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清流 她连皇上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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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当孟浅影走出宣政殿时，脚下的汉白玉阶已被打湿，显得格外柔光水滑。
站在飞廊上，她向栖凤宫的方向投了一眼，默默地回了长乐宫。
刚刚下了銮轿，小安子就迎上前来，对她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寅时中就来了，正在偏殿相候。”
闻言，孟浅影目光微闪，想起早朝时殿下云宰辅模糊不清的神色，脚步顿时慢了几分。
缓缓踱至偏殿，孟浅影一眼就看见了垂首向自己福身的云暖夙，她的脸上缓缓浮出一个模糊的浅笑：“皇后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云暖夙没有抬头，微沉着声音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孟浅影忽然觉得云暖夙的话有些刺耳－－越冰辰虽然一直称呼她为“母后”，却从未自称过“儿臣”－－微顿了下脚步，她缓缓绕过云暖夙，走向凤座。
“很早就来了？”走到凤座前，旋身而坐，“用过早膳没有？”
“回母后的话，不曾。”
“那过来坐吧，一起用些。”孟浅影转脸吩咐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吃食一齐端上来。
云暖夙直起身，缓缓在圆桌下首的座位坐下，捻起瓷碗中的瓷勺喝粥，垂眸敛目，一声不吭，形貌端庄。
孟浅影瞥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问道：“昨儿个和皇上一起回家，感觉如何？”
云暖夙放下瓷勺，脸上露出几分怯意：“回母后的话，尚过得去。”
孟浅影皱起眉头：“只是尚过得去？皇后，以后这样的机会极少，你应当好好把握才是！”
云暖夙垂下头，声音闷闷地：“母后，昨天父亲找我谈心了……儿臣知道自己有很多处事不够妥当的地方，以后一定会努力改进，请母后放心。”
孟浅影注视着她，眉头拧得更紧：“放心？哀家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孟浅影知道，昨天归宁，宰辅云驭风必然会找个机会私下将自家女儿叫去说点儿什么……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今天一大早云暖夙就会过来找自己，甚至将这件事直言相告……她挑的这个皇后，相貌和才华都不够出众就算了，未免也太过老实了吧？
见云暖夙将头缩的更低，孟浅影转念一想，忽然松开了眉头，和颜悦色地道：“哀家倒没发觉你有多少处事不够妥当的地方，不如你和哀家说一说？”
云暖夙嗫嚅着似乎很不好意思说话。
孟浅影笑得更加祥和：“你入宫做皇后，从此整个皇宫就是你的家，皇上和哀家便是你的亲人，你有什么话不好对亲人讲？”
云暖夙小心地瞄了孟浅影一眼，双手放在桌下绞着手绢：“儿臣昨天回家，父亲将儿臣叫到书房，和儿臣说了多半日的话……”
孟浅影扬眉：“多半日？这么长的时间，皇上在做什么？”
云暖夙小声道：“开、开始皇上也在的，后来皇上被哥哥叫出去了。”
孟浅影点点头：“宰辅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父亲说：咱们家蒙受皇恩甚隆，他是当朝宰辅，现在儿臣又蒙太后娘娘恩典做了皇后，以后儿臣都不能像在家中时候一样随心所欲了，既为国母，就要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孟浅影看着云暖夙忽然间涨红的脸，点头道：“宰辅大人说的不错。”
“父亲、父亲说，前天皇上没、没有去早朝，责任都在儿臣……他说，无论是不是皇上自己不想去早朝，儿臣都不能安之若素，儿臣没有劝谏，将来若有人说皇上的不是就都是儿臣的罪过……”说到这里，云暖夙的眼圈红红的，似乎就要哭出来。
会有什么人敢于说皇上的不是？恐怕除了云驭风，就不会有别人了。
孟浅影可以想见，素来耿直的云驭风说这番话时，是如何的声色俱厉……
当初，她不正是因为他的这种个性而刻意提拔了他？尽管她知道他的心里，对她这个有弄权嫌疑的太后一直垂帘把持朝政的做法颇有微词，乃至于总是在许多无伤大雅的地方和她作对，隐隐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他终究是能拎得清的。
恐怕他不愿意云暖夙入宫，也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不足以母仪天下罢？
他倒是一心为国的……
再看向云暖夙的时候，孟浅影便不再觉得总是缩手缩脚的她那么碍眼了，毕竟，她是她亲自挑中的皇后！
吩咐人将剩下的膳食撤了下去，换上茶水，孟浅影端起温度恰好的茶水抿了一口：“你父亲对你过于苛求了，毕竟你才刚刚进宫……”
透过蒸腾的雾气，孟浅影望着云暖夙微微氤氲地双眸：“你不用担心，等你在宫中待得久了，必不会再辜负你父亲的期望。”她相信云暖夙并不傻，欠缺的只是历练，只要她能牢牢拉拢住她，她应当不会成为自己的妨碍罢？
想了想，她又笑道：“偌大的皇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哀家一个人在打理……既然现在你进了宫，哀家就先将栖凤宫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尽力才是。”
云暖夙惊讶抬头。
“你可别小看栖凤宫，东廷除了太子东宫，就数栖凤宫的规模最大，从前人丁旺盛的时候，曾经同时住过上千人。你先从栖凤宫开始，好好熟悉一下宫中事务，等一个月后，秀女终选的时候，哀家会有很多需要你帮衬的地方。”
云暖夙缓缓睁大了眼睛，仿佛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
见云暖夙略有些愣神，孟浅影可不打算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一个人不可能担下所有的事情，适当的时候总是需要适当的人来分担……哀家想，你也是一样。哀家那天去栖凤宫，觉着你从家里带来的那几个确实不错，尤其是那个叫做……？好像是叫‘侍墨’的。－－有空的话，你要好好教导她们，日后可堪大用。”
说着，她坐在座椅上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哀家有些困乏了，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云暖夙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脸色微赧地道：“母后辛苦！儿臣告退了。”
望着云暖夙的身影消失，孟浅影清澈的眼眸中再也不见一丝困倦，她唤来总是随侍在侧的小福子，往长乐宫一角的偏僻院落行去。
傅玄衣亲自守在院落门口。
一面等着傅玄衣打开黄铜门锁，孟浅影一面问道：“这几天樱夫人怎么样？”
“仍旧是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不过清醒的时候也有限得很……”
“你说她看见我，能不能认出我？”
缠绕在门上的铁链“哗啦”一声落了地，傅玄衣转过脸：“她连皇上都认不出……不过，兴许会认得你。”
两人默默地对视一眼，孟浅影脚步有些沉重地迈了进去。
这个院子叫做萱寿堂。她给樱夫人安排这个院子的初衷，是因为这里够偏僻够隐秘，也方便她照看。她首次打量这个院子，发现经这一段时日的拾掇，原本空落的院子里，也算是有了一番景致。
推开虚掩着的屋门，孟浅影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探头往屋内仔细看了看。然而，一览无余的屋中没有一个人。她不由有些意外。
仔细回想院子里，似乎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
她忽然转身，想要去问傅玄衣，就在这个时候，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屋内床下有团黑影动了动，立刻停住脚步，走进屋子里。
床下传出声音：“乖孩子，来人了，你好好地在这里躲着，娘出去看看－－”接着，床下探出一个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满是警惕地瞪着孟浅影。
孟浅影看着樱夫人乱糟糟的头发，沾染着灰尘的清丽容颜，忽然一阵心酸。
她刚要张口，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啊！－－是你！你不要过来！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樱夫人慌忙回头去床下看孩子，接着又是一声尖叫：“啊！－－孩子！孩子，你去哪儿了？”她手足并用地快速从床下爬出来，一把抱住孟浅影的双腿，涕泪纵横，“把孩子还给我，求求你了！姐姐，把孩子还给我！”
孟浅影不住地后退，然而，樱夫人的双臂犹如铁箍一般，紧紧环住她的双腿，怎么都不肯撒手。
“怎么了？”听见动静的傅玄衣急忙赶来。
孟浅影望着脚下状极疯癫的樱夫人，声音微微发抖：“她、她认得我。”
傅玄衣一听，连忙俯身试图掰开樱夫人的双臂。
然而，樱夫人抱得紧，傅玄衣费了好大的劲，都无法奏效。
傅玄衣麻利地解下佩剑，想用剑柄击昏樱夫人。
孟浅影急忙制止道：“别！她也是个可怜人……”
傅玄衣急道：“但是她不肯撒手，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孟浅影缓缓蹲下身子，目视着樱夫人说道：“你想见自己的孩子？”
正在哭闹的樱夫人闻言怔了怔，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
孟浅影顿了顿，缓缓地说道：“你可以见你的孩子，但是你要听话，不要胡闹。如果你总是试图跑出这个院子，或者是像刚才一样胡闹，你就永远别想见到自己的孩子了！”
樱夫人呆住了，然而，只不过一会儿，她就小心地问道：“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孟浅影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不过，首先你要做的，就是从地上起来。－－你这个样子，要是让孩子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樱夫人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笑嘻嘻地从地上站起来，问孟浅影道：“孩子呢？”
孟浅影扬声唤道：“小福子！”
一直候在院门外的小福子闻声而入。
孟浅影指着小福子说道：“你看，你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能继续像个孩子一样了。”说着，她丢了个眼色给小福子，小福子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搂住了尚在迟疑的樱夫人，尖声尖气地唤了声：“娘……”
孟浅影和傅玄衣默默地退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清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