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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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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拯救他?”新禾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可我是要去杀了他啊。
“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只有你能做到,所以可以拜托你吗?新禾同学?”那最后的名字,音调泄露出一丝乞求的抖动。
眼前的映像突然重叠起来。姐姐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只有你能做到。
只有我可以做到。
新禾点点头,“嗯”一声答应下来。
他没想到,学院居然还藏着这么隐蔽的小树林。穿过羊肠小径,行走到一片等人高的花丛灌木以后,兜兜转转,擦过花丛出来的时候,落英缤纷,新禾已沾染上一身花香。
围在小木屋外的无尽夏已经凋谢,旁边的桂花倒泄露了一点香气,推开门,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荣司沉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呈“一字型”地躺上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他脸色如雪,唇色如血,不禁让刚闯进来的新禾想到了那古老而遥远的童话故事—睡美人之白雪公主。
校医希望自己拯救他。
组织希望自己刺杀他。
那现在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身份究竟是以一吻唤醒公主的王子,还是喂下毒苹果的巫婆?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沉睡中的公主就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校医牵着新禾走上前,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几管药膏,神色如常:“我给你带了药来。”
荣司沉半撑着额头,脸色阴沉:“滚。”
校医对新禾安抚地笑了笑:“起床气,别理他。等他正常了,你跟他多聊聊。”
然后,她又对荣司沉说:“我先走了,新同学就留在这里,你可别欺负人,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门半掩半开着,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有些诡异。
新禾默默搬了张椅子,缩在了角落,像只新到家主动躲到暗处的猫,胆怯地观察着眼前正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荣司沉。
荣司沉上半截醒了,下半截还没醒,还粘在床上,低垂着头,眼睛又重新闭合起来,好像又睡着了。就这样两人静默了几分钟,荣司沉突然开口控诉:“你吵醒我了,知道吗?”
新禾虽怂但亏是不肯吃的:“开门的是校医老师。”再说,他从进来到现在,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这算哪门子吵醒他?呼吸吵醒他?
“你身上的味道。太臭。”新禾嗅了嗅,他身上只有花香,没有汗水的气味,于是便站了起来,走近荣司沉:“没有啊,我闻着是香的,是花香,不信你再闻闻。”
可还没等新禾走近床前,荣司沉突然将上半身的衣服猛地脱了下来,新禾吓得大叫:“你,你干什么!!”
肌肉线条清晰的上半身,从锁骨以下一直蔓延到左肩,那疤痕像一株张牙舞爪的寄生植物,吸附在血肉之上,巨大而丑陋。
他之前受过很重的伤?难怪面无血色,皮肤苍白得跟纸一样。
只见荣司沉动作机械,面无表情地把校医带来的药膏抹在疤上,那疤明显刚愈合不久,凸出粉色的新生血肉,新禾又迈了一步:“你受伤了?”
“废话。”
“是被什么打伤的,子弹吗?但看创面,不像子弹。”
“荣司文让你过来做什么?”
新禾有点懵:“谁?”
“你装什么?”
“我没装。”
“刚刚的校医,你不认识?”荣司沉终于回头看向新禾:“你既然不认识,还心甘情愿跟她过来?”
“哦!”新禾恍然大悟:“原来她叫荣司文!”不对,等等!?这两人的名字…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出乎新禾的意料:“她该不会是你姐姐吧?”
“废话。”
荣司沉站起身,那身高的压制让新禾不自觉地往后退:“你姐姐让我多陪陪你,聊聊天,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很寂寞啊?”
“你可以滚了。”
“我特意来找你的,让我们一起开启几个新话题吧。比如,你有什么兴趣爱好,饮食喜好?土豆泥你喜欢吗,我就很喜欢吃土豆,你呢?”
荣司沉重新穿上了衣服,新禾又坐回那张暗处的椅子上:“或者,你有喜欢的人吗?偶像?恋人?朋友?你喜欢阅读吗?不过,像你这么聪明,肯定看过很多书。我也看过很多书哦,不过,我看的书可能跟你的不太一样,我喜欢看故事书,比如《萨摩耶的三万里海底冒险》《天崩地裂的美少女战士》《七十七岁的小王子》…喂!喂!你干什么!!”新禾还没说完,就被荣司沉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了木屋外。
幸好外面都是草坪,摔上去根本就不疼。但新禾很生气,他觉得自己的自尊遭受了侮辱:“你怎么能把人扔进去!这样做很不礼貌,你知道吗?你这样跟陈毓有什么区别?”
荣司沉直接无视了他,自己带头先穿过花丛,新禾赶上去,一出小树林,立即就有身穿便衣的保镖迎了上来,荣司沉一扬头,跟保镖吩咐道:“把他丢出去。”
新禾深感不妙,一想到又要重遭上午被架着出去的覆辙,马上展开防御姿势,谁知,他架势还没摆好,那两名保镖便面露难色:“抱歉,荣小姐进来的时候吩咐了,新禾先生在7栋实验楼拥有最高待遇的自由活动权限,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都不能限制他的自由。”
新禾拿到免死金牌,一下烦翻身做主人,尾巴瞬间就翘起来:“我就待在实验楼,哪儿也不去。”
荣司沉转过头问新禾:“你不用上课?”
新禾答得毫无负担:“我F班的。”
“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荣司沉正眼直视新禾,他的瞳孔实在太黑,,让新禾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盯着他的眼睛太久,就会被那双眼睛带有引力的黑洞陷进去。
新禾眨眨眼睛:“因为我想跟你交朋友啊,你一个人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一声嗤笑,跟那天听到的很轻很轻的那声笑一样。
荣司沉头也不回地迈向课室的方向。
那老人又不见了。新禾探头往课室里张望,里面放满了各色各样的实验仪器和道具,虽然密集,但却码列有序,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是灰色的,整个课室就像一个褪了色的生命体,唯一的亮点就是摆在实验桌边上的一盆绿色植物,宽大的叶子在窗帘漏出的几缕阳光照射下,映出绿油油的光,如同半衰的生命体证明其活着而鲜活跳动的心脏。
荣司沉关上实验用的外套,从消毒柜里抽出一对橡胶手套套进去,新禾试探着往里面走了几步,问道:“你不拦着我吗?”
“我拦得住吗?”荣司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听起来闷闷的。新禾点点头:“那倒也是。”既然校医给了自己最高的活动权限,实验室自然也是来去自如。
只见荣司沉从密封的亚克力笼子里抓出一只不太精神的小白鼠,动作娴熟地从它身上抽去少量血液,小心地保存到一只新的玻璃试管中,贴上标签。然后又从用液氮保存的急冻柜里取出一支只有尾指大小的透明试剂,把里面的液体尽数注射到小白鼠身上。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以后,他把小白鼠放到单独的笼子里,静坐在笼子面前,打开摄像头,观察起白鼠的状态。
新禾搬了张凳子坐到他身旁:“你给它打了什么?”
“毒药。”
“你不用骗我,要是毒药小白鼠早就死了。”
“慢性毒药。”
“那你为什么要给它打慢性毒药,你是在做什么研究吗?”
“你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
“因为我好学啊。”
“你F班的。”
“我F班的不代表我不好学啊。”
“好学你应该回去上课。”
“你可以教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
“现在有了,你的朋友就是我,就是新禾。新世界的新,和是和平…禾苗的禾,记住了吗?”
“忘了。”
“怎么能说忘就忘,你要记住我啊。是新世界的新,禾苗的禾。”
“闭嘴。再说话我揍你。”
新禾乖乖闭上了嘴巴,他改为观察起另一笼小白鼠。那一笼白鼠家族看起来都病恹恹的,不太精神。一只两只全都一动不动地躺着,若不是它们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身体,甚至还以为装在笼里的是一具具尸体。
就像,就像…
救救我,先生,救救我,我不想死!!!
大哥哥,我死了以后,你吃掉我吧,这样你就不会饿肚子了。
新禾,新禾,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姐姐,姐姐,这是什么味道,好臭。
别看!!
他们在吃人!!他们在吃人!!
别听!!那是疯婆子在说疯话。
快跑,快跑啊,新禾!!!!
跑不动了,姐姐,我真的跑不动了。沿路都是饿到失去力气倒伏在马路上的难民,他们手脚浮肿,肚子胀得巨大,有的小腿上破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流满了脓,爬满了白色一条条细小的蛆。那是因为太饿,他们剜掉了自己腿上的肉喂给自己和家人,但伤口因为吃得太多太频繁而无法自愈而坏死,最后烂掉了血肉。
满地的人,就像满地的蝗虫一样。他们一个个侧卧在路上,放弃了挣扎,纹丝不动,被染黑的土地,是他们最后的坟场。
只有姐姐,用牙咬着拇指般粗的麻绳,绳的那头绑着新禾,他已经饿得没有任何走路的力气,全身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绳子套了三圈才把他的腰套牢,一路把他拖过来。
“噗嗤”一声,好几颗黄里带红的小石子滚落在地,新禾饿得视力模糊,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直到他们逃难去到基地,新禾因为因为兴奋激动短暂涌上的肾上激素,看清姐姐满口鲜血地笑着对自己说:“到了,新禾,我就说了,不要放弃,未来还有希望。”
那一年,姐姐才16岁,就已经装上了满口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