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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溪中水,林中雾 天大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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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很好啊。”
昙晦自信应答,但略显虚浮。
“虽然不如你会划船,但比你会打架!”
“那可不一定。”
茗鸢最烦这句话。
“要试试吗?”
昙晦悠闲地躺在草地上,
“我不想跟你打。”
茗鸢不喜欢他这副样子。
“你要是个好薇雅,就不该整天盯着渲浅河看。我告诉你,外面有很多东西。纤阿城,银柳村——”
“我知道,但我不稀罕去。这些都是敌人的地盘。而我是守城人……”
昙晦口齿含糊。
茗鸢叹了口气。
真没意思。
她忽然不想跟昙晦聊天了。
“我不能出去,阿鸢。”
昙晦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是溪里一滴水,柳林里一团雾。我走不了。”
茗鸢扭过头。
昙晦正看着河水。
阳光被银丝柳筛过,破碎地跌进褐色溪流。
“你怎么怕成这样?”茗鸢双手抓昙晦,“你走掉以后不会死的!我离开银柳河也活得好好的。”
“才不是害怕呢。”
昙晦躲开她,翻身。
朱曦星光照他的额发,却恰好把阴影投在他眼睛上。
“你们在树上唱歌,和素魄打架,和飞花鹿赛跑,还能出去看世界……但我是守城人的希望。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茗鸢更加烦躁。
站起身,走开。
“你去哪?”
昙晦问。
“去找涅奥珀辛!”
茗鸢没好气地回答。
风吹柳梢。
茗鸢停住脚步。
回头看。
昙晦静静地躺在树影里。
“我是溪里一滴水,柳林里一团雾。我走不了。”
这句话反复在茗鸢心中回响。
当然,这是一派胡言。
天大地大,蹄翼轻快。
只要还活着,当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然而,茗鸢走回昙晦身边。
坐下。
河水呢喃。
河水在说什么呢?
这里的河水当真比外面古老吗?
守城人当真是夕轮正统吗?
肯定不是。
但守城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有生以来,茗鸢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
茗鸢会划船,造雾,思考,殴打。
善视善听,也载歌载舞。
这些需要训练吗?
只要兴致勃勃地度日、生活。
就能学会这一切。
所以。
茗鸢看不惯渲浅河边的“训练”。
几十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穿着清一色的亚麻白色裙子盯着水底看。
搜寻珂列薇放到水中的石质箭头。
为什么要在这么漂亮的地方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么无聊的事?
流水清透。
水底藻与苔,仿佛在发光。
茸茸熠熠的澄晶的绿。
茗鸢一眼就看到了所有的箭头。
但不想捡。
“你也被选来当涅奥珀辛的渡船吗?”
茗鸢就近找个人搭话。
“是啊。”
“你真的想当涅奥珀辛的渡船吗?”
茗鸢皱起眉头。
“不管想不想,来都来了。”
女孩叹了口气。
“但他们是守城人啊。”
茗鸢感到烦躁。
“守城人的命令你也愿意听吗?”
“守城人的命令才该听吧。”
又来了。
简直和昙晦一个论调。
另一个女孩四下望了望,转过头,低声说:
“我不想听,但跑又跑不出去。”
“不要说闲话!”
珂列薇用鞭子抽打水面,
“快找箭头!”
茗鸢闭上嘴。
因为不想拖累她们。
但是,真的好无聊。
生命是用在这些事情上的吗?
等到大家都开始打捞了。
茗鸢才闲闲散散地下水。
随手捡五个。
够平均数了。
收工!
视力训练之后是造雾术训练。
茗鸢更是哈欠连天。
女孩们煞有介事地部署在遗迹的断壁残垣之间。
用力张开双手,注视半空。
茗鸢不以为然。
像这样浑身紧绷,是使不出什么真正有效的造雾术的。
然而,不知道守城人是从哪些犄角旮旯里搜罗出这些天赋异禀的姑娘。
她们就这样死睁着大眼睛,竟真的让迷雾弥漫开来。
既然她们出手了。
茗鸢就可以偷懒了。
穿过迷雾,茗鸢望着断墙。
墙上好像有笔画……
茗鸢仔细看文字。
古薇雅语文字。
能看懂一些。
但完全读不通。
也许,那些字符,在古代和现代,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珂列薇来到茗鸢身边。
“待会,大人们来检查你们的训练成果,你要好好表现。”
面容严肃的少女叮嘱茗鸢。
“因为你是最受期望的人选。”
“我怎么就是最受期望的人选了?”
茗鸢既开心又不悦。
“因为你长得最像涅奥珀辛。”
珂列薇回答。
茗鸢失望极了。
“我确实觉得涅奥珀辛的样子很好看,但我离那个样子还差太远。”
茗鸢同样严肃地告诉涅奥珀辛。
珂列薇双手铺展。
让迷雾在她手中汇聚。
长发、长裙、头戴环冠的迷雾造像。
守城人巡礼时所拥神像的简陋版本。
“你们几乎一模一样。”
珂列薇说。
这更是一派胡言了。
茗鸢怒不可遏。
“你才长得像她!你们全家都像!”
“那太好了。”
珂列薇冷静地微笑。
转身离开。
搜寻小组的人回到营地。
墨鸣第一个冲过去。
小队长说,“蒲曲瞭望塔、寂山瞭望塔和渲浅河下游岗哨都有人看见,守城人和金发小女孩一起低飞赶路,往渲浅河上游走。他们都以为是守城人带着自己的孩子迁移,所以没拦截。”
安柳询问:
“之后守城人去哪了?”
“到渲浅河上游一带,就没人见过他们的踪迹了。”
泽夫琉克说。
“渲浅河上游……”
悯濛沉吟。
“我知道,渲浅河古城遗迹在那里,但那个地方不是已经被榆旻接管了吗?守城人出现在那儿是违规的吧。”
墨鸣和栖弦惊讶地看着他。
“什么接管?”
墨鸣懵懂。
“什么违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栖弦惊叹。
“你们要多关心时局啊。”
悯濛无奈。
埃坦塔尔说:
“小悯说得没错。守城人如果隐藏在那里,是违反条约的。我们也会加强对渲浅河古城遗迹的监管。还会继续搜寻的那一带的。
“我能去看看吗?”
安柳问。
“建议你和我们的行动小队一起去。”
埃坦塔尔沉着地说。
“那里应该是安全的。但据我们的土地疗愈小队汇报,那里有记忆碎片残留,危险性较高。虽然还没核实,但作为平民,不要擅自前往。”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安柳问到。
埃坦塔尔和泽夫琉克对视一眼。
“明天,晨哨之前。”
显然,他们也疲惫不堪。
安柳向他们道谢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餐堂。
大家知道,她肯定又要去一丝不苟地进食,一言不发地睡觉。
为出发搜寻做准备。
“我也想去。”
墨鸣跃跃欲试。
“你别去给他们添麻烦。”
悯濛也往餐堂走。
“其实,我认为安柳姐也不该去。那里理论上是安全的,但守城人说不定早就在那儿埋伏了。否则,怎么解释他们的踪迹到那里就消失了?”
栖弦一听酒担忧起来。
“那我们应该拦着安柳姐!”
“拦不住的。”
悯濛叹息。
石阶的缝隙里长着雪轻和雷青。
“安柳和茗鸢都是这样的人。没人拦得住她们。那还不如趁搜寻小队能陪着她的时候让她去看个究竟呢。”
墨鸣和栖弦都不再吭声了。
悯濛继续沉吟。
“如果守城人真的回到了渲浅河古城遗迹……他们在那儿干什么呢?”
在遗迹平台的高处,云在天上缓行,风在地上漫步。
细长鼻子的柏洛雷茨,眉骨高耸的伊非安,灰皮肤的阿芡,都是茗鸢在训练时认识的。
茗鸢带她们来野餐。
也带来了昙晦。
因为昙晦是阶段性考核的考官之一。
考核结束,茗鸢就把他也拉来了。
“假正经,没意思。”
茗鸢评价昙晦。
昙晦皱着眉,但没说话。
柏洛雷茨瞪大了眼睛。
悄悄问茗鸢:
“你可以这样跟飞花鹿大人说话吗?”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我们都是素魄和飞花鹿。”
茗鸢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就是不想顺着她的逻辑回答。
昙晦拿起一块沾着苔藓的石头。
既拘谨,又好奇。
“这个真的能吃吗?”
阿芡夺过石头,粗着嗓门回答:
“能的能的,很好吃,你等我处理一下。”
昙晦似乎被她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
但她仰着头,朝着昙晦憨厚一笑。
继而,拿起小刀,运起造雾术,叮铃哐啷又云雾缭绕地开始切割和敲击。
伊非安和柏洛雷茨正在给各种食材归类。
丝风,雨串兰,飞燕草,吸霜草……地上的各种草。
还有菌类,水里的苔藓。
以及——一些土。
视力所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她们拽来了。
每样只取一点点。
也能凑齐面前这一大把。
茗鸢将滚烫的迷雾悬浮在锅子里。
以备烹饪。
伊非安忽然说:
“调料不够,只有乌鸦果泥。”
“不需要什么调料,这些食材都是新鲜的。”
茗鸢抓起三角菜闻了闻,
“用素魄粪养大的是不一样。比小果箱的鲜美多了。”
“说得对。”
伊非安兴高采烈地赞同。
并将那一堆苔藓石头碎块放进热雾里。
阿芡把一串糖球菇递到昙晦手里。
“来,你烤熟它。”
“我烤熟它吗?”
昙晦神情倨傲,但语气虚浮。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你是飞花鹿大人。”
阿芡顾不上和他争辩,
“拜托了,飞花鹿大人,我腾不出手。很简单的,只要拿着它架在热雾上就行了……小心别烫着手。”
阿芡手把手地教导昙晦。
茗鸢忙着用丝风绞汁儿。
汁水青蓝色。
昙晦一丝不苟地举着蘑菇串。
惊悚地打量青蓝色的草汁。
“我们不会中毒吧?”
“我们在银柳村天天吃这些。”
茗鸢说。
“你们怎么回事,不是正统薇雅吗,你们不知道地上长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吗?”
不是嘲讽。
是关切。
但昙晦哑口无言。
“可以吃了。”
阿芡指着他手中的糖球菇串提醒。
茗鸢将丝风草汁烧热。
端给所有人。
此时,三角菜和飞燕草包子也能吃了。
银丝柳的鹿角豆子果实也能吃了。
所有人安静地咀嚼。
昙晦也咀嚼。
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好吃。”
“好吃就对了。”
茗鸢掏出竹笛。
“我给大家来一曲。”
柏洛雷茨轻轻地唱歌。
阿芡大声唱歌。
柏洛雷茨在调上。
阿芡毫无曲调可言。
“我们那儿吃的东西是不是和银柳村不一样?”
伊非安凑近仍在吹笛子的茗鸢。
“比如,灰闪和冰铃草一起煮,就没有毒了。你们没试过吗?”
茗鸢放下竹笛,
“不早说!快去采来吃!”
“但我吃饱了。”
伊非安说。
“我要睡觉。”
柏洛雷茨停止歌唱。
和伊非安靠在一起睡着了。
风停。
云堆寂静。
阿芡跑开去玩别的了。
茗鸢微笑着望着她的背影。
一只白色的、仿佛会发光的小鹿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茗鸢睁大眼睛。
正要追上。
昙晦却悄声说:
“你竟然跟你的竞争对手们关系这么好。”
“有毛病吧!”
茗鸢怒骂。
“要不是你们守城人,我们怎么会成为竞争对手?”
虽在怒骂。
但也压低了声音。
昙晦不说话了。
“你又不高兴了?”
茗鸢既不耐烦又温和,
“好啦好啦,别不高兴!一起玩就是为了高兴。对不起噢!我总是对你说守城人的坏话。”
昙晦笑了。
“没关系。我其实也很高兴。”
“对嘛。”
茗鸢很欣慰。
“你要多和我们一起玩。你整天神神秘秘的,不见踪影。”
昙晦垂着头。
“因为我有任务要做。”
“到底什么任务?”
茗鸢其实不感兴趣。
“你别问。”
但昙晦还是告诉她了。
“我得守着这里的防线。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你自己一个人守着?”
对此,茗鸢有些不满。
昙晦既骄傲又凝重:
“因为我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
“我要是你妈,我就跟他们理论。”
茗鸢怒骂。
“这样子对待你,完全不对劲。”
“我妈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的。”
昙晦望着天上的云彩。
“我的母亲们也是了不起的守城人。跟着神念出去打仗,再也没回来。”
“好吧,那我是你奶奶!”
茗鸢说。
“我奶奶也不在了。”
昙晦站起身。
手臂沉重地垂在身侧。
“好了阿鸢,我目前存世的血亲只有曾祖母了。守城人照料她。守城人把我养大。你不要让我和他们对立起来了。这些恩情是永远还不完的。”
昙晦走开了。
沉重,冷淡,决绝。
茗鸢意外,失落,内疚。
同时,反而更加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