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萩秋蟲

60、降灵（4） “好…

　　“好……”
　　红光打在苍白的脸上，透出狰狞的杀意，他提起嘴角，冷冷地笑。
　　“很好……”
　　他收紧剑刃，血液从指缝间漫出，把紫色的宝石浸染成血色。
　　伴着一阵细微的脆响，十字剑应声而裂，散作尘埃般的碎屑飘散在红光中。
　　“区区两个非神者，能让我受伤，很好！”
　　红光以该隐为中心，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扩散至整个国度，如泼墨入水，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在血色中。
　　掌心的伤痕愈合如初，他收起十字长枪，双手合掌，分掌间召唤一把剑。剑的外形奇异，剑身有一个扭曲的弧度，剑柄处突起一颗血色宝石，数条赤色触须从剑柄伸出，蠕虫一样扭动。触须附有倒钩，可以嵌进剑身的弧度，与剑锋融为一体。
　　此乃恶冥剑，传说是该隐以万灵之鲜血与万兽之躯壳炼化而成。
　　凭空弥漫一阵血腥味，安卡的四肢没来由地僵硬，呼吸被森冷的血腥味侵袭，几近窒息。
　　修得斯同样凝住了动作，全身动弹不得。
　　该隐略过修得斯，将目光转向安卡。
　　“不自量力的家伙，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杀死，让你们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恶冥剑上血色宝石溢出流光，光晕描摹过剑刃的轮廓，与该隐周身的红光交汇。他举起剑，剑尖直指天空，在空中张开一个巨大的法阵，将所有人笼罩在下。
　　血腥味更甚，近乎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安卡的咽喉。
　　血色锥刺从法阵中探出，锁定安卡，蓄势待发。
　　修得斯聚集全身力量，试图打破威压，力量流转，红光却如影随形，压制了力量的释放。
　　额角有冷汗淌落，他只勉强动了动手指。
　　法阵旋转，红光闪过，锥刺刹那下坠。
　　与此同时，一声嘶吼凭空爆开，一道残影挟着金光与锥刺撞在一起。
　　气劲爆出，将空间中的威压层层削减，安卡挣开禁锢，瞬移出现在修得斯身侧。
　　嘶吼声不止，似万千金钟齐鸣，声音带着千斤重的压力，让在场所有人都身形一沉。
　　修得斯张开护身法阵，黑火缠过六翼向外扩散，把安卡和自己护在其中。
　　一道流星落下，贯穿空中的法阵，把悬空的锥刺拦腰折断。
　　金光在空中漫开，现出光芒包裹之中的人来。
　　威利斯的身型被神力放大，四肢化出野兽般的利爪，淡粉的眸子被血色占据，从头顶延伸出两对并排的弧形犄角，一个金色指环圈在其中一个犄角的尾端。
　　金色光点弥漫，像漫天悬浮的萤虫。
　　该隐看向威利斯，呲起牙低低地咆哮。
　　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他试图毁灭血族的时候，被四个人阻止，其中一个，就是威利斯。
　　先前见到的时候，威利斯未显露神之身，此刻再见到，只一眼便明了。
　　威利斯·瑞恩，掌握原始野性与大地之力，是为“原野之神”。其神之身是一只巨兽，头有犄角，金光缭绕。他的力量与野性和大地相关，既能催发灵魂深处的原始欲望，引人陷入疯狂，亦可操纵大地，驾驭土石之力。
　　“原野之神！”
　　眼瞳溢出黑火，该隐咆哮一声，挥起恶冥剑斩向威利斯。
　　金光闪烁，威利斯徒手接下恶冥剑，粗壮的兽爪上肌肉紧绷。
　　恶冥剑上倏忽钻出扭曲的触须，触须上的倒钩泛着狰狞的光，蛇一样去缠威利斯的手臂。
　　金光在手上结一层屏障，未等触须触碰，威利斯便将剑刃向下一拽，借力脱手，闪身退开。
　　压迫感再次袭来，该隐旋转剑刃，凌空画一个圆。一个法阵瞬间成形，从阵眼中聚起一个硕大的光球，光球滚动，直径倍增。
　　呼吸之间，光球便占据了视野，威利斯抬眼，与遮天蔽日的能量球对视。
　　眼前只有光球血红的光晕，安卡和修得斯屏住呼吸，眩晕感穿过脑海，他们不得动弹，亦不敢轻举妄动。
　　威利斯出现的目的不明，他们能做的，只有观望和等待。
　　该隐的手臂缠绕着流动的黑色火焰，他朝着威利斯的方向，血色的眼透着怒火。
　　威利斯暗暗蓄力，金光聚在身前，挡住了对方观测的视线。

　　克里兹跟着米亚，一路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大殿前。
　　殿门上浮现一个法阵，米亚抬手在法阵上划了两笔，法阵旋即解开。他推开殿门，示意克里兹先进去。
　　大门在两人身后合拢，法阵复原，想要离开，要么从里面打开，要么从外面解开法阵。
　　法阵的设置，说明了此间的机密性。至少，这里不是一个非氏族成员能接触得到的。
　　克里兹有些惶恐，他环视一圈，发现这是一处类似藏书室的地方。此处空间宽敞，四壁雪白，排列着数十列高大的书架。拱形的天花板上刻着浮雕，浮雕上张着六翼的身影高大神圣，神像周围聚着各种奇异的生物，数量之多，一直延伸到墙壁上来。
　　书架有檀木的色泽，在边沿镶着细腻的金纹。几丛爬藤缠绕在书架上，在顶端伸展出翠绿的叶片。
　　克里兹打量片刻，没看出那些植物是在何处扎的根。
　　“当心你身上的水!”米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不善。
　　克里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绵妃的法术淋湿，头发还浸着水。他稍稍运起法术，一阵焰色光晕覆盖周身，只须臾便蒸发了身上的水分。一头鬈发少了水珠的重量，在发尾挑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来。
　　米亚的脚步声在书房的另一侧响起，克里兹循声走近，瞧见他正从书架上扯一本书。
　　是扯，没错。
　　克里兹惊讶地看见，一丛爬藤将长满绿叶的藤蔓缠在米亚手腕上，在往回拽他的手，而米亚的手背青筋突起，抓住手里的书要往外抽。
　　“松开!”
　　米亚似乎忍无可忍，朝阻止他的爬藤命令道。
　　然而爬藤扭动另一段枝蔓，朝他脸上甩过来一簇绿叶。
　　“喂!”米亚大喝一声，被迎面扑来的叶片扇了一下。他果断收手，这才从蜂拥的叶片中脱出身来。
　　爬藤接过那本书，用叶片护住书脊，将它放回原位。
　　克里兹目睹了一人一藤斗争的全过程，眨巴着眼有些茫然。
　　“这是……”他指了指正抖擞叶片的爬藤。
　　“禁书室的守卫，”米亚揉着被藤蔓缠过的手腕，上面赫然多了一道勒痕，“长老用血养的绮丽萝，护主。”
　　他说着，又伸手去取书架上的书，被一片耷拉下来的绿叶“啪啪”连扇了两下手背。
　　“还护书!!”
　　他咬牙切齿，触电般缩回手。随后转向克里兹，后退一步让出空间，道:“你来!”
　　克里兹觉得无辜，他指着自己，看向米亚。
　　米亚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点头。
　　克里兹咽了咽唾味，瞥一眼安分下来的爬藤，近到书架前头。他粗略扫过书架上的书，书脊上的名称大多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想来应是裴珂提过的“古灵语”。
　　米亚想拿的那本书有黑色的书封，书名烫了金，文字却是现今的语言。他试探着伸手，指尖若即若离地触碰书脊。
　　绮丽萝忽而扑棱叶片朝他的手靠过来。
　　克里兹觉出不妙，迅速出手试图抽出书本，然而爬藤竟如蛇一般灵活，藤条窜起，在他的手腕上盘了两圈。
　　他只觉手臂一紧，一阵麻痹感自手腕传来，竟让他使不上力。
　　绮丽萝是这个星球特有的植物，培养方式不同，形态便不同。这间禁书室里的绮丽萝，不仅有攻击性，还有毒。
　　他运起力量，试图用护身法术隔开藤蔓。
　　体内能量流转，手臂上浮起一层柔光。爬藤蓦地松开束缚，绿叶旋转着从手腕上退开，顺着他的手指去推那本书。
　　克里兹将手从藤蔓中抽出，爬藤却自己卷着书本，将它递到了克里兹手边。
　　米亚在一旁看着，瞠目结舌。
　　“你做了什么？”米亚不敢置信地瞅着那丛爬藤，明明前一刻还在蛮不讲理地阻止他，现在却这般顺从地把书递给了克里兹。
　　莫非是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