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客》司于北

57、暗度陈仓 一波刚平一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确认江客臣倒地昏迷以后，银杉才转身去搬救兵。
　　一直潜伏在周围的阮清璃她们佯作不知，急忙带着提前交代好的大夫赶来为江客臣救治，最终得到一句意料之中的“不治而亡”。
　　银杉或许是被她们这出碟中谍迷惑，自然而然地放出了假消息。
　　殊不知江客臣来了一计暗度陈仓，在大夫为他止血包扎后，他连夜出发与提前到达密林的方迟生会合，一起处理了林中的机关与陷阱后，让他带着这群内应在此地勘察地形，以便安排死士埋伏。
　　他自己则带着一些弟子去找华柳院，救出宁为雨。
　　宁为雨不是受制于人的性子，她回来自投罗网，必是有所图谋。正因知道这点，扶苏柳才会百般提防，特意派武功最好，最忠心的听云来盯着她，以防她破坏自己的计划，谁知正中她的下怀。
　　她将计就计故意让扶苏柳觉得自己感情用事，再配上江客臣在明方堂的所作所为，扶苏柳难免分心，她就能花时间去找听云的破绽。
　　想要打败扶苏柳，听云是最大的难关，这才是她此行回来的目的。
　　用寻常办法接近听云很容易就会被识破，所以她必须来一招釜底抽薪的灯下黑，看似放弃所有的退路，实则正在寻找退路。
　　今夜，是她最好的机会，因为江客臣为她送来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只有让扶苏柳认为她沉湎悲伤，才会放松警惕，专注地去对付另一边。
　　可等人离开后，她却没有半点松快。她相信江客臣没有出事，可这不代表他平安。
　　她没有点灯，就着这片漆黑枯坐了一夜。
　　这是第二次了，还是因为这个人。
　　起初，紧闭的窗户外只透进淡淡的月光，偶尔还伴有人影走动。她就这样看着他们人来人往，形影交错，直到日月交替，天边泛起霞光，剪影才变得越来越淡，可人声鼎沸的喧嚣，于此刻拉开帷幕。
　　奔波了一夜的江客臣，终于带人赶到了。
　　听云立刻就察觉了，他派人把院子团团围住，打算来一个瓮中捉鳖。
　　很快，鱼儿就咬钩了。
　　江客臣带着弟子推门走进，与他四目相对。
　　双方都没有退意，动手已是必然，
　　虽然江客臣身上的毒已被解了大半，武功也精进了很多，可对上听云依旧胜算不大，但他不能退。
　　他抽出腰中的软剑，再次来了一招以柔克刚，化解听云乾坤棍的攻势。二人交手数招后，他就知听云的武功亦是有所进益。
　　即便此刻二人攻防胶着，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落了下风。
　　眼见自己渐渐招架不住，逐渐败下阵来，他还是铤而走险，使出那套月影剑法。自从上次被棋秋茗指点过，他对剑法又多了新的领悟。此刻使出，对他的伤势而言有弊无利，可此法能够增加胜算，他必须放手一搏。
　　听云不为所动，对他见招拆招，直到面对最后一招时，他才感到迟疑，“为什么？”
　　很奇怪的感觉，最近常有。正如此刻他不知为何会产生这个疑问，但还是顺从地问出来了。
　　江客臣这最后一招没有像先前的招式那样凌厉，反倒有种蜻蜓点水，就此翻篇的感觉，仿佛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突然转为绵绵细雨的指点，就像有着生死血仇的敌人想要冰释前嫌。
　　这很奇怪。
　　江客臣的脸色不太好，回答也简短了很多，“因为这招的名字，叫做恩怨了。”
　　听云缓过这段插曲，恢复如常，出手果决，再没犹豫，乾坤棍直抵江客臣的心口，想要一招毙命，江客臣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其他弟子也是伤的伤，残的残，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为雨打开房门，朝听云抛去一壶茶水，他没有出手还击，只是侧身闪避，就在错身的一瞬，两枚霹雳子紧随而来，在空中炸开，余威波及茶壶本身，使得它顷刻炸裂，壶中的茶水随之迸溅出来。
　　饶是听云反应够快，也躲闪不及，被洒了满怀。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怪异的一幕。
　　原本正在持棍杀人的听云突然僵在原地，仿若失去意识一般，低下头，没了生机。
　　“站住。”一些见势不对的九重楼弟子想要趁机逃离报信，被宁为雨及时喝止，她举起一个瓷瓶望着他们，耐心询问，“这个毒水的威力，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还要亲身经历一下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九姑娘的医术他们早有耳闻，听云大人的下场也摆在眼前，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那些明方堂的弟子立刻会意，趁着威慑尚在，赶紧上前把这些人绑起来敲晕，彻底稳住局面。
　　宁为雨抓紧时间将江客臣扶起，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制止，“我没事，先去九重楼看看，那里还有事等着我们。”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这么久，处理完后面发生的那么多事，已是暮色沉沉，她才有时间安心坐下查看江客臣血肉模糊的伤势。
　　想到这，宁为雨忍不住揽住他的后颈，把他抱进怀中，正想说点什么，房门就被叩响了，伴随着方迟生焦急的声音，“阿姊，你在吗？阮姑娘情况不对，劳你去给她看看。”
　　宁为雨立刻松手起身，却感觉有些身形不稳，开始晃晃悠悠，江客臣立马把人揽住，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宁为雨就口吐黑血晕在他的怀中，“宁儿，宁儿？”
　　方迟生听到动静，急忙推门闯进，见到她嘴角的血渍与江客臣身上的血污，皱眉道：“阿姊也中毒了？”
　　“也？”江客臣敏锐察觉不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追问道：“师妹中的箭有毒？”
　　“对，她方才睡得好好的，突然开始口吐黑血，止都止不住，我还想来找阿姊去给她看看。”方迟生有些关心则乱，失了理智，“怎么办，现在黑灯瞎火，去哪里给她们找大夫？”
　　江客臣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躬身把人抱到床榻上安置好，转身看着窗外的天色，自顾自说了一句，“该来了。”
　　“什么来了？”方迟生不明所以，立马追问。
　　“我来了。”回答他的人，来自屋外。他循声回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是前几天江客臣让他去找的那个人。
　　阎王奠，徐简！
　　“徐大夫，快进门，给我阿姊和阮姑娘看看，她们到底怎么了？”方迟生忙不迭将人引进门，其他的都不关心了。
　　徐简不知他阿姊是谁，也不知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走的慢悠悠的，可见到屏风后躺着的人时，他瞬间收起自己的松弛，连忙上前搭脉，思索片刻，他才想起方迟生的话，问道：“你说的另一个病人，她在何处？”
　　方迟生急忙转身为他引路，他回头对江客臣叮嘱了一句，“别喂百毒解，会适得其反，我去去就回。”
　　江客臣点头应下。
　　徐简随着方迟生一路来到阮清璃的房间，观察了一下陈设，才为她搭脉，随后，他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受了箭伤？”
　　“对。”方迟生难道有眼力见一次，立马转身取来箭矢，递上去，“就是这个，方才阿姊为她取出来的。”
　　徐简接过来观察了一会，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走了。
　　方迟生迟疑不定，下意识出手阻拦，“等等，她情况怎么样了？”
　　徐简睨他一眼，嘲讽道：“论起做人，你差了那个小子许多。”
　　方迟生不明其意，没深究，“她到底怎么样了？”
　　幸好这傻小子只是执着，也不喜欢自己的小侄女，所以徐简没有太与他计较，随意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暂时死不了，你再拦着我，就不一定了。”
　　方迟生听懂话中的含义，顿时不敢阻拦，眼神却焦急地朝床上张望，像是有话想问。徐简把他的小把戏尽收眼底，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恻隐，“她中毒的时间不长，可以等到我研制出解药。”
　　听到这话，方迟生悬着的心才算有了着落，他不再踌躇，干脆放行。
　　徐简看着他守在床榻旁的身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离开房间，去药房研究箭矢上的毒以及解药。
　　人才走到半路，就被江客臣拦住了。
　　他手中拿着一株赤羽还魂草和一个药包，徐简瞬间明了，急忙抬头看向他，问道：“谁送来的？”
　　“卞前辈身旁的青阳姑娘。”江客臣没有隐瞒，甚至主动配合，“人已经被我留下，前辈不必担忧，还请尽快研制解药。”
　　这两样东西是宁为雨提前交给她的，此刻让她送来，必是早已料到有此一劫，江客臣想清楚其中关联，自然来得很快。
　　徐简没有拖沓，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他，“先让丫头服下，可以再为她拖延几个时辰。”说完，他匆匆接过东西进了药房。
　　花费了一点时间确认毒药种类后，他才开始着手对症下药，制作解药，一直忙到天明，解药才被研制出来。
　　他推门出来时，已经有人在等了。
　　江客臣与方迟生见他出来，连忙起身靠近，他把药抛到两个人手中，催促道：“去让她们服下，很快就醒了。”
　　“多谢前辈，这里的事解决，我们会去囡囡村亲自道谢”，不等他问，江客臣朝他行礼后，就急切交代道：“青阳姑娘方才向我辞行，此刻刚走出九重楼，前辈去追还来得及。”
　　徐简没再与他多言，立刻转身走了。
　　方迟生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见人走了，朝江客臣颔首示意，急忙回到阮清璃身边。
　　江客臣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