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番外一 小古板,真 ...
-
因为身体已无大碍,所以阮清璃要带着明方堂的弟子先行离开,回去主持大局。
方迟生自然跟她一起。
至于江客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想回去跟他们瓜分胜利的果实,就借着伤病的理由,让出了这个傀儡的位置,安心留在宁为雨的身边。
阮清璃他们来与他们辞行时,无意间看见宁为雨房中的生辰帖,瞬间明了,自然少不了言语打趣,“原来师兄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江客臣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宁为雨的手,这几日又对她无微不至地照料,大家心中多少都明白了几分。
尤其是担心他因爱生恨的孙柏,看得最为清楚。
此刻他一道来辞行,也少不了两句补刀,“我原以为师弟是爱而不得,心中烦忧,今日才恍然,应是有情人天各一方,心中牵挂。”
想到这,他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识人不清,闹了笑话,该罚,该罚。”
饮了此杯,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算是揭过了这页,可看着江客臣的眼神还有些踌躇,像是有话想说。
江客臣甚少在旁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感情,今日算是被他们调侃到破例,他坦然地看着孙柏,询问道:“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咳咳”,阮清璃不知为何,突然咳嗽了几声,方迟生以为她伤口疼痛,急忙看去,她随意摆了摆手,为孙柏添了点茶,关切道:“今日恐有些凉,孙师兄多饮些热茶,驱驱寒吧。”
说完,她特意看了孙柏一眼,有阻拦的意思。
方迟生不明其意,看不懂她们在眉来眼去地打什么哑谜,只不经意地挪了一下自己的座位,更靠近阮清璃一些,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为她续了点茶,“你伤没好,别累着了,让我来吧。”
宁为雨旁观者清,把他们的暗潮涌动看得一清二楚,眼睛轻轻眨了几下,一副看戏的神情,“风水轮流转,这桌上可不止一人宁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方迟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毛,假装自然地为他们都添了点茶。
阮清璃知她精明,自己这番掩耳盗铃怕是已经被她看穿,索性懒得遮掩,替孙柏开了口,“师兄,你何时确认自己对宁姐姐的心意的?”
这话被不同的人问出,有着不同的含义。若是被方迟生问出,那就仅仅代表关切;若是被阮清璃与孙柏问出,那就带着伦理的牵扯了。
当日,江愐余在众人面前为江客臣正了身,将这出意外的李代桃僵掩饰成了深谋远虑的狸猫换太子。所以,在阮清璃与孙柏眼中,重恪就是他们认识的江臣。
众所周知,江臣自小有着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阿卿。
阿卿在晨雾宫住了许多年,与他们有着很深的情分。虽然阿卿已经不在晨雾宫了,他们也不能顾此失彼,违背这段少年情谊。
今日这问,必定在他们心中盘桓已久。若江客臣真的对不住阿卿在先,他们势必要为故友讨个公道。
宁为雨偏头看着江客臣,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
江客臣没有着急回答,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朝她伸出手,等她的反应。直到宁为雨配合地将手放到他的手中,与他十指相扣,他才不急不许地看向另外三个人,澄清道:“从始至终,我心中只有宁姑娘一个人,没有确认一说,也没有先来后到。”
方迟生淡定地点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不意外。
相较于他的镇定,阮清璃与孙柏像是摸不着头脑,他们隔着方迟生互相对视一眼,其中都写满了复杂。
方迟生的淡定立马荡然无存,他假装漫不经心地牵起阮清璃的手,试探了一下,关切道:“你手有些凉,是冷吗?”
殊不知,阮清璃的手凉,一半来自冬日的寒风,一半来自于他。
自从两人把话说开后,关系理所当然地更进一步,可言行上始终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除了最开始的那个拥抱,再无其他。
方迟生此刻也是受到了刺激,一时头脑发热才会出此下策。等他反应过来后,耳朵开始慢慢变红,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在强装镇定。
宁为雨捏了捏江客臣的手心,对方立马会意,开口解释道:“真正的江臣确实已经不在了,但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那样。他没有自幼身亡,而是在晨雾宫中被扶苏柳重伤致死。自小与你们一同长大的江臣有两个。”
“一个是真正的江臣,他曾经的未婚妻,是阿卿;一个是替身的江客臣,他的未婚妻,是宁为雨。从始至终,我们只是长相相似的两个人,喜欢的也是两个人。所以,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啊,对。”方迟生找到了台阶,马上开口搭话,“我在晨雾宫见过江臣的遗体,在阿卿姑娘的棺木中。”
事已至此,疑问都被解释清楚,阮清璃彻底放下心来,“师兄的感情如此圆满,我就放心了。何时大婚,别忘了给我送一份请柬,我要去讨杯喜酒喝。”
“还有我,记得往晨雾宫送一份,让我去沾沾喜气。”孙柏笑呵呵地跟着道。
“当然不能少了我的,我可是新娘的娘家人,不能缺席。”方迟生扬声道。
“方公子日后成婚,也别忘了知会我一声,我也是新娘的娘家人。”孙柏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们二人握在一起的手,调笑道。
眼见方迟生才消下去的潮红又重新爬上耳朵,阮清璃终于开口告饶,“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聚。”
宁为雨无声地笑了一下,松开江客臣的手,对他道:“你去送他们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很快回来。”江客臣没有避讳身旁的目光,倾身抱了她一下,才起身去送客。
日前,江愐余就已回到晨雾宫,所以孙柏与他们也不同路,门口短暂话别后,就先行离开了。
阮清璃他们目送一段,才回头对江客臣正经道:“我代我爹向师兄说一句对不起。”
“我来送你,有两句话。一句是谢谢,既谢你之前在明方堂与我配合瞒过银杉,又谢你那日为我挡箭;另一句是对不起。师兄没有保护好师妹,让你替我挡这一箭,受了很多苦,对不住。”江客臣朝她笑笑,截断了她的后话,“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为了自己,望你也一样,愿师妹以后能多考虑自己,活得轻松自在些。”
“师兄可知,流萤枯草没有解药?”阮清璃不知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江客臣朝她笑笑,没有回答,看向她身后的方迟生,朗声道:“还请方城主照顾好我师妹,有劳了。”
方迟生朝他躬身行了一礼,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看着他们的马车渐渐走远,江客臣转身回到宁为雨的房中,见她正在收拾东西,便主动过去帮忙,“要怎么做?”
“说清楚了?”宁为雨朝他笑了一下,明知故问道。
“谢谢你。”江客臣握着她的手,轻柔地摩挲着,不想放开。
“谢什么?”宁为雨靠近他的脸庞,假意观察他的神色。
江客臣把人拥进怀中,静静地抱了她一会,才给出回答,“谢谢你,让我对这尘世充满了眷念。”
“除了谢谢,还有其他想告诉我的吗?”宁为雨闭眼靠在他的肩上,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江客臣从她的陪伴中汲取了一点少年心性,所以他萌生出一个心血来潮的问题,“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颗真心。”宁为雨沉思了几秒,眼也没睁,伸手点了点他的心,明示道。
“我从前不愿与你相认,不仅是怕让你面对我的死亡,我还怕你让我没了赴死的勇气。”江客臣松开怀抱,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她,坦白道:“重逢第一面,我就认出你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与你保持距离,不能分心,专注复仇,可我的心不受摆布”,江客臣伸手替她拂开一缕碎发,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它记得你,想要靠近你,我根本控制不住。”
”江愐余的毒,不是阿卿一人的手笔,我也参与其中。当初扶苏柳找上她时,我就发现了端倪,当即与她一起谋划了这起毒杀。她当初针对你,正是因为看出了我的动摇。”
“若是水里城中,你我没有重逢,方惟觉不会死于自尽。正如水里城外那场祸水东引一样,我会从中作梗,搅浑他们的水,让他们与九重楼自相残杀,一起付出代价。我根本不会天真地去向他们讨要真相,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爹是死于背叛。”
“你的出现,改变了我选定的结局。你把我一点一点拉出仇恨的漩涡,一次一次救我于危难,就连能夺走我性命的剧毒,都被你一一化解,让我再也找不到甘愿赴死的理由,开始眷念有你的人世间。”
“这就是我的真心。”
宁为雨闭着的眼下意识朝他肩上靠了靠,眼角滑出的泪被他的衣服吮吸殆尽,她睁开微红的眼眶看向眼前这个低头与她交付真心的人,将手中捏了许久的东西递到他的面前,“既是遮掩,为何还要留下我的针?”
江客臣看着她手中的信件,迟迟没有作答。
分别七日,她写了七封平安信。虽然没有寄出,但她没有食言。
沉默了很久都找不到适合的言辞,最后,他只能默默把人抱到怀中,诉说真心,“因为我舍不得。”
他不知那一面后,两人还有没有交集,他只想留点东西当作纪念。
宁为雨如何不懂他的心,她伸手揽下江客臣的后颈,意有所指道:“好心该有好报。”
双唇碰在一起的瞬间,江客臣明白了她的“好报”。
他规矩地扶着她的腰,安静地亲了一会。相较于上次,两人没有一点进步,明明感情的浓度已经足够,却依旧青涩克制,浅尝辄止,像是差了点什么。
最后,江客臣克制地把人放开,突兀道:“我们去一趟囡囡村吧,徐前辈想见见我们。”
“徐叔叔不刁难你了?”宁为雨摇了摇被他牵着的手,意外地看着他,眼中透着好奇。
江客臣伸手取过她手中的信件,不经意地叹了口气,透着遗憾,“并没有。”
宁为雨忍不住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把桌上的包袱递给他,说起了旁的,“去之前,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被牵着走的江客臣没有一点反抗,也不在乎屋外天色如何,任她带着自己朝外走去。
可惜,他的从容只保持了一会儿。
为了避免宁为雨带着自己一直在原地鬼打墙,他默默接过了引路的差事,带着她绕过眼前的树林,来到一片墓地前,回头对她解释,“此地僻静难寻,来前我看过地图。”
“谢谢你。”宁为雨认真听完他的掩饰,转头就将他拆穿,“特意为他们选了这处,还有费心找个借口,是想做好事不留名吗?”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江客臣效仿她先前的举动,捏了捏她的手,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碑石上篆刻的名字,“若非有你,我这一道剑伤,歪不了。”
“多亏银杉姑娘顾及与你的旧情,对我手下留情了。那日,她临死前放出的那支冷箭,不是为了杀我,而是想借机告知我们,你身中何毒。因此,我们节约了很多时间,让你等到了徐前辈的解药。”
“她身不由己却能出手救我们两次,这份恩情,我已无法偿还,只能尽点绵薄之力为她寻一处僻静的墓地,使她安眠。”
说罢,他松开宁为雨的手,将包袱中的祭品取出,一一摆到墓前,抬头看着她,细心道:“你与她说说话吧,我去给其他的逝者,摆点祭品。”
“不必了,”宁为雨伸手碰碰银杉的碑石,轻松道:“她与紫苏这一世活得不自由,现在终于安息,就不要再沾染前尘了。我来看看她就好了,不能久留,这样会让她觉得愧疚,不愿安息。”
“好。”江客臣没有多言,重新牵好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处墓地,走向另一个方向,宁为雨看着四周的景致,随意与他闲聊,“你如何得知她心思不纯的?”
“因为你留给我的那块玉佩”,讲到这,江客臣兀自停下,面对着她,神情不再轻松,“你留给我的玉佩就是竹叶令,对吗?若银杉姑娘完全可信,你根本无需多此一举。你特意把这个物件留给我,就是暗示我多加小心。你给我留下这么多线索,唯独没有透露自己的安危,都是我自负所致,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宁为雨踮起脚尖,一吻封唇,“傻瓜。”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墓前,停下了脚步,江客臣转身看向她。
这一处的碑石没有篆刻姓名,是一块无字碑。
江客臣将祭品摆放齐整后,起身回到她的身边,与她十指相扣,耐心询问道:“你想刻什么,告诉我,我愿意代劳。”
扶苏柳临终前的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这么野心勃勃、狡诈多思的人,在最后一刻,为什么会放弃所有反抗选择打出一张感情牌?
世人都以为他在断尾求生,实则不然。
他在求死。
其实,无论是众人的围攻,还是身边众叛亲离,都没被他放在眼里。真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宁为雨最开始的那句话,。
——“兄长,若你只是扶苏柳就好了。”
他在不甘心,可江客臣猜不到他在不甘心什么?自然也无法得知,他为何会选择死在宁为雨的手上。
所以他没有让人在扶苏柳的碑文上面刻字,把这个权力留给了宁为雨。
宁为雨看着眼前的这块空白的碑石,沉思了许久,终于开口,“刻李华吧。”
“嗯?”江客臣不知这二字的含义,为避免有误,便多问了一句,“哪两个字?”
“张冠李戴,一梦华胥。”宁为雨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为他揭开这层谜底,“九重楼楼主有姓,无名,故世人唤他为李楼主。鲜为人知的是,他的居所养着一株不死不枯的柳树,他还为这个院落,起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名字,华柳院。柳树取音留,故而不是华柳,而是华留。”
“他说他是异世人,偶然来到这个世间,我信了。可我无法深思,也做不到易地而处,感同身受。所以,我不知道为了融入这个世界的李华,究竟经历了什么,会为自己更名为扶苏柳,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攻于心计,想要成就霸业。”
“我只知,他的内心深处有着不甘。他不愿意成为扶苏柳,他想做李华,可我只认识扶苏柳。我只接受过来自扶苏柳的片刻真心,所以我希望他是后者。因此,他才会如此不甘,才会不断折腾,执着死于我手。”
“因为我的选择,他不满意,所以,他要我亲手泯灭自己的念想。”
原来,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那点纠葛。
所以,宁为雨决绝的一刀是在成全,也是在斩断。
江客臣收起方才的好心,没再朝那块碑石看上一眼,站到宁为雨的面前,彻底挡住她的视线,把人揽进怀中,懊悔道:“不管他是谁,都与你无关了。怪我自作主张,惹你伤神烦忧。我会派人来给他刻,我们走吧。”
宁为雨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贪恋地在他颈边嗅嗅,趁他不备,落下一吻,然后在他耳边呢喃道:“阿客,口是心非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明明是知她念旧情,怕她心中伤怀,特意带她来解开心结,放下烦恼,却在她伤心时,忙不迭把好意换成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眼见江客臣的耳朵开始泛起绯红,她促狭心起,踮起脚尖朝他耳朵上轻吻了一下,还想开口调情,却在下一秒,失去言语。
江客臣突然躬身将她打横抱起,没有看她,僵硬找补道:“抓紧。”
宁为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有些忍俊不禁。
小古板,真不禁逗!
一本书写到现在,开始在番外发力,这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