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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雨中鹿角 “我们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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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出外勤,处理伤痕地形。
下午回营地,参加幻光盾训练。
其实,觞凉还想继续精进风盾。
但光盾练习也带给她更精密和稳固的技巧。
正如出外勤带给她许多有关伤痕地形的知识。
下雨了。
到处都是奔走收摊的人。
几个用外套裹头脸的孩子彼此招呼着往营地狂奔。
觞凉猜想他们是闷着头跑错了方向。
这种天气,他们应该躲回家喝热汤。
纤阿城的儿童中,有一些和楚漪一样,是几年前战役的小幸存者。
另一些则是从别处逃来避难的。
他们也会加入榆旻,在营地受训。
与从砂光森林来的小战士不同。
纤阿城的少年更循规蹈矩,也更不善言辞。
一整个下午,觞凉都在雨水泥地里扑腾。
黄昏时雨停了。
大家散开休整,清理头发和衣服里的水,用炎心花暖手脚。
方阵长指示不能跑太远。
但觞凉想独自待一会。
觞凉上树。
在树叶里怡然自得地观察人群、地平线和天空。
有个女人大步流星地走来。
又高又瘦。
秋风飘逸。
她颧骨清晰,黑眸锐利,青色发丝齐肩。
觞凉认为她是个翼人。
女人走到树下,抬头。
“哟,玩呢?”
嗓门低,说话很快。
觞凉当她是长辈,至少是个前辈。
于是,老老实实跳下来问好。
“哎,你玩就行。”
女人清爽又戏谑地笑了笑。
觞凉站得笔直。
女人问:
“在雨里练光盾感觉怎样?和雨天风盾差得挺大吧?”
“雨、雨天风盾,没试过。”
觞凉回答。
“风、风盾,要是刮风下雨,得、得防风吧。”
“不,得融风。”
这人竟说出手就出手,
“看招!”
她用匕首。
看不见的风匕首。
觞凉打开风盾。
此人的打法比觞凉交手过的所有人都刁钻。
也许,鸮扉能和她打一打。
觞凉一直在防守。
她们都使用风能术。
有时候,她们要抢夺或撕裂同一片风。
翼人战士收手。
青色的发丝落在脸颊两边。
轻捷地笑:
“切风和融风。怎么样?”
太抽象了。
只能意会。
也许,“切风”是指让风盾与更大范围的风划清界限。
而“融风”是指让风盾拉扯、融合、拉动更大范围的风。
“谢谢您。”
觞凉说。
刚才招架得太密集,她有点累。
“慢慢练,”
话没说完,那人已走出去。
“我走啦。”
觞凉认为她也是鸥隐领主的手下。
菲珀露艾却说:
“有可能是鸥隐领主本人。她总这样,神出鬼没在各个地方,说点没头没尾的话,说完就跑。也许,她收到楚漪关于这一带记忆碎片的汇报,刚巧来看一看情况……”
“也不一定是鸥隐领主。别的翼人有时也这样。”
楚漪说。
墨鸣极少到石头地闲逛。
但她还是所有人中最认路的。
他们用外套裹着头脸挡雨,闯进营地。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灰头发高个子的薇雅族战士。
他们讲了小女孩的失踪和银柳河支流的痕迹。
这个人就说,“请等我一会。”
他回来时带来另外四个高个子。
都系星剑与弓交错的手帕。
五个人挨个报名字,最末一个介绍:
“我们是为你们找小女孩的行动小组。已制定搜索计划。走吧!”
安柳跟着他们,一脚踩进雨幕。
栖弦讨厌水,却也跟上了。
琴信实在受不了,借了些防水布蒙在身上。
然而,哪里都没有茗鸢的踪迹。
名叫泽夫琉克的高个子说:
“纤阿城外还有很多地方可找。今晚我们会继续找。城市和荒野里都有人监视天空和地面。你们先休息一下。”
尽管心急如焚。
但确实走不动路了。
小队长埃坦塔尔把他们安顿在营地医院后。
大家以为安柳会愁得吃不下饭。
但她好像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
大口扒拉蔷朵拉花穗炒饭和蘸酱条索木。
餐毕,闯进房,帮墨鸣和琴信铺好床褥和被子,倒头大睡。
琴信去营地澡堂洗热水澡,又对着镜子梳了很久头发,仔细整理平刘海。
她也很快睡着了。
营地里有晚间训练的训话声和发力吼叫声。
温风四溢,饭菜喷香。
是刚下班的医生在进餐。
刚回城的战士们和他们一起吃。
边吃边唱歌。
墨鸣实在闭不上眼。
心里痒,就像大群麻雀一齐跳脚。
墨鸣蹑手蹑脚地跑出去。
栖弦和悯濛站在屋檐下。
墨鸣蹿过去打响指。
“朋友们!我觉得我该在这里,不该在小果箱!”
栖弦正想心事。
连小浮屑绕着他转都注意不到。
悯濛一点也不惊讶。
“我早猜到了。但是厄奥卢斯可能会把你耳朵吼穿。”
“厄奥卢斯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也是榆旻救援队的。”
墨鸣激动地摊开手,
“救援队不就是从这里训出来的吗?你也跟着他们行动过不是吗?我姐姐也在这伙人里面。我觉得这个更适合我。”
悯濛慢慢点头。
但没有吭声。
“但不适合我。”
栖弦忧伤地说。
墨鸣泄气地耷拉头。
“那算了。你们不来,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我倒觉得这很适合你。”
悯濛一直都很沉着。
“你看上去就很有个救援者的样子。”
“真的?”
墨鸣两眼放光。
栖弦叹气。
悯濛转向栖弦。
平和地一笑。
“而你,不适合当战士。你这么温和,这么安静。”
栖弦睁大眼睛。
也两眼放光。
悯濛却望向天空。
天空深处,破旧的星剑旗猎猎飞扬。
墨鸣喜滋滋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栖弦也似笑非笑。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找到阿鸢。”
悯濛对墨鸣说。
“如果你对这里感兴趣,可以趁这几天跟战士们聊聊天,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
墨鸣漫不经心地点头。
“我饿了。”
栖弦说。
“我带你去找吃的。”
悯濛推他的后背。
“他们的饭是咱们种的。走吧。”
茗鸢听着河水声醒来。
这里是哪里?
涅奥珀辛呢?
茗鸢分明看见了涅奥珀辛。
就像划船离开银柳村的那天。
就像在小果箱的那些日子。
时常,有人从视线的边缘闪过。
背着弓箭的银发女战士。
健壮、高挑,满头角杈和树叶。
和茗鸢想像的涅奥珀辛不完全一样。
但相当接近了。
每次,那个人影都转瞬即逝。
但今天,茗鸢追上了她。
先是三角菜地,随后到大桥边,最后沿着支流往上……
女战士站在河畔香草地的中央。
他们,就在女战士身边。
骑素魄、着短装、背弓箭。
像想象中的古代夕轮守卫者。
涅奥珀辛真正的追随者。
他们把茗鸢抱到素魄的背上。
就像接走失的小女儿回家。
茗鸢隐约感到不对劲。
但他们一定是放出了什么迷雾。
闻一会就会失去力气。
茗鸢就在一位弓箭手的怀里睡着了。
茗鸢不是没怀疑过。
他们会不会是守城人?
但记忆中的守城人披缥缈白袍,拥戴静谧、温柔、优雅的女神造像。
而不是穿短袍、背弓箭,站在健壮的、活生生的女神身边。
茗鸢翻身坐起来。
一个穿白亚麻裙子的女孩守在旁边。
浅银紫的长发像明亮的雾气。
脸盘修长。
眼尾像柳叶。
茗鸢用薇雅语说:
“你好,飞花鹿?”
“你好,素魄。”
回应她的是出乎意料的低沉嗓门。
“欢迎加入守城人。”
茗鸢愣住了。
“啊?我不想加入守城人。”
女孩没有理会。
茗鸢揉揉后颈。
“你叫什么名字?”
“珂列薇。”
女孩用不见恼怒也没有喜悦的幽灵般的语气回答。
“喔,珂列薇。”
茗鸢看着半开放式的无瑕石建筑,发出几声嘲笑。
这根本就是废墟。
比银柳村差远了。
两个巨大的冰蓝色光环竖直悬在她俩身后。
其中一个挂着野葡萄。
另一个很高傲,什么也没挂。
但是缺了个口。
茗鸢环顾四周。
“这是哪?”
“渲浅河古城。”
珂列薇吹吹刀刃。
茗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落叶。
珂列薇闪到茗鸢面前。
“你去哪?”
“我要去哪,只需我自己知道。”
茗鸢威严地眯起眼。
珂列薇望着她的双眼。
放下长柄刀。
“你该去训练。只有训练,才能成为涅奥珀辛的渡船。”
茗鸢摇头。
“我要去找涅奥珀辛。”
其实,她是在胡搅蛮缠,试探珂列薇的底线。
但珂列薇竟说:
“你去吧。”
茗鸢惊讶,但不敢表现出惊讶。
镇定地说:
“涅奥珀辛在哪儿?”
珂列薇已回到原地。
继续磨刀。
“如果你确实要找涅奥珀辛,那不需我告诉你她在哪儿。”
糟了。
茗鸢想。
把自己绕进去了。
不过,看样子,珂列薇不阻拦她了。
茗鸢昂首阔步走出去。
三只素魄伏在长草地上休息。
银丝柳叶在朱曦星光下泛着蒸气一样匀亮单薄的光。
茗鸢双手背后。
像在巡视领地。
金色落叶铺满土地。
柳条在河风中摇摆。
高处有人唱歌。
好像跑调了。
调子很难听。
但那个人唱得很高兴。
每个尾音都拉圆满,颤音自得其乐,没完没了。
是清脆的童声。
音调喊得很高。
茗鸢忘记自己是来熟悉地形寻找逃跑机会的。
山坡上长满笛铃蓟和丝风草。
山坡下有许多棵垂柳和银丝柳。
茗鸢将裤子挽在膝上。
踩进或许是渲浅河小支流的清浅小溪。
歌声时近时远。
茗鸢坐在长蘑菇的树下平地休息。
歌声反而更近了。
茗鸢抬头。
那人就在头顶。
也穿亚麻白的短袍。
脚腕挂一串柳叶环,和树枝一起垂下。
狭长的叶子里还有雷青花和雪轻叶。
脚尖打拍子。
茗鸢大喊,“嘿——”
歌声停止。
脚狐疑地缩回去。
烟雾般的长枝被拨开。
一个孩子探出头。
他的头发像银丝柳枝一样,烟雾弥漫。
倒没像茗鸢想象的一样头戴花环。
一双眼像星星。
在头发和树枝下偷偷发亮。
为了看清楚点,茗鸢踮脚。
“唱啥呢?我一句都听不懂!”
那孩子说了一大串茗鸢听不懂的东西。
又撇撇嘴。
“歌名叫雨中鹿角。薇雅语方言,听不懂了吧。”
“方言个头!”
茗鸢尖叫。
“我村里的人都讲方言!你当我是傻子!”
“银柳河边没有这种方言。”
挂柳树环的脚和没挂环的脚一前一后摆荡。
“我们守城人的方言,最古老,也最正统。”
茗鸢皱眉。
“你也是守城人?”
“对。”
他跳下来。
背上背一把大树杈。
“伦萨纳斯。又叫扶栘昙晦。代号飞花鹿。你呢?”
“你才不是飞花鹿。”
茗鸢厌恶又戒备。
“算了,你就叫我阿鸢吧。”
伦萨纳斯用大树杈指着茗鸢的脸。
“我就知道你不实在。”
树杈上结类似酸枣的银色小球。
绿叶如阴影般浓郁。
上百片洋洋洒洒的小椭圆。
“青喜茗鸢,我告诉你我的三个名字,你却连全名都不说。我懂,因为你的姓蠢爆了。”
茗鸢就地掏起一团泥。
“上哪知道的?给老子说!”
伦萨纳斯好像不愿跟她起冲突。
从善如流地解释:
“我们早盯上你了。你以为我们去河边接你,是随便见着一个小孩就拉走?”
“没脑子的飞花鹿。”
茗鸢把泥甩到地上,
“要不是看见涅奥珀辛,我才不会跟你们走。不知道守城人把她藏哪儿了。我奉劝你一句,昙晦。守城人很烂。你不要再跟着他们。”
“我生下来就是守城人!”
伦萨纳斯也在蘑菇地坐下,调整脚环上的小花。
“垂柳林里长小柳树,蘑菇地上长小蘑菇。阿鸢,我们不能说守城人不好。”
现在,茗鸢生气时的表情和声调都很像栖弦。
“为什么不能说?你们派灰背雀啄我,拿刀架我。这听上去像好人吗?”
“这些都是迫不得已。”
昙晦吃了朵小花,又苦着脸吐出来。
“我们不能说守城人不好。因为守城人是最正统的薇雅。是我们的树根。”
“胡说八道。”
茗鸢说。
并踢了一脚泥巴。
“也许是吧。但别对我讲这些。”
昙晦轻轻抚摸飞燕草。
“如果一棵草发了疯,它的根系就往天上长,叶片就往土里钻。你肯定不想看我这样。”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棵草会发疯?
为什么昙晦会像一颗发疯的草?
不管怎么说,茗鸢现在对昙晦没有恶感了。
“你这守城人倒是怪好的。”
茗鸢说。
“你是个好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