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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两地分居 善断人心的 ...

  •   三日后,江客臣正在房中喝药,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旁切入,逼得他侧身闪避,那剑就与他擦肩而过,悬于颈旁。
      他背对着持剑偷袭的人,没有半点反抗之意,恭敬站起,道:“前辈远道而来,还请坐下用茶。”
      徐简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放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问道:“你让那方家小子转告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心中清明,晚辈不便赘述。”江客臣转身倒了杯茶,送到他的面前,站着回道。
      徐简瞥他一眼,淡声道:“坐下吧。”
      说完,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坦言道:“见你第一面时,我把你当作药人,所以我很喜欢你;在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使用内力救雨丫头时,我知道你是重昭后人,所以我对你手下留情;可知晓你对她的情意时,我只觉你小子狗胆包天。”
      “雨丫头的师父失踪时,她尚且年少,我们将她看护长大,虽说不是无微不至,但也称得上是宠爱有加。她这一生,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她,哪怕是想上天,我都会替她寻一个登云梯,可偏偏这丫头心中有了你。”
      “秋霜与秋茗、妙语三人轮番试探,你都通过了考验,足见你小子是个聪明懂礼且有天赋的人,所以我不杀你。但你若像从前那般对她,我不会再饶你一回,你明白吗?”
      江客臣起身行礼,求教道:“晚辈愚昧,还请前辈明示,何谓‘从前那般’?”
      徐简见他如此,眉头紧锁,心中有片刻怀疑他在装蒜,可想到卞秋霜对他的评价,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求证道:“从前的事,那丫头没有告诉你?”
      江客臣没有直言,“时值多事之秋,我与宁姑娘暂且无暇分心叙话。”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徐简心中的成见放下了许多,“十七年前,她师父与你接连不辞而别,生死不知,我知她心中担忧,便想代她去寻,可她一言不发将我拦下,一个人跑到她师父的药山上去,待了半年。期间,我去探望过她几次,都被赶下来了。没人知道她那半年在药山上做了什么,想了什么。总之,半年后,她下来一切恢复如初,却再也没有提起你。”
      “由于你的存在一直被她师父瞒着,除了我与她没有人知道,所以,只有我才明白丫头这些年的反常。她每次出远门,必会与我告别,无论走到哪里,我都能收到她的一封平安家书;她不再直抒胸臆,开始学会揣度人心,隐藏自己的心思;她常常笑着,人却不似从前那样天真烂漫。那半年的时间,让她飞速成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那座药山,是她师父罚她时,才会让她去的地方,那半年她把自己困在山上,是在自罚。
      她在罚什么?这个问题,除了宁为雨,没有人能回答。
      江客臣忽然想起那日宁为雨那句情不自禁的疑问,“你好像记挂了我很多年?”
      问出这话的人,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真的欠了她很多年。
      想到这,他眼眶泛红,无可辩驳,躬身请罪,“前辈责罚。”
      虽说心中恼怒,可理智尚且存在,徐简朝他摆了摆手,叹息道:“昔年的你,不过一名孩童,我还不至于如此恶毒。可今后的你,若仍旧如此,害她困苦于心,我必不会放过你。”
      “行了”,他起身拿起佩剑,准备离开,临了没好气叮嘱道:“等此间事了,你与丫头一同回一趟囡囡村,让我见见。”
      江客臣点头应下,送他离开。看这小子如此懂礼,徐简难免生出片刻恻隐之心,多问一句,“你有什么话想要我帮你带给雨丫头吗?”
      “多谢前辈的好意。”江客臣婉拒了,却道出一句旁的,“此番引前辈来,我确有一事相求。”
      目送他从窗户离开后,回到桌边开始收拾待客的残局,可茶杯拿到手中,却砰然碎裂。他将碎瓷片紧紧攥在手中,任由手心被刺破流血也不肯放手,直到——
      “咚咚——”,敲门声响起,孙柏的声音在门外出现,“重公子,你在吗?”
      江客臣将手掩在袖中,若无其事地上前开门,平静道:“几日不见,孙师兄与我生分了许多。”
      孙柏先恭敬地朝他行礼,然后才伸手把他推开,走进去将门带上,重新开口道:“出门在外,总要做做样子嘛。行了,我只能脱身片刻,就不跟你叙旧了。那日,宁姑娘悄悄来明方堂的时候,被我看见了。”
      “她让你做了什么?”江客臣没有半点惊讶,像是早就知晓一般。
      孙柏挠了挠眉,有些没趣,“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也没做什么,她只让我全部如实告知掌门,我就照做了。”
      江客臣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看你的神情,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孙柏为自己倒了杯茶,欲喝不喝的样子。
      见他踌躇,江客臣便用左手敲了敲桌面,提醒他道:“宁姑娘不是粗心的人,她被你发现,定是她想。”
      “你今日来找我,还有其他事要说吧?”等他安心喝下茶水,江客臣才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掌门最近时常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见生人,门中的大小事务都暂且交给我了,所以我特意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师兄费心了。”江客臣笑道。
      “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孙柏从他的笑中品出了一丝淡漠,脑海中浮出一种猜测,试探道:“你对宁姑娘有情,但她不喜欢你?”
      心思是好的,就是有些跳脱。
      江客臣看他一眼,淡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简单道:“我与她之间,非情之一字可以概括。”
      孙柏没料到他会说的这么严重,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无端被茶水呛到,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干笑着规劝道:“师弟,情爱一事强求不得,要看开些,看开些。”
      江客臣没来得及澄清,屋外已响起异状,“重公子,明方堂中许多弟子出现中毒症状,圣女请你去看看,共商计策。”
      孙柏与江客臣对视一眼,匆忙起身走出,丝毫没有注意身后人慢了一步,往桌上放了什么东西。
      ————
      肃穆冷清的灵堂中,一个跪着的身影孤单地立在其间。
      身影的主人穿着一袭素白孝衣跪在蒲团上,细数从前,“论辈分,我本该叫你一声霜姨,可我心里不愿,一直瞎叫了这么多年。你与几位姐姐都很纵容我,从未与我计较。一转眼,师父走了十七年,你们也照顾了我十七年。”
      “你身陨的消息,楼主瞒得挺好的,棋姐姐她们都不知晓,所以没来看你,就我一个来送你这程,别介怀。”讲到这,她强撑着笑了一下,想要起身,却有些艰难。
      回来的这两天,她一直守在这里,除了跪着烧纸,什么都没做,因此小腿已经变得酸麻,让她不便挪动。
      恰在此时,一双手及时支援上来,将她搀起。
      宁为雨借力站直,朝这位好心人谢道:“多谢听云大人施以援手。”
      自从那天将她带到这里,听云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跪一站各自在这个灵堂中保持着自己的静默。
      直到此刻,宁为雨才打碎这片静谧,与他交谈,“我来得迟了些,所以就多跪一跪,好让卞姐姐消消气,无意连累了听云大人,实在抱歉。”
      等她站稳,听云就收回了手,淡声道:“无妨。”
      随后,他拍了拍手,放门外拎着食盒的下人进来,示意道:“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见他如此惜字如金,宁为雨客气道:“大人与我一道吧,你也累了许久了。”
      听云摆了摆手,当作回答。
      宁为雨没有强求,为他倒了杯茶水,劝解道:“不吃东西,就喝点水吧,这些东西都是你安排人准备的,还不放心?”
      听云看着她端过来的茶水,后退了一步,漠然道:“不要强人所难。”
      宁为雨茫然地眨了眨眼,识趣地放下了,她拿起竹筷夹了一点小菜放到口中,咀嚼了许久才咽下,再草率地喝了点粥,就放下了碗筷,准备起身去守灵。
      听云朝桌上的粥菜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看她,什么也没说,跟着她走过去,继续看着她跪下。
      片刻后,听到她问:“楼主可有提过什么时候下葬?”
      “姑娘尽完孝,就可以。”他如实道。
      “既是如此,就有劳大人去安排,越早越好。冬日寒凉,也不好久放尸身。”
      因为安排了很多人手来看管宁为雨,所以听云很快就找齐了抬棺入葬的人。
      等他安排好后,宁为雨才起身去见棺中人的最后一面。
      她静静地站在棺椁旁,看着它一点一点合上,终于落下一滴无声的泪。
      听云的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自然注意到她的情绪,沉默了两秒,决定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不会安慰人,但盯着别人哭,也不太好。
      等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重新看向宁为雨的方向,她已恢复如初。
      将棺椁送到门前,宁为雨就止步了,因为移棺入葬的时候,人多眼杂,不适合她这个已故之人出现。
      听云把她带回华柳院中,重新安置。
      有过一次前车之鉴,这次的看守严了许多,除了休息,听云几乎与她寸步不离,再没留出一点可乘之机。
      入夜,待她房中的灯光熄灭,听云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向扶苏柳复命。
      扶苏柳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笔,低头看着眼前的画卷,构思着落笔处,听完他的回复,漫不经心道:“依你之见,她这几日很安分,没有一点不寻常?”
      “是。”听云如实道。
      “那今日抬棺入葬时,她的反应如何?”扶苏柳在脑海中想清楚蓝图,就开始动笔,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犹豫,这话像是顺带问出的无心之言。
      听云不明其意,只得将当时的情景再次复述。
      “她能成为九姑娘,靠的可不是乖顺与安分”,扶苏柳在他讲到其中一点时,骤然开口打断,明示道:“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在人前示弱,这滴泪是专门落给你看的,带人去搜卞秋霜的墓把蛛丝马迹找出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听云连忙转身去做。
      一柱香后,他匆匆赶回来,手中拿着半块糕点,“主人,这是在卞秋霜墓前的贡品上发现的。我带人赶到时,另外半块已经不见了。属下办事不力,辜负了主人的厚望。”
      “派你去时,我就已想到这一出。你虽忠心,却不够机警,被九姑娘玩弄也是情理之中。”他搁下笔,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只木匣,打开递给他看,“另外半块糕点在这。”
      “这是......?”听云呆呆地抬头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不够机警,我自然要安排足够警觉的人去配合你。这块糕应该是在用膳时被她自留的,你没察觉,糕中藏的字条我已看过,你不必自责。”扶苏柳把木盒关上,叮嘱道:“把人看好,就行了。”
      “明知九姑娘不是安分的人,主人还是对她手下留情。”听云如是道。
      “安心做好你的事”,扶苏柳低头将新画卷起递给他,平淡道:“把这个带给她,其余的不必多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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