候，没察觉到能量的传输么?”
　　他再思索，重新置身在皇城中，黑火燎原，他被特瑞亚牵着手腕，清凉的能量流通过一只略微冰凉的手传到了他的体内，而那时，他并未觉出怪异，也并不以为对方有所企图。
　　他抿紧唇，沉默下来。
　　“还没明白吗?”米亚的语气还是那般不耐烦，带着莫名其妙的戾气，“你，”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是天生神格者，而长老，曾给你传输过神力。”
　　“我知道。”对方的询问颇有针对性，指向明确，他自然领会得到米亚的意思。然而这“天生神格”的身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特瑞亚又是在什么时候，凭什么方式得知，又为何要给他传输神力?
　　他想到救赎之剑，身为长老的伴生法器，既能被他收纳，又能被他使用，恐怕是长老向他传输过神力，而这份神力被他储存和使用，救赎之剑便凭这熟悉的力量将他认定为“主人”，那护主的绮丽萝恐怕也是因这力量将他认作了特瑞亚。再联想到特瑞亚有意将救赎之剑托付给他，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利用了。
　　“有一点我不明白，”他开口，金色眸子里有不甚明显的郁结，“长老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天生神格的?”
　　米亚瞅着他，一边眉挑起，道:“不清楚，可能是现在，也可能是以前。”
　　“以前?”克里兹心下一惊，恍惚意识到什么。
　　“四百四十四年前，”米亚交叉起双臂，眉头舒展，反问道，“你不就来过这儿?”
　　的确，克里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四百四十四年前，他早已与特瑞亚有过接触，懵懂的少年与温柔的长老牵过手，也曾在他的怀抱里待过。相互间接触的机会很多，他回忆着对方手心的冰凉气息，许是那时，特瑞亚就探明了他的特殊之处。
　　而这，是不是意味着，特瑞亚还记得他。
　　以及，米亚的话语，更加让他心神不宁。
　　“你，”克里兹觉得舌头有些不听使唤，指尖传来微弱的颤抖，他快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波涛，“你记得我?”
　　“记得?”米亚的语气夹带着呛人的火药味，“你是唯一一个，敢当着长老的面反驳我的小孩，怎能不记得?!”
　　克里兹的大脑空白一瞬，没曾想会因为这种事被一位权长老级别的人物记了四百四十四年。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对方既然明说了，那克里兹也不客气了。
　　“你!”米亚一拳打在桌面，怒目瞪着克里兹。
　　他反而在米亚的火药味中冷静下来，在混乱的思绪间找到诸多未解的疑点。
　　“我想知道，长老是不是一直记得我?”
　　“并不是，”米亚没好气地道，“不要自作多情。他能意识到你过去与他的交集，是借助观测法术，或者说读心术。”
　　克里兹明了，他在第二次到访伦得巴利氏族时，曾有过短暂的失神，失神时，过去的记忆浮上脑海，将过往重新上演了一遍。
　　原来是那时，特瑞亚才想起克里兹。
　　而克里兹却当着对方的面，否认了他们曾经见过的事实。此后，一方还蒙在鼓里，另一方却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他忽然不懂，也无法理解，特瑞亚的隐瞒是何意？
　　他自顾自摇头，眼底暗沉的光泽躲躲闪闪。
　　“说起来，”米亚见他没什么回应，兀自说下去，“裴珂也是通过读心术知道你的。你的过去，你的心声，都不是秘密。”
　　过去、心声……克里兹在心里咀嚼这两个词。
　　“你作为王族执行官来这儿的时候，我确实没第一时间认出你，你说出名字之后，我才有了印象，只不过没揭穿你罢了。”米亚拉过椅子坐下来，继续说道。
　　克里兹迟顿地意识到什么，他扭过头，瞳孔放大，错愕地盯着米亚。
　　然而米亚没看他，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仍在自顾自说下去:“我一直不拆穿你，就是想看你到底能藏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
　　声音带着颤抖，打断了米亚的话。
　　“我说我要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米亚不耐烦，却在瞥见他的神情后缓和下来。
　　“不是这个，”克里兹的语气在颤抖中变了调，像要哭出来，“你是说，读心术能听见我的心声?”
　　米亚挑眉，明白过来他在惊讶些什么。
　　“当然，只要施术者想要，随时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交叉起双臂，坦然道，“谁让你功力浅，在高境界者面前，当然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克里兹几乎要崩溃。原来他在心里藏着掖着的那些心思，特瑞亚全部看得见。曾经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一下子变成了幼稚的笑话。
　　他怎会这样大意，没料到长老都会读心术?
　　而且，而且……对方既然知道了他的心思，为何还那般与他接近？
　　莫非，真是在利用他?
　　“你想多了，”米亚突然道，“长老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真想利用你，你就不会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
　　克里兹敏锐地反应过来，朝米亚投去视线，学着他的语气，阴阳道:“你可真没礼貌。”
　　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偷听他的想法。
　　“有什么关系，”米亚斜睨了他一眼，“长老又不在。”
　　克里兹歪过头，惊疑不定地看他。
　　这是重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