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记》慕容柒

5、第4章 阿银拈指一

　　整个冬天，阿银都沉浸在一种无法名状的异样情绪之中。什么是人类的情，它还参不透。但它清楚的知道，那抱住自己的双手，是那样温暖。那温度直达内心最深处……

　　可是那手，冷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暖了。

　　以后再也不会听到那个细软的孩童声音在耳边轻轻说：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你红红的眼睛真好看……
　　再也不会有温暖的双手温暖的抚摸自己的头。也不会有人再像那样紧紧的抱着自己了。

　　阿银的心，有点空，有点失落。

　　以前从不会这样的呀。冬天的时候，就好好的睡觉。等到莺飞草长，山清水碧，一觉醒来要多惬意有多惬意。追兔子，追老鼠，追青蛙……

　　整个冬天余下的日子里，阿银睡意全无。
　　怎样才能修炼成仙呢？
　　阿银瞪大了美丽的眼睛，呆呆的望着湛蓝的天宇。等到他的转世，一定要报答他。那双曾经温暖过自己的双手，一定要让这温暖，也留到他的心田。

　　阿银天真的想，等到那时候一定要带着他，跟他手牵手去嬉戏。去看蓝的花，喝甜甜的泉水，吃最鲜嫩的兔肉。
　　想到这些，阿银的心里竟然又甜甜的。

　　许久以后它才明白，原来要修炼成仙的过程里，是不能再吃肉的。如果当初知道修炼那么清苦，才不会这么轻易就下定这个决心。但至少在这近千年的修行里，阿银没有后悔过。为了那个人付出这些，值得。

　　阿银就这样等着。
　　春天风暖了，草绿了；夏天虫鸣了，花开了；秋天叶黄了，果熟了；冬天落雪了，土冻了……这样周而复始，年复一年。这一等，就是九百年。九百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阿银几乎都忘记了那双手的温度，久到几乎都忘了自己为何要修行，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等待一个人……
　　终于，这个早上，冬眠中的阿银被冥冥之中指引的声音唤醒。要等的人终于重新转世为人。
　　这一世，他叫做洛渊。

　　“洛渊……是么？阿银这就来了。”
　　阿银从睡梦中起身。修长的黑发直泻而下，散落在腰间。肤白胜雪。才略一转头，只一抹浅笑，便醉倒了一山头的那些獐狐雀鼠。

　　这天地间的生灵怎会有如此美貌……山中飞禽走兽奔走相告：清悠峰半山腰的洞里，走出来一位神仙，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连山上最美的七尾狐也不及他的一半……

　　阿银低下头，轻咬唇瓣，沉吟了一刻，略施小术，便幻化成幼童模样，一袭白衣衬得乌发如墨。眼波流转，眸中水光潋滟。

　　天光渐渐的暗下去。傍晚时分，风雪停了。
　　道人吃了几杯素酒，从岛主的府邸出门来，被冷风冲了头，脚步略微的有些踉跄。山路泥泞，道人提着从岛主那里拿来的灯笼，摸索着前行。道人心情很好，又唱起他的白鹤词。没有风声，这歌声便传的远了。

　　不偏不倚，被阿银听了去。
　　阿银拈指一算，莞尔一笑，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