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定风波 曲终人散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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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解药以后，阮清璃的情况好了很多。虽然有伤在身，也渐渐苏醒过来了。
方迟生亲眼看到她睁眼，心总算安定下来。为了避免尴尬，他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就想起身出门去唤其他人进来照顾她。
“欸”，听到阮清璃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见她想从床榻起身，急忙出声阻拦，“你的箭伤还在恢复，不能随意牵动。”
“那就劳烦方公子帮我一下。”阮清璃重伤未愈，笑得有些憔悴。
方迟生眉心微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阮清璃执拗的眼神，他没再强求，顺从地为她取来外袍，将人扶起披好。
再凭借自己的思辨能力，他自认妥帖地问出一句，“你想见谁，我去给你叫？”
其实他的推想也没错，阮清璃躺了几天，对局势的把控不太清晰，为了明方堂日后的发展，她必须迅速找可信的人助她理清现在的残局，所以她才不肯卧床休养。
阮清璃看着他认真询问的模样，佯装思考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否决了，“不用了，我只是想坐起来谢谢你，这样显得诚心些。”
“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辛苦了。”
方迟生去桌边为她倒了一杯水，走到床前递给她，又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她的床边，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除了谢，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阮清璃被他盯得有些不太自在，垂眼犹豫了半天，准备开口，方迟生就心软抢断了，“你伤势未愈，要多休息，还是让我来说吧。”
“这些天，我想过很久，关于我们父辈之间的仇怨，我究竟该怎么做？我想不出答案”，他难得细心一次，注意到阮清璃搭在被褥上的手开始收紧，大概猜到她心中的想法，再度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没等她避开，就开口点出后半句，“但我想站在你的身边。”
阮清璃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仿佛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方迟生没有迟疑，也没有退却，剖白道：“对我爹来说，我是一个不孝顺也不成器的儿子。无论生前生后，我都没有如他所愿地活着。可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十七年前的旧怨，酿出今天的苦果，我们都是受害者，这不该成为困住我们的心结。”
“或许在你眼中，我是为自己耽溺儿女情长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低头轻笑一声，像是自嘲，“我确实也没有那么清白无辜，当我看见你中箭倒地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想管了。若我爹想要责骂，那就尽情给我托梦吧，让我寝食难安，英年......”
阮清璃急忙伸手拦住他的未尽之言，眼中全是慌乱，“你疯了，你爹让你活着，是为了让你一心求死吗？”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想要将手缩回，却方迟生抓住，他看着眼前的姑娘，缓缓落出最后一句恳求，“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吗？”
阮清璃没有回答，可她看着方迟生的眼睛却慢慢泛红有了湿意，在她眼泪落下的瞬间，方迟生听到了她的答案，“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她在方迟生这里总是例外，他永远会为她无师自通。
这次也一样，方迟生替她擦去泪痕，轻柔地避开她背上的伤口，将人揽进怀中，坚定道：“谢谢你，愿意成全我的妄念。”
许是宁为雨中毒较深，所以她服下解药后一直苏醒。
江客臣一直不分昼夜地守在她的身边，只有更换伤药的时候才会短暂离开一会儿，因为他不想让她醒来还要担心自己。
可一切都这么凑巧，宁为雨恰好在此刻醒来。
“你醒了？”阮清璃躬身对她挥了挥手，玩笑道：“再不醒来，我就该给你托梦了。”
宁为雨笑了一下，配合道：“真是难为你了，对我魂牵梦绕。”
阮清璃借了点力，把人扶起后，在她身侧坐下，狡黠道：“对你魂牵梦绕的另有其人，我只是代为照顾一下。师兄去换药了，一会就回来，别太想他。”
宁为雨歪头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眨了眨眼睛，突然道：“你的心结解开了？”
阮清璃没劲地摇了摇头，遗憾道：“真没意思，躺了这么多天，跟没躺一样。”
宁为雨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人逢喜事精神爽，人之常情。”
阮清璃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身就想跑，好在宁为雨出手及时，将她拉住，说起正事，“我还有一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阮清璃不再扭捏，干脆坐下，准备倾听。
“帮我带一句话，给阮掌门。”宁为雨收起方才的调笑，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告诉他，流萤枯草没有解药。”
阮清璃诧异地看着她，没有着急接话，像是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我的药方只能帮他压制，要想不毒发身死，余生就不能再动用武功，好好做一个普通人，安享晚年。”宁为雨没有避讳她的目光，话也直接，“无论是重大侠，还是阿客，抑或是你与迟生，都需要一个交代，才能让这件事彻底翻盘，这是我的私心。”
“那江掌门呢？”阮清璃确认道。
“他疑心重，用不用我的解药都是天意，我不会插手。”宁为雨给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愐余如今正在醉心练武，若是用了，就会死的更快，若是没用，也寿数不长，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原本阮丝勉与江愐余会是同样的结局，可宁为雨看在她的面子上，给出这句忠告，为她的父亲留了余地。
阮清璃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诚心道谢，“多谢，我会转达。”
江客臣与方迟生回来时，她们已经结束了话题，正在闲聊。阮清璃看见他们，识趣地想要带着方迟生离开，为他们留点独处的时间。
谁知宁为雨却开口点了方迟生的名字，“迟生留步，我有东西给你。”
江客臣走到她窗前的梳妆台上，取出一个匣子，递到方迟生手中，代为解释道：“这是你母亲亲手雕刻的玉佩，是送给杏儿的生辰礼。后来她为了救我，在临终前将这枚玉佩交给宁姑娘，希望你爹能看在这个的份上，留我一命。”
“时至今日，这枚玉佩已经无法达成它的使命，可它本身的意义并没有消失。所以，我们想将它交给你，让你留个念想。”
方迟生接过木匣打开，神情有些复杂，介于哭笑之间。
“母亲”这个称呼离他太过遥远，可手中的东西为这个称呼增加了许多真切的实感，他朝他们二人郑重行了一礼，“多谢阿姊与重兄。”
宁为雨对他和蔼一笑，偏头对他身旁的阮清璃提醒道：“阮姑娘可以动手了。”
阮清璃会心一笑，把人拉走了。
方迟生没懂她们的心照不宣，也没反抗，乖乖地被拉走了，人影消失前还顺手替他们把门带上了。
宁为雨这才看向江客臣方向，迎着他眷念的目光，柔柔开口，“徐叔叔是你请来的？”
方才他们迟迟未归，阮清璃已经把前情向她交代完了，她现在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日你走后，我让方迟生派人去寻了他，想请他走这一趟，以备不时之需。”江客臣一边回答，一边朝她靠近，像是一步一答，一步一念。
“那他人呢？”
“追青阳姑娘去了。”
宁为雨的目光缓缓下移，望向他心口的伤，担忧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遵医嘱，每日换药，没有片刻懈怠。”江客臣仍旧很有耐心。
宁为雨看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故意拖长语调，慢慢落下最后一句疑问，“我说过我不会为任何人陪葬，我做到了。往后，我想与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你能做到吗？”
江客臣等待了太久，久到他只想用行动给她答案，他跨过两人之间最后的阻碍，来到她的面前，温柔地抚着她的后颈，把人揽进怀中，于她的颈侧落下珍重的一吻。
这次他没再说“冒犯了”，他说的是，“我求之不得。”
他们相识多年，却相守寥寥，好在还有漫长的人生。
幸好他们尚且年少，所以，往事如烟聚散去，无妨无妨。
还好他们足够年少，所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场江湖风雨，始于一群少年心事，终于几段少年情谊，历时十七载，彻底埋入尘土。
有道是，曲终人散恩怨了，看客皆消红尘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定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