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试探与周旋 明修栈道, ...
-
夜晚暗潮涌动,白日岁月静好,就是宁为雨这些天唯一的感受。
她端详着桌上展开的画卷,眼中没有流露出丝毫倾佩或赞许的意思,随手拿起桌上尚未熄灭的蜡烛将它引燃,看着卷中的风筝一点一点断线失控,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她的嘴角才带出些许笑意。
扶苏柳截下她的字条,还送了一副放风筝的水墨画,倒是显得松弛有度。
她留着地上的灰烬,没有打理,转身去打开房门,朝外面的听云懊恼道:“大人,我方才失手点了一副画,要紧吗?”
“无事。”听云漠然道。有了昨日的教训,他对宁为雨的防备心只增不减,今日自然愈发冷漠与警醒。
宁为雨像没事人一样,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物,主动请他到院中小坐,“劳烦大人安排一下,今日我想与你在院中下棋。”
话音未落,她笑着补充道:“大人若是拒绝,就去请楼主来与我对弈。”
听云护主的本能被触发,只好被动接受。
不多时两人在院中坐下,周围还安排了四五个看护守着,没有留出一丝空缺。
宁为雨照旧视而不见,专心坐下看棋,将黑白二子捻过一阵后,她口头客气道:“大人先请。”
为了避免说多错多,听云的言辞更加简短,“你下。”
宁为雨毫不在意,举棋落子没有犹豫,像是早有准备。随后,她抬眸看向听云,莞尔一笑,“请。”
两人如此往复一柱香的时间,未决出胜负,宁为雨感到有些疲倦,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听云立马放下棋子警惕地盯着她。
她停下动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奇怪道:“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听云戒备道。
“我累了,想放松一下,不行吗?”宁为雨反问道。
“为什么,这样放松?”听云锲而不舍道。
“那应该怎么样?”宁为雨收回手,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随意。”听云吃一堑长一智,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重新恢复了言简意赅的模样。
宁为雨笑了一声,朝身旁的看护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取两份茶点来。”
听云立刻开口驳回,“不必,一份就可,我不需要。”
宁为雨轻挑眉梢,继续下棋。
片刻后,茶点端上来,她不再执棋,取了一块放入口中,认输道:“今日到此,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听云看着棋盘,默然不语。
他的脑中对棋局摆布有着数不清的章法,可宁为雨用的技法不在其中,他一直都是依靠脑海中的推演来落子走步,每一子都落在精确的位置,没有偏差。
但宁为雨不同,她的落子是随性而至,却能刚好为他带来一点小麻烦,仿佛她下棋只是单纯取乐。
那自己下棋是为什么?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
没等他思考太久,宁为雨就轻敲棋盘,询问道:“怎么,大人想要继续厮杀出结果?”
“不必。”听云本能地回道。
等他回神抬头时,宁为雨已经回房了,那些看护立马上前征求道:“大人,九姑娘说她要回房小憩,我们还守吗?”
“为什么?”听云没头没脑的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看护听不懂,下意识反问道。
听云回头看着他,疑惑道:“她为什么想要休息?”
“啊?”看护答不出来,并且深感莫名,却只能心中腹诽,休息难道不是人家的权力吗?还要理由吗?
听云没有意会他的言下之意,径直追上去敲门,“九姑娘。”
屋中的宁为雨在桌边静坐了一会,待他喊了三声后,才轻声答应道:“何事?”
话到嘴边,听云突然卡壳,像是理智归位,也像是错漏的文章被更正,他瞬间恢复正常,忘了方才那段插曲,如常道:“无事。”
宁为雨没再应声,倚着下颌开始摆弄桌上的药瓶。有了昨日的插曲,听云对她的防备心有增无减,她想动手也不容易。
是以只能提前将迷心粉化水涂到手上,再带到棋盘与棋子上,引他中招。
不知是这药力浅薄,还是听云定力太强,这迷心粉只困住了他片刻,就失去了效力,真是有意思啊。
没等她休息太久,房门就再次被敲响,这次的人不是听云,而是——
“楼主亲临,有何贵干?”她意外道。
“听说你烧了我的画?”扶苏柳认真询问道。
“还听说我跟听云大人下了棋?”宁为雨接话道。
“不错,也听说你在休息,不让打扰。”扶苏柳自觉推开另一扇房门,走进来,寻位置坐下。
宁为雨没有关门,顺着坐到他的对面,为自己倒了杯茶,选择静观其变。
扶苏柳佯作遗憾道:“你许久未唤我兄长了,生分了。”音落,他从宁为雨面前取走她刚倒好的茶水,品了一口,直白道:“这茶还行,你觉得呢?”
“不知道,还没尝过。”宁为雨放下茶壶,没再继续动作,如实道。
“今日来,是想跟你讲讲你那位小情郎的近况。”他突然开启话题,又刻意停顿下来看她反应,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
宁为雨如他所愿地愣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问道:“他怎么了?”
扶苏柳收起玩笑的神色,漫不经心道:“少年人,热血足,容易意气用事。许久没有你的消息,人就急躁了,着急收买人心,来英雄救美。”
宁为雨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
扶苏柳看到她的反应,猝不及防地问道:“昨夜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送出的那张平安信,是给他的,对吗?”
问完,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念念有词道:“‘凭君传语报平安’,很风雅,像那小子的风格。”
“不过自古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才子佳人,难成佳话,天人永隔,也是常事,九姑娘觉得呢?”
宁为雨没有搭理他的试探,简言道:“是否寻常,总得试试才知。”
扶苏柳轻笑了一声,问出最后一句,“你不开口为他求求情吗?你若开口,事情仍有转圜。”
“楼主说笑了,我能在你手中留下一命,已是你法外开恩,我岂会强人所难?”宁为雨善解人意道。
“你可真够狠心的。”扶苏柳意味不明道。
“我相信他。”两人分离时,江客臣明知有人监视仍旧将她揽入怀中,就是想引起扶苏柳的注意,替她分担危险。
她必须给予他同样的信任。
扶苏柳看着她笃定的模样,收起玩味的神色,利落起身,走了出去。
宁为雨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现在如你所愿了。”
————
走出华柳院的扶苏柳朝门外巡视的听云叮嘱道:“立刻传信给琴妙语,让她按计划行事。”
听云主动请缨道:“让我去。”
“不必”,扶苏柳再次回绝了这个请求,看向身后的别院,道:“你继续在这看着她,这是最重要的事。”
“琴妙语走了,我一人恐怕不是九姑娘的对手。”听云担忧道。
扶苏柳抬手轻敲他的额头,听到“叮”的一声脆响,恨铁不成钢道:“榆木脑袋,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是什么?”
听云茫然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扶苏柳气馁地叹了口气,明示道:“我要杀江臣,是她现在最挂心的事。你只要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不让她与外面通消息,就行了。”
“好。”听云点头应下。
扶苏柳妥协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索然无味地走了。
方迟生花费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与精力去收拢人心,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完成了江客臣交代的任务。
坐在他房中喝茶时,也多了几分底气,“怎么样,这些人可用吗?不行的话,我就再去打一顿,让他们老实听话。”
阮清璃朝他看了一眼,没有吭声,又不动声色地朝江客臣望去,眼中带着催促。
江客臣起身到窗边小心察看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回来揭开谜底,“这些人,不能用。”
“啊?”方迟生惊异道,“为什么?”
“方城主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在你不愿意的情况下被强掳去帮忙,你会心甘情愿地给人效力吗?”这个道理方迟生肯定明白,只是先前顾着完成任务,没有深思,如今被轻轻点拨,就想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阮清璃,迟疑道:“圣女早已知情?”
阮清璃沉默了一瞬,避开他的眼神,如常道:“知道一些,仅是推测,不是师兄告诉我的。”
江客臣回身看向窗外,继续解释道:“我的安排暂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瞒了方城主一些时日,对不住。”
方迟生从阮清璃身上收回目光,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稳住心神,开口道:“无妨,事急从权,我能理解。你接下来想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方城主闭关养伤。”江客臣转过身来,往他面前放了一瓶药,关切道:“为了收服这些人,你不眠不休连着战了两天两夜,身上的新伤添了不少,精神也损耗很大,用了药好好休息,这里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方迟生抬眼看他,想要说些什么,可触及他的神色时,又通通吞了回去,老实地点点头,道:“那我回房休息几天,若有需要,你派人来寻我。”
“记得让死士为你守好房门,保证你可以安心休息。”江客臣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方迟生拿起瓷瓶,朝他挥了挥手,“多谢。”
开门时,恰好碰见来寻人的溱阳,两个人互相示意一下,错身走了。
溱阳一边进门,一边回头看他,朝江、阮二人奇怪道:“方城主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好?”
“他这几日累着了,又受了伤,师兄勒令他回去休息,他不愿意,就那样了。”阮清璃摇了摇头,半晌,她又不放心地吩咐道:“溱阳师兄记得派点人去守着他的房门,让他安心在房中休养,别被打扰。千万记住,伤没好之前别放他出来!”
最后这句,被她着重强调了一下,溱阳知道轻重缓急,认真点了点头,后知后觉道:“我与方城主一同行事,却没注意他的安危,是我疏忽了。”
“不关你的事”,阮清璃叹了一声,回神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溱阳立马想起正事,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那些中毒的弟子,全都暴毙了。”
“什么?!”阮清璃十分讶异,从座椅上站起,看向江客臣的方向,悲愤道:“师兄,九重楼欺人太盛,这笔账不能再拖了。”
“那我现在去安排人手?”溱阳请示道。
尽管心中愤懑不平,但阮清璃尚存一丝顾虑,出言道:“可是那些刚被收服的心腹弟子......”
还没说完,溱阳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妥帖道:“我方才已经去过那些心腹弟子处,告知了这件事,顺带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即便他们还有抵触,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他们都明白。”
最后一点担忧被解决,阮清璃也没了意见,看着江客臣附议道:“刚好这几日增援都陆陆续续赶到,师兄,都交给你了。”
江客臣的脸色从未如现在这般严肃,他攥着拳头,冷声道:“召集所有可用的人手,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