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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二 一门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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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重楼逗留的时间够久,宁为雨与江客臣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启程离开。
走的那日,琴妙语与棋秋茗来送他们。
因为各自的立场与成见,所以她们二人这几日都不在九重楼中,直到这日才现身人前,像是有意为之。
“多谢二位前辈鼎力相助,为江湖免了一场屠戮。”江客臣朝她们鞠了一躬,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那日琴妙语故意对他手下留情,就是为了给银杉留下偷袭的机会,借此迷惑扶苏柳的耳目;而棋秋茗对那些不明真相的弟子手下留情,仅是收缴腰牌,也是为了达到异曲同工之妙。
扶苏柳用宁为雨的命来要挟她们二人,绝对料想不到她们会玩这么一出。
琴妙语啧啧了两声,“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老实人。”
“华柳院那边我们去过了,只找到了一些晕倒的九重楼弟子,没有见到你口中的听云尸首。”棋秋茗不想搭理他们,直入主题,看向宁为雨的神情也相当严肃,“那棵柳树也不见了。”
原本还在看戏的宁为雨闻言,没有丝毫诧异,轻笑一声,截断了话题,“逝者已逝,多言无益,二位姐姐专程来送我,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交代倒是谈不上,只是想来看看这位小郎君站在你身边,与你是否登对罢了。”琴妙语意味深长地朝他们二人看了一眼,碰碰身边的棋秋茗,询问道:“怎么样,满意吗?”
棋秋茗没有多话,两枚黑白子朝头顶一抛,折断一节树枝,她飞身接住,二话不说直奔江客臣而去。
琴妙语在她动手时就将宁为雨拉到一旁,免得受到波及,为了以防万一,她还贴心为宁为雨点了穴位,同她一起看戏。
棋秋茗的出招来得太快,江客臣应接不暇,只得随手折下一节树枝,与她抗衡。
“不退吗?”交手数招后,棋秋茗突然开口。
“不退。”江客臣果断接话,有条不紊地使出月影剑法,接下棋秋茗的每一招试探。虽然他没有主动出招,可这一来一回间,棋秋茗也看出他的剑法有所精进,脸上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相较上次,你如今的身手足以护你一人平安。”
“还请前辈赐教。”江客臣没逞口舌之快,身手也没再保留。
见他终于愿意使出全力,棋秋茗才极淡地笑了一下,抛出手中的树枝,停止试探,“记住你今日承诺。”
“今日重公子愿意为守护之人燃起杀意,望来日不要忘却这份初心。”琴妙语接过棋秋茗的话茬,走上前来,笑里藏刀地看着他,“不过,忘了也没关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自会让你想起来。”
“前辈教导,重恪谨记于心,不会忘怀。”江客臣躬身朝她们行礼,没有半句争辩。
棋秋茗和琴妙语一起朝不远处的宁为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叮嘱,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江客臣才慢慢起身,看向一旁的宁为雨扬起温柔的笑意,朝她靠近。
走到近前,宁为雨对他眨了眨眼睛,他立马察觉不对,为她解开穴道,关切道:“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呢?”宁为雨抬手碰了碰他颈侧的脉搏,笑道:“跟我在一起,需要要过五关,斩六将,紧张吗?”
她探着脉搏的手没有放下,答案已了然于心,可江客臣不介意,握着她的手,坦然道:“若我日后有了女儿,也会如此。”
宁为雨直勾勾地追着他不自在的眼睛,倾身在他的颈侧落下一吻,故意道:“我拭目以待。”
几天后,两人如约来到囡囡村。
宁为雨偏头看向身旁的人,遗憾地摇了摇头,“唉,时间太赶了,我都没来得及再为你准备一套女子服饰。”
江客臣看着她笑容满面的模样,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脸颊,牵起她的手,抬步往里走去。
“你这次不拘谨了?”宁为雨不甘心地追问。
“囡囡村虽然全是女子,却也没有男子禁足的规矩。上次,是你故意捉弄我的。”江客臣摸了摸她的手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宁为雨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道:“那你还如此配合我?”
“彼时我对你有所隐瞒,你对我心中不满,也很正常。”江客臣颇为善解人意,凭借记忆拉着她往前走。
“那你不好奇我是何时猜到你的身份的?”宁为雨晃晃被他牵着的手,问得相当随意。
“在水里城中,你已经对我的身份起疑了,所以才会用龙血玉手镯来试探我,在囡囡村更是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江客臣配合地晃晃她的手腕,带着她腕上的手镯轻轻晃动,“即便我被鬼见愁前辈更改了面容,你还是认出了我。”
最后这句话被他说得过于珍重,掺杂了很多的感情。
宁为雨倾身朝他靠近,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意味深长道:“看这么明白,还一直像没事人一样守在我身边,定力真不错啊!”
“若真有定力,我就不会守在你的身边了。”江客臣尊重本心,讲出了实话。
宁为雨没忍住笑,捏了捏他的手心,回神看向路前方的人——徐简和一个年长他些许的女子。
“这是.......?”宁为雨不认识,眼神下意识看向徐简。
可给予她答案的人,却不是他。
“娘?!”江客臣见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毫不犹豫地唤出了这个称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宁为雨,迟疑道:“这是我娘。”
瞿如影看向自己的孩子,眼中的泪呼之欲出,唤出的声音也难免哽咽,“恪儿。”
母子二人久别重逢,需要时间独处,徐简就把住屋让给他们,与宁为雨一同坐在院中静候。
“没话想问我?”徐简看向她一言不发的样子,率先开口询问。
宁为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坦白道:“想问也不敢问啊,你要的答案我给不起,只好强压好奇,保持沉默。”
“雨丫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徐简气不打一处来,提高了一点声量,细数她的罪行,“你用秋霜的性命为引,布下这么大一张网,你良心不痛吗?若是东窗事发,你们两个都性命不保,你不知道吗?秋霜还活着的消息,你对我秘而不宣,你没良心啊?”
“赶紧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见他绕了这么大一圈铺垫,才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宁为雨不急不许地起身,象征性地为他捏捏肩,安抚道:“徐叔叔,遇事不慌,要冷静,是卞姐姐教我的,你也学学呗。”
眼看徐简又要发作,她立刻把人按住,一一解答,“卞姐姐察觉我的行踪后,就与棋、琴二位姐姐携手将我救出来了。料到扶苏柳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才联手做了一出将计就计。卞姐姐不会武功,我给她留了一颗假死药,让她在扶苏柳面前脱身,不被追究。事后,我会借机回来闹点事情,琴姐姐就能假借阻拦消息的名义去查棺椁把她换出,棋姐姐就可以把人送走了。这个计划执行的很好,我们都相安无事。”
“至于她的下落,我不能告诉你。”说到这,宁为雨自觉向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澄清道:“你跟着青阳都没能找到她,应该也能猜到这是她有意为之的安排吧。”
“雨丫头。”徐简没再多说其他,只单单叫了她一声,眼中竟透出些许茫然,半晌,他开口问道:“你说,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唉”,宁为雨回到桌边,斟酌一会,有些看不明白,“这么多年,你对卞姐姐有过半分爱慕吗?”
“我是旁观者,都看不清你的心之所向,心中所想,她又如何能看清呢?”宁为雨倚着下颌,一知半解道:“或许她也不是生气,只是站在她的视角,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罢了。”
“你素来知道我仰慕重昭大侠,可有猜过缘由?”徐简没由来地问出这么一句,也没期待宁为雨的反应,自顾自给出了答案:“他英雄侠义,有江湖豪情。不仅可以为了兄弟袍泽出生入死,还可以为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拼出性命。想当年定陵一战,朝廷援军迟迟不至,城外不计其数的敌寇虎视眈眈,城中仅有北辰王李栖辰带着几千将士坐镇,何其危险。”
“可重昭不顾生死,带着全身的家当毅然奔赴战场,与北辰王联手克敌救下许多无辜的百姓,为他们提供行路盘缠,护他们脱离战火。”
“曾有人问过他,‘如此杯水车薪的折腾,又能救几个人?’他只爽朗一笑,‘有一个算一个,这么大的定陵城,还等着他们回家呢。’”
“这个人,就是叔叔,对吗?”宁为雨闻弦歌而知雅意,“那一战,叔叔受困定陵,是被他所救。所以,你才会在重家灭门之日,派人暗中保下了重夫人。”
“能保住一人,重家就不算被灭门。”徐简回应了当年的救命之恩,可心中却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当年,我目睹重昭自刎,无法阻拦。可他临终前的那番话,时常在我耳边响起。”
“他不亏欠任何人,却唯独欠了自己的妻儿。我仰慕他的侠义多时,却从未试图与他产生片刻共情,可那一刻,我感同身受了。”
“后来,你师父失踪,生死不知,与他心意相通的棋秋茗成了留下的那个人,为情所困,未有一日走出。”徐简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承认道:“我怯了,我不想我的意中人也是如此下场,我失了那份仗剑天涯的少年豪情。”
“可你师父的失踪,悬而未决,你尚且年少无所依仗,身为他的挚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我必须留在九重楼中,必须留在江湖,为他的生死寻一个定论,护你平安长大。”
“于是,你选择与她白白蹉跎这么多年,不做出任何回应。”宁为雨像是听明白了,也像是没有明白,“那你如今这样苦苦追寻,又是何意?”
“我想确认她的安危。”徐简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宁为雨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她很安全,不必寻了。”
“可是.......”徐简下意识出言反驳,却给不出后文。
宁为雨耐心地等了片刻,笑了一声,没再多言,讲起其他,“上次,听闻叔叔回来处理崔娘子家的事,后续如何了?”
“崔娘子的女儿时限已至,我无法强求,只能助她操办后事,崔娘子受不住打击,哭瞎了双眼。村里人怕她生活不便,一直郁郁下去,想让她搬过来一起住,可她不允。谁知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一个姑娘,说是从前失去双亲,也有过眼盲的经历,对此触景生情,愿意搬去照顾她,崔娘子刚失了女儿自然不会心生排斥,两人就如同寻常母女般相处起来了。”
见宁为雨神色不对,徐简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有缘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宁为雨朝他笑笑,回头看向紧闭的屋门。
徐简看着她的模样,又沉沉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告知你。”
宁为雨回头看到他眼中的愁与悲,心中已然有了预感,却还是接着问了下去,“何事?”
“先前你托我查的附骨,有消息了。”徐简从怀中取出一本医书,递给她,“原本没有任何头绪,幸好你及时传回明方堂蛊毒的消息,我就顺着往后一查,确实发现了些许端倪。”
“据说明方堂的先祖是位蛊医,他毕生所求就是研制出可以令人武功大进的蛊毒。至于附骨,应该是他另一个得意之作。”徐简示意她翻开其中的折角的一页,继续道:“虽然所知不多,但我还是寻到了蛛丝马迹。”
“附骨是一种蛊毒,它无法被根除,又喜欢吸食精血,是因为中蛊者体内同时有许多只蛊虫的存在。它们生死同源,唇齿相依,单单针对某一只不可能将它完全剔除。想要动手必须将它们连根拔起,一只不留。”
“叔叔想要如何?”宁为雨看着书册上的文字,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徐简看出她的心神不宁,伸手拍拍她的肩,不忍道:“我会尝试用金针封穴的方法,逼迫他体内气血逆行汇到一处,借此将分散的蛊虫引到一起,全部诛杀,以绝后患。可是,此法甚险。”
“且不说习武之人气血逆行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单是这其中的痛苦就容易断人性命;更何况,最终气血回流之处,非心脉处莫属。我无法确保蛊虫闻味而来的时间,也无法确定他心脉所能承受的极限。种种不确定累积在一起,胜算只有二到三成。”
宁为雨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书册,脑中始终一片空白,她实在强求不了自己,遂放弃,直言道:“劳烦叔叔把这本书借我两天,我再仔细看看。”
徐简没有多说什么,拍拍她的肩,默许了,移开话题,“村中修了一个秋千,挺漂亮的,你应该喜欢,去玩玩吧。”
“给村里小孩子玩的吧,我去是不是不太好?”宁为雨知他苦心,怕他担心,顺着往下接了。
徐简朝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摆手催促,“你不就是小孩吗?快去快去,一会记得回来吃饭。”
宁为雨被赶鸭子上架,只能配合,起身走出院子。
沿着徐简所说的路线,她一路走得心不在焉,也不知何时走了岔路,绕到一条似曾相识的路上。
她没心思继续往前,随便找了一棵树当作秋千一跃而上,从怀中取出那本医书重新开始读。
其实内容与方才徐简所说别无二致,甚至还更简略些,可她仍旧逐字逐句地读了很久,企图从中找出更多可能。
结果可想而知,只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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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屋内的江客臣两耳不闻窗外事,专注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瞿如影拉他坐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心疼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那时,我察觉情况不对,派家仆护你离开,原是想要你一世平安,谁知这却是你苦难的开始。”她抓着江客臣的手,眼中尽是懊悔,“灭门那日,我被徐简派去的人暗中救下,藏在此处,苟且偷生活到今天。期间我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我不相信你已经随你爹去了。可是,找了很久,没有一点消息。后来,徐简于心不忍偷偷告诉我,你受困于九重楼,被好心人所救,我就想去找你。”
“可时不我待,等我动身出发时,你已彻底没了音信,生死不知。这些年,娘一直没有放弃找你,但寻不到你一丝踪迹。”
“我的孩子,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怎么会,怎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瞿如影看着他全然陌生的眉眼,心中的酸楚根本无法隐藏,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个不停。
毕竟十几年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实在是太痛,太痛了。
江客臣隐忍惯了,却不代表他的心中没有波澜起伏。
他今日才知,原来这个世上,除了宁为雨,还有人挂念重恪,还有人在乎自己的生死,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娘亲。
他强撑着心中的悲与喜,默默为瞿如影擦干泪水,开解道:“娘,我们都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事了,开心点,别哭了。”
“若是爹泉下有知,见你哭成这样,肯定会托梦训斥孩儿:一别经年,没有长进,还像少时那样惹娘伤心。”
许是后半句话学的太过绘声绘色,惹得瞿如影破涕为笑,她抬手抚了抚江客臣的肩,碰到衣料上的针脚,顿时有些诧异,“这是苏南的绣工?”
“是。”江客臣承认地很快,没有一点忸怩,“这是宁姑娘为我安排的。”
“宁姑娘?”瞿如影迟疑了片刻,试探道:“方才与你站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你喜欢她?”
“嗯”,江客臣偏头透过窗户看向院中那个在与徐简周旋的女子,眸中泛起笑意,“我要娶她。”
“苏南的锦缎,加上绣工,可见这位姑娘是位妥帖周到的妙人,我虽未与她相交,心中已生出欢喜,但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不能只有口头承诺。”瞿如影上前把他抱到怀中,切身实地地感知到孩子的成长,心中满是感慨,“虽然父母对你有生育之恩,却没有尽到养育之责,这些年,苦了你了。”
“娘,你不必如此。这些年,我所遭受的一切,非你所愿。况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过些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我爹,一家三口好好聊聊。”江客臣拍拍瞿如影的后背,言语中满是宽慰,没有半点责怪。
“乖孩子。”瞿如影拍拍他的后脑勺,欣慰道:“你真的长大了很多。”
母子二人分开后,瞿如影朝后推了推他,迫不及待道:“带我去见见这位宁姑娘吧,我想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