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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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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这校医熟稔的语气,似乎跟荣司沉关系不一般?新禾还想继续追问,可上课铃已经敲响,那校医还不知道新禾已经逃课了,催促他:“要上课了,快回去吧,迟到太久被抓到可是要处分的。”
那处分肯定是挨定了,幸好的是,在新禾左脚踏去课室门口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水桶、粉笔、黑板擦扔过来。他来得太晚,这已经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了,那老师正在讲台上照念他的课件,F班一大半的人都在埋头睡觉。新禾压低呼吸埋头缩成一团模仿乌龟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慢慢挪进来的时候,那讲台上的老师也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照念他的讲义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从入学典礼到现在上课的老师态度来看,新禾基本可以断定,学院对F班主打的就是一个放养,说难听点,就是自生自灭,也不指望这个班的学生有什么出息了。只要他们的爸妈有“出”息就行。
这正合新禾心思,他甚至还暗暗在心里小小庆祝了一番。反正老师压根不管,那以后他去找荣司沉的行动就更方便了。也不用担心会被挨骂和处分。好!最后一堂课,再坚持40分钟,等中午放饭吃饱了再去找他吧。
新禾东想西想混了一节课,等到下课铃一响,就毫不犹豫像支箭一样“咻”一声飞了出去。来了学院这点时间,他对哪里都不熟,唯独是对食堂的路线最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阿姨,麻烦来一份土豆焖猪蹄,土豆红烧肉,土豆牛肉饼,对了,还有一份土豆饼。”新禾跟报菜名似的把餐牌上带土豆的菜全点了,打菜的阿姨乐呵呵的,一挖下去就是一大勺:“我记得你。你是前不久来食堂问开饭了没的那个小娃儿对吧?哎呦,饿了吧?阿姨给你打多点哈。”
“嗯嗯,谢谢阿姨”新禾像只叼着餐盆等着开饭的小狗,眼睛盯着餐盘上的肉菜都都发了光。
“什么?你没回去上课吗?我看着你回去的啊?”身后冷不丁响起一把声音,也不知道原则是什么时候排到他后面,新禾反问道:“你插队了?”
原则急红了眼,声音的分贝都控不住:“谁说我插队的,你怎么张口就来呢,我可是长得高,腿也长,跑得快!”
“荣司沉腿更长。”新禾低声嘀咕,他说得太小声,原则一点也没听到,只看新禾嘴巴动了动:“你说什么啊?能不能大声点,我听不清。”
“我说,还是先吃饭吧。”
正在读书的学生饭量都大,但是像新禾这样的,眼前的餐盘菜几乎堆得成山几乎没有。夸张的菜量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但新禾钝感力极强,一心只想埋头干饭,直到有人嘻嘻哈哈笑:“吃猪食呢。”
新禾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猜到说这话的人是谁了。原则忍不了,一拍桌“唰”一声站起来:“你们说什么呢!”
他拍桌的那一下力道极大,震得坐在他们周围一圈说笑吵闹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那些学生嘴上没话,眼睛盯着这边不放,有人手里的饭勺停在半空,吓得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动都不敢动。
新禾拉了拉原则的手:“别管他们,先吃饭,不能浪费。”
陈毓捧着餐盘一个跨步,坦然坐到了新禾旁边,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勺咖喱送进嘴里,笑眯眯地说:“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快吃饭啊。”
他一句话似有神奇的魔力,周围一圈安静下来的人群又重归热闹,眼见没什么大事发生,少年少女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那盆饭上。金属制成的餐具碰撞发出“哐当”不断的声响,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夹杂几句老师的八卦和对功课的埋怨。
陈毓的那几个跟班也一同坐了下来,新禾还没开口,原则粗声粗气地下逐客令:“谁同意让你们坐这里了?”
陈毓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虎牙:“哦,食堂原来是你开的?”
那几个跟班也齐声附和:“就是,食堂那么大,我们想坐哪就坐哪!”
新禾忍痛暂停吃饭,端起已经吃了一半的餐盘站起来:“我们换个位置坐。”
可他步子还没迈出去,一只细长的手倏地像铁钩一样伸出,抓住他手肘猛地往下扯,新禾竟然硬生生被重新按回了原位,那手的主人笑容阴森森的,声音像掺了鬼气:“急什么,一起吃个饭,饭还没吃完呢。”
新禾没想到,陈毓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原则也被这下惊了一瞬,陈毓的体格看起来跟新禾差不了多少,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厮败絮其外,看着一副混不吝的散漫废物死样,力气却大得出奇。
但原则很快就调整过来,两军对垒,讲究的就是一个输人不输阵,他马上蹬了回去:“怎么,想打架啊?”
陈毓的愉悦又加深了:“打架也得挑地方,大家都在好好吃饭,你非要扫兴吗?”
先说话的是新禾:“没事,我们先吃饭,就算要打也等吃饱再打。”
原则一听这话有道理,先吃饱才有力气。心里虽然生气,但也一声不吭乖乖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新禾对于吃饱以后能不能打赢陈毓他们几个压根没有半点把握,他单纯就是心痛自己吃到一半的饭。食堂阿姨好心好意给他打了那么多肉菜,要是打起来浪费了多可惜啊。浪费食物的人下地狱的,还是等吃饱再说,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可等新禾他们快吃完的时候,陈毓却突然起身,扔下一盘还剩大半的饭菜施施然走了。那几个跟班见陈毓一走,也忙跟着起身。
等到饭都吃完,还不见他们几个回来。新禾心想,这样最好,眼不见为净。
原则临走前提醒新禾:“对了,宿舍分配的名单你看了没?首都学院的宿舍都是两人间,你记得看。”
对于住宿毫无概念的新禾,带着原则跑到宿舍楼下的电子公告栏,终于在十几页的宿舍分配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点入查询室友那一栏时,弹出的人名却让两人四眼一黑,好巧不巧,居然是陈毓。
新禾当机立断:“我不回去了。”
原则反问:“那你上哪儿睡?学院是全封闭管理的,你要出去还得批准。”
“去哪儿我都能睡,我可以去实验楼睡。”反正荣司沉就在实验楼,睡在那找他就更方便了。
原则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兴奋地建议:“要不我跟你换,你来我宿舍,我去你宿舍。陈毓那小子不结结实实挨一顿揍,这事就不消停。反正宿舍严第三人入内,他那些跟班也没法进去,一对一,我有把握能搞定他!”
新禾则反对:“还是别惹事了,F班的人老师不管,但你是A班的,新生刚入学就打架,很有可能会挨处分。再说了,你既然那么努力看进来,就没有必要为了那种人害得自己有退学的可能。”
新禾的分析有理,原则也反驳不了,最后也只说了一句:“算了,你这人,有时候觉得你挺笨的,可有时候又觉得你看得挺透。”
“我一向不笨。”新禾迈步走向实验楼,回转半个身,跟原则摆摆手:“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们下午吃饭见。”
“喂!你是不是又要逃课!”
新禾装没听见,跑远了。
午后的学院很安静,初秋承接末暑,热度还没下降,空气里却抽走了三分之二的水分,炽热而干燥。新禾像一尾在缺水的缸里游来游去的鱼,游到嘴唇的皮肤有些许开裂时,又游到了实验楼。
他蹲在门口观察了一会蚂蚁,积攒好勇气,又推开了那间课室的门。
时间是13点52分。
他又遇见了那个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他客气地问:“老爷爷您好,请问荣司沉在吗?”第二次见面,他已经不那么怕了。
“你是谁?”那老人冷酷得像一尊蹲放在山涧的荒废佛像,不动声色,目空一切。
隔着一道门,像隔着一条线。
“我叫新禾。新世界的新,和平和,再去了一个口字旁。”新禾还在门外,不敢迈步进去。
“那是禾苗的禾。”
“我没见过禾苗,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不好意思。”
“那这个是你的。”那老人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说这话的时候,中指正勾着一条长长的项链,链条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那是他的铭牌!!
“是我的!!”新禾激动地点了点头:“它被你捡到了吗?谢谢你!!这个对我很重要,太好了,居然还能找回来!”新禾兴奋得马上就要冲进去拿回那人手里的“身份证”。
“你又来这里了吗?”脚步还没踏出,已在半空刹住,走廊左边拐弯处,露出一个人影,那个校医双手插兜,笑眯眯地打招呼。
新禾下意识关上了门。
那校医走近了:“你是来找荣司沉的吗?这个时间他不在实验室,现在是他的午休时间。走,我带你去找他。不过,我们得走慢点,要是提前到了,不小心吵醒了他,他可得发脾气了。”
新禾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管是荣司沉还是这个校医,好像都在避免他跟课室里的那个老人有过多接触,那老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这么回避?
更奇怪的是,这个校医主动邀请自己去找荣司沉?他不是校方的重点关注对象吗?正常来说,校方的人,应该希望跟荣司沉接触的人越少越好吧?
“老师,是你想让我主动去找荣司沉?”
那校医听懂了新禾这句拗口的话里的言外之意,她这次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那只纤细的手像弹奏竖琴一样,用最轻柔的力度摸摸新禾的头:“是啊,我希望你能去拯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