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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情缘荟萃 原来这种感 ...

  •   江客臣闻言,没有回答。
      宁为雨收起自己的针囊,等了半晌,为他取了针,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自觉背身去整理东西,给他留出整理衣服的时间。
      等身后的悉索动静逐渐消失,她才轻声开口,嘱咐道:“既然没什么要说的,就回去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若最后这场江湖风波无法避免,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思绪一旦打开,就有些止不住,宁为雨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脑海中仔细盘算了一番,突然想起什么。
      于是,她回头想要对桌边的人再叮嘱两句,才惊觉这个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因为她的突然转身,使得两人被迫面面相觑,彼此间的身距不过半臂,她瞬间有些失语。
      好在不等她问询,江客臣已经主动开口道:“我确实还有话说。”
      “你曾问过我几个问题,我始终没有给出心里的答案。我视姑娘为可伴终生的朋友,是因为姑娘乃我心上之人;我返回竹林救你,是因我心中有你;我知你口味,是因为一别经年,我从未遗忘。”
      “我瞒不过自己的心。”
      “宁为雨,我倾慕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愿无疾而终,与你相忘江湖、生死不见。”
      “小古板”,宁为雨一瞬不错地盯着他,念出这个旧称后,就没再说话,直到察觉他越来越紧张,神情也随之变得僵硬,才再度开口:“就为这些话,沉默了这么久,是怕我为难你吗?”
      话音落下,她往前走了几步逼着江客臣朝后节节败退,却始终与他维持着这段若有似无的距离,直到人退无可退,她才继续开口,为他判了终身刑罚:“若是站在相伴终生之人的立场,我真的不想原谅你。从当年的不辞而别,到如今的相逢不识,你欠了我好多年,可我还是喜欢你了。”
      “阿客,算不清了,我们没法相忘江湖。”
      话音落下,宁为雨伸手按下他的后颈,偏头亲了上去,给了江客臣意料之外的回答。
      于是,当他无措到想要求证真实时,闯进了宁为雨盛满笑意的眼睛,心中的彷徨就这样被她安抚。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身,闭上双眼开始回应她的试探。
      唇舌交融也好,彼此纠缠也罢,尘世给他留下这么大的眷念,他舍不得放手了。
      正所谓知行合一,江客臣心中怎么想,动作就怎么做。
      所以,两人分开时,他仍旧没有放宁为雨离开,牵起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到她的手中,主动交代道:“今日做了小人,连着唐突了你两次,失了礼数。”
      “所以呢?这是给我的赔礼?”宁为雨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木匣,调笑道。
      “不是”,他严谨地摇摇头,“我双亲故去,无法带你回家去见他们,这个就当他们给你的见面礼。还有余下的三书六礼,我会补全,给你一个交代。”
      宁为雨看他这一板一眼的模样,竟有些忍俊不禁,“这么快?”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笑。”江客臣重申道。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宁为雨重新看向手中的木匣,感慨道:“这个手镯,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我的手里了。”
      “你的东西,自然一直在等你。”江客臣纠正道。
      饶是宁为雨再波澜不惊,也受不住被他这双眼一直盯着,只好举起木匣挡在他的眼前,安排道:“给我戴上吧。”
      “不后悔?”江客臣耐心问道。
      宁为雨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面上的神情没有遮掩,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话都说到这里了,还装模作样地问她意见!
      江客臣从容不在,乖乖从匣中取出手镯为她戴上,由衷道:“对不住,累你冒着风险来见我一面。”
      宁为雨现下受困于九重楼,失了自由。即便有人助她脱困,也必须小心行事,不能暴露行踪。否则,九重楼的人会顺藤摸瓜,将她找回去。
      虽然如此,她还是冒险将自己的消息透给了阮清璃,借她拙劣的隐瞒技巧,把消息传到了江客臣面前,才有了两人今日这一面。
      宁为雨伸手捋平他的眉心,顺带替他理了理额角的乱发,温柔且从容,“别愧疚,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保护好我。”
      ————
      那厢已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厢疑似大难临头各自逃窜。
      “人呢?”扶苏柳将茶盏搁下,起身看着屋中的侍从,笑问道:“我奉楼主命前来与卞大人商讨要事,却在这干喝了半盏茶,等了这么久,也没见大人身影。这是几个意思啊?”
      “实在是身体抱恙,缠绵卧榻,劳扶苏公子等这一遭,真是辛苦了。”卞秋霜的脸色有些憔悴,步履缓慢地走到桌椅前坐下,朝身后的侍从摆了摆手,让他们下去,这才回头继续道:“不知楼主亲自来找我,所为何事?”
      扶苏柳面上没有丝毫诧异,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毛笔,道:“秋霜如此直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我今日所为何来。告诉我,她在哪里?”
      卞秋霜提了提嘴角,笑得有些了无生趣,“一晃多年过去,我竟想不起当年是为何与你,与大家,聚到一起,建了九重楼,看着它从岌岌无名到声名鹊起,看着你从侠肝义胆到阴谋算计。这些,我都可以视而不见,甚至愿意顾及朋友情谊,为你遮掩,助你成事,但你不该对小九动手。”
      “你我相交二十载,当深知我的为人。我这人向来好奇心浅薄,很难刨根问底去寻一个答案,可我今日也想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业,值得你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去追逐?”
      扶苏柳沉默半晌,像是在认真思索这问的答案,可事实上,他只觉这问可笑。于是,他行随心想,当真笑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侠肝义胆,阴谋算计,朋友情谊。”
      他将这几个词复述了一遍,仿佛有些意犹未尽之感,但这无法改变它荒唐的事实,掩盖它背后无知的真相,“原来这些年,你竟是如此看我的,倒是真把我当作了一个人,一个真切活在这世上的人。只可惜,我与你没有情谊,也不是朋友,你我相交,只是一场别有用心的利用罢了。”
      “从前的我,初来乍到,无权无势,一贫如洗,所以我需要结交很多很多有价值的人,来助我脱离窘境,在这异世扎根。因此,号称‘黑鸦白雪,纵横捭阖’的棋秋茗、‘一药出而百病除’的鬼见愁、‘妙音无形,妙人无情’的琴妙语、‘毒医有源,其始在徐’的徐简、‘阅遍天下藏书,通晓江湖中事’的你,自然都是我必须要拉拢的人。”
      “言尽于此,你可懂了?”
      “这世间万般行事,皆有诸多道理,我所知甚少,也不能尽明其理。可见我悟性极低,懂不了楼主的深意。”卞秋霜费力地朝他笑了笑,眼中尽是释然,没有半点恼怒与指责,“唯有一言,赠与楼主:以情换利,焉能长久?”
      话音落下,她缓缓向后倒去,靠着身后的椅背,慢慢断了生气。
      扶苏柳半信半疑地上前探她鼻息,良久,他才得出结论,确认卞秋霜已没了生机。
      想来也是,以她的聪慧,今日敢问出这话,必是存了死志。
      她不愿透露宁为雨的下落,也不想被扶苏柳灭口,如此这般,才最利落。
      可这一切,落在扶苏柳的眼中,不过是短短八个字,“螳臂挡车,死得愚蠢。”
      “来人,去给宁为雨递消息:卞秋霜带病操劳,不堪重负,猝然长辞,择日下葬。”扶苏柳顿了顿,低头看着她安静躺着的样子,疲倦而悠长地叹了口气,补充道:“操办后事,安顿好她,其他人那里先瞒下吧,免得再扰了她清净。”
      言罢,他转身离去,奔向他未了的宏图霸业。
      ————
      昨日清晨,阮清璃从噩梦中惊醒,始终觉得心神不宁。她索性起身,心不在焉地取出尚未看完的书册,想要续读,换换思绪。可潦潦翻了几页,她就察觉有些不对,将书册翻回,取出其中夹杂的字条,默念道:“兰芳街口,茶商小院。”
      这不是她的字迹,更何况,兰芳街常年经营酒肆客栈,何来的茶商小院?
      她心有疑虑,自然要前去一探究竟。于是,在所有人都在留意江客臣的动静时,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明方堂,去解了这道谜题,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宁为雨。
      “阮姑娘,久违了,可还安好?”宁为雨好整以暇地拾起两颗黑白子,举到她的眼前,若无其事地笑问道:“黑白两方,姑娘想选哪个?”
      “我不擅棋艺。“阮清璃婉拒。
      “尽力就好,很为难吗?”宁为雨没有放弃,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人活于世,又岂能事事专精,样样如意。”
      “你在逼我?”阮清璃不耐烦道,“我的事,与你何干。”
      “我无意干涉姑娘私事,但是非公理面前,也顾不上这些虚礼了。”宁为雨放回棋子,轻敲棋盘,意有所指道:“如今这棋局已成僵持之势,我若想将它盘活,总得先看清各自的立场。”
      阮清璃看着她将黑子与白子分别放入盘中,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一来一往,互相拉锯,形势微妙,胜负难分。
      “噼啪”,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大局已定,白子胜。
      “这是我选的结果,阮姑娘可瞧清楚了?”宁为雨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与她并肩,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言语说教,只是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不强求你做出某个选择,但你必须有自己的想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若你真想如愿,不能依靠祈求与旁人的施舍,必须自己争取。”
      宁为雨这两句话一针见血,既点破了阮清璃的困境,也开解了她的心结。
      “你冷眼旁观这么久,是觉得我苦苦挣扎的样子很好玩?还是觉得我别扭可笑,不值得你浪费口舌?” 不知为何,阮清璃看着她温柔而强大的模样,竟是忍不住吐出两句犀利的言辞,像是能借此重伤她一番。
      “唉”,宁为雨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面对这个别扭的小姑娘,她总是没有办法,只好上前迈出一步,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顺毛安抚道:“知道你很难过,哭出来会好受些。”
      阮清璃在她怀中,没有挣扎,默默啜泣半晌,泪水将她右肩的衣裳浸湿大半,心中过意不去,嗫嚅再三,道出一句,“对不起。”
      “怎么了?”宁为雨见她无事,把人松开,一边替她整理碎发,一边明知故问道。
      “方才之言,对不起;晨雾宫伤你的事,对不起。”阮清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自觉面上无光,只好把头撇向一边,细数自己的歉意。
      宁为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真追问道:“还有吗?”
      “事...事不过三,我...我也没有那么蛮不讲理,总做对不起的事吧?”不知是不是方才哭昏了头,说起这话,她竟觉有些心虚,脑中也开始细数两人相识以来她做的事。
      见她眉头紧锁,宁为雨也猜到大半,轻敲她的额头,提醒道:“我费心开解,难道不值你一声谢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阮清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上两句谢。
      这呆呆的模样,倒是让宁为雨看到了江客臣的影子,她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你见过我的事,要保密,谁也不能说,包括你的江师兄。”
      “嗯?”阮清璃不解,想问为什么,又见她眼神淡定,便拐了个弯,问起旁的,“你与江师兄...是什么关系?”
      “关系?”宁为雨挑了挑眉,揣摩了一遍,也没隐瞒,如实道:“他说是朋友。”
      “他说?那你呢?”阮清璃嗅到一丝不对,暗戳戳地追问。
      “我不知道啊”,说着,宁为雨淡淡一笑,朝桌边走去,开始着手收拾残局,一心二用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
      “你...不喜欢他?”阮清璃听得语塞,放弃试探,直白问道。
      宁为雨拿棋的手滞了一下,在心中将这话重新问了一遍,遂即搁下棋子,回头看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何为喜欢?”
      “啊?”阮清璃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喃喃道:“你对他这么好,居然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喜欢不就是他不在你身边,你时常会想起他,想见他;他在你身边时,你的眼中只有他;在他对你好时,你会心生欢喜;在他遇难时,你会不计后果地出手相助,也不在乎他是否领情,会不会谢你;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愿意算计他,想保护他,这就是喜欢了。”
      宁为雨见她怅然若失的神情,又结合这话中描述的细节,一下子反客为主,说出了那个名字:“方迟生。”
      看清阮清璃怔愣的反应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问出一言,“他知道吗?”
      “很难知道了”,阮清璃低头笑笑,嘴硬道:“一时片刻的心动而已,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惹他烦心。”
      “旧日的江湖恩怨,与你无关。”宁为雨突兀地说出这么一句。
      阮清璃惊愕抬头,见她一脸淡然,便知她什么都知道了,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被撬动了一角,给了她一丝喘息。
      宁为雨不好多说,抓起她的手,拍了拍,看着窗外的天色,关切道:“心有郁结,久积成病,不要杞人忧天。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办大事吧。”
      把人送至门前,她又补齐前言,温柔道:“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当时将你推下高楼虽是事出有因,却也吓了你一跳吧。”
      阮清璃看着她笃定的神情,无奈地瘪瘪嘴,倾身抱了她一下,在她耳旁小声道:“我们两清了。”
      说完,人也不看,转身就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情缘荟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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