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一章 雾柳吾民 既不想对方 ...

  •   安柳一早就出发了。
      那时候墨鸣还没起床。

      琴信早就回小果箱了。

      刀子嘴豆腐心。
      说是厌烦那个地方,实则一点也放心不下蒲苍果、三角菜和橘瓣莓们。

      安柳回来的时候,墨鸣正在闲逛。

      雨后初晴,天仍阴沉。
      帐篷间的光线像浸湿的手帕。

      墨鸣羡慕地四处打量。

      有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小战士正背对她走远。

      墨鸣抻长脖子,视线追随那个背影。

      腰背像木板一样直……
      黑头发剪得极短,发尾细碎,盖住一半脖子。
      肩膀上是榆旻的手帕。

      墨鸣心情爽朗。

      总有一天……不用多久。
      她的肩膀上也会有一块手帕。

      “看啥呢?”
      安柳搂住墨鸣。

      “你回来啦!”
      墨鸣把手帕和小战士的背影忘到脑后。
      “怎么样?找到阿鸢了吗?”

      安柳的神情有点微妙。
      “栖弦呢?小悯呢?”

      于是,墨鸣带她去餐堂。
      找到百无聊赖地另外两人。

      “渲浅河遗迹上游没有阿鸢。也没有守城人。”
      安柳说。
      “事实上,就连先前的监视者提到的守城人痕迹也看不见了。也许因为最近在下雨,那一带的雾还特别大。”

      “痕迹消失才能说明问题吧。”
      悯濛紧皱着眉头。
      “最近几天,只有今天上去下雨了。至于雾,雾就能让脚印、粪便、羽毛之类的消失吗?”

      安柳停顿了一下。
      “他们几个也这么说。所以,日后榆旻可能会多派人去渲浅河遗迹巡视。”

      安柳欲言又止。

      栖弦观察着她的脸。
      “怎么啦,安柳姐?还有什么逼得情况吗?”

      安柳望向他。
      “虽然不重要,但那里确实有记忆碎片。”

      悯濛点头。
      栖弦思索。

      墨鸣张开嘴,又闭上。

      “怎么啦?”
      安柳问。

      墨鸣自觉这个问题不合时宜。
      但还是问了:
      “我爸研究记忆碎片。所以,我想多知道一点儿这个事儿。”

      安柳困惑。
      “记忆碎片有啥好研究的?记忆碎片就是记忆碎片。常见得要死。你爸难道还研究三角菜?”

      “在我的家乡重华,有的是人研究三角菜。”
      墨鸣严肃地回答。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出阿鸢。”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安柳说。

      墨鸣没明白她的意思。

      安柳善意地嘲笑一声。
      “榆旻的人,实心脑袋,对记忆碎片视而不见。看到守城人的踪迹消失在那儿,就摸不着头脑。但是,记忆碎片里完全可能藏着大活人。”

      栖弦屏住呼吸。

      安柳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守城人就躲在记忆碎片里边?”

      “没可能。”
      悯濛说。
      “记忆碎片是虚无缥缈的。里面不可能藏着大活人。”

      安柳叹了口气。
      “不至于吧。你还这么小,也实心脑袋。”

      悯濛一笑了之。

      但栖弦再次陷入沉思。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记忆碎片。

      但他记得那个碎片……

      在九光祭坛外的荒野。
      不知不觉地就闯进去,迷失。

      那里面,空间广大……

      似乎真的能让大活人藏进去。

      时至今日,觞凉已经很认同这份土地疗愈的工作了。

      伤痕地形是古代灾难或战争留给大地的后遗症。
      这里总是有裂痕。
      像巨大的伤疤。

      伤疤结痂——古老的渗出物,像某种生物蜕下的皮壳,也像坚硬的铠甲。

      有些渗出物松脆如风吹来的沙堆。
      有些则紧凑致密。
      如匍匐在地的沉重藤蔓。

      凝冻包围着它们:
      包围着渗出物和裂痕。

      据榆旻的土地疗愈师所总结的,土地的伤疤既会伤害周围的事物,也会伤害自己。

      比如说,伤疤附近一带,总会有飞鸟坠落,走兽昏迷,草木倒伏……

      新建的房子和道路也总会迅速朽塌。

      而伤疤总在越裂越深。
      时间越久,它伤害自己和其他事物的能力就越强。

      “难怪我家乡的老人们警告说,要离伤痕地形远一点。”
      沧歌踏过大片枯草,感叹。

      辞谕说:
      “虽然修复这些伤疤对于打赢神念和守城人毫无作用,但总得有人做这种事。”

      这样也很好,觞凉想。

      她很认同辞谕的想法。

      在有机会真正地探索记忆碎片之前,她也乐意先当一个土地疗愈师。

      况且,伤痕地形总是与记忆碎片一同出现。

      虽然辞谕、科洛尔、阿格什、德利特等人仍然对记忆碎片视而不见。

      但觞凉观察到,每当清理凝冻,倒上作为“药膏”的混合物,记忆碎片都会发生一些变化。

      有时是整个幻境淡化,有时是火光消失,有时是尖叫声变回歌声、鸟鸣声或风声。

      什么原理?

      没人能解释。

      足够了解伤痕地形的人,看不懂记忆碎片。

      看得到记忆碎片的人,还不够了解伤痕地形。

      这也是觞凉愿意潜心和伤痕地形打交道的原因。

      或许这里也蕴藏着有关记忆碎片的秘密。

      “你们在制作凝冻啦?”
      科洛尔越过榛的肩膀朝觞凉和菲珀露艾喊话。
      “别忘了,要加上凝冻碾碎的粉末,渗出物,然后再放森雾水!”

      “放心吧,我记得很清楚呢。”
      菲珀露艾回答。

      科洛尔既赞许又戏谑地笑一声。

      抓着铲子继续敲敲打打。

      觞凉正碾碎凝冻。

      凝冻很坚硬。
      但鸮扉教过他们使用巧劲将硬物化为粉末。

      要取这些粉末,再取大地伤疤的渗出物,和那种名叫“森雾水”的软质晶球混在一起。

      森雾水明亮而透彻,像苔藓绿和透明无色的玻璃珠子。
      坚韧的薄膜包裹着液体和悬浮的草籽。

      各类草籽。

      森雾水、凝冻和渗出物的混合物,就像药膏。
      要均匀、整全地覆盖在裂痕上。

      之后,杂草会长出来。

      只要风、雨和星光照常来临。
      草叶就不会枯死。

      飞鸟也不会再坠落……

      再过几年,不论飞花鹿、蒲苍树还是薇雅族人,都可以来此安家了。

      这就是所谓的“疗愈”。

      那伤疤呢?
      伤疤还会继续裂得更深吗?

      “不会了吧。”
      辞谕望着远山。
      “我们也还没探索到这么远呢。至少,它不会再伤害其它的生物了。我们也不愿再把草层扒开查看伤疤的后续状况。毕竟,它看上去已经愈合了。”

      “不管怎么说,先让杂草长出来再说。”
      科洛尔笑道。

      青丝柏是一种漂亮的飘浮植物。

      茗鸢必须承认这一点。

      即便,小果箱的人拿它当作物,守城人拿它当装饰。

      青丝柏在半空勾勾连连,像是被织在这里的一块立体的布。

      秋风吹过长廊。
      丝柏条拂过茗鸢头顶。

      茗鸢攀着丝柏条。
      荡到高处。

      将一顶石质的银丝柳环冠挂在那儿。

      环冠看着就像真正的柳条一样柔软,每个结扣里都有一朵同样是石头做的桃金娘。

      僵硬的石头在刻刀下被迫产生的各种波纹断层,使得环冠拥有了呼吸般的柔嫩起伏。

      挺好看的。
      是珂列薇的手艺。

      “阿鸢!阿鸢!”
      伦萨纳斯——不是昙晦,是另一个名叫“伦萨纳斯”的守城人男孩——站在地上大叫。
      “还是放在左边吧!左边雾气重!”

      “放左边的话,山上的人就没法一投枪穿过它了!”
      茗鸢喊话。

      “我的投枪是一只金色的雨燕。”
      阿芡一边唱歌一边往陷阱池里放金色障眼迷雾。

      柏洛雷茨也唱歌。

      并将青丝柏打结。
      “为了你我的好朋友,我们再赶一百里路吧。”

      金红火丝照映粼粼水境。
      水光与丝火沿渲浅河摇曳,树影天光明翠空灵。

      茗鸢挂在高处,满意地打量这座简陋的迷宫。

      她带着“涅奥珀辛渡船”的候选人们和守城人的小孩们共同布置的竞技关卡。

      远看,它就像银柳村。

      银丝柳和飞燕草上迷雾四溢,神祠若隐若现,水光晶亮闪耀……

      说实话,茗鸢有点想家了。

      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还跑不出去……

      这地方诡异极了。
      明明就在渲浅河边。
      却找不到出口。

      不论从哪里眺望,都看不见纤阿城、小果箱、石头地和银柳村。

      况且,茗鸢在这里还有想做的事。

      茗鸢轻轻地抽抽鼻子。

      抓着青丝柏,向着迷宫中心跳跃。

      雾风呢喃。

      丝柏摇荡……

      银丝柳如同绵密的网格。

      流水照阳光,圆润的光与影像滚动的小浆果。

      耀水金蓝色。

      茗鸢站在迷宫外围。

      望着孩子们——
      他们信心满满或谨慎狐疑地走进去。

      “待会我也想去玩。”
      柏洛雷茨小声说。
      “但是,丝柏陷阱是我做的。我知道怎么闯出去。”

      “你去吧。等你走了,我就改装它。”
      伦萨纳斯保证。

      真是个好主意。

      茗鸢正准备夸赞。

      昙晦远远地走来了。

      柏洛雷茨敬畏地后退。

      伦萨纳斯移开视线。

      克伦辛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哟,他怎么也来了。”

      “嗯?他不可以来吗?”
      茗鸢无意维护昙晦。
      只想知道更多事情。
      “他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你们?”

      “还好啦。”
      伦萨纳斯望着自己的脚尖。
      “他不怎么跟我们说话。”

      “主要是,他一出手别人就不可能赢了。”
      克伦辛特既轻蔑又不自在。
      “你懂的。少年英雄什么的。”

      茗鸢眯起眼睛,
      “有这么厉害?”

      “是啊。不然大人们那么重视他。”
      阿尔卡抱着一篓蒲苍果经过。
      插话。

      茗鸢陷入沉思。

      难怪昙晦说,自己比她会打架。

      昙晦已经停住脚步。

      眼睛一眨。

      既犹豫又倨傲。

      “过来!”
      茗鸢大声说。

      并快步上前,伸手拉他。

      昙晦转身就走了。

      好吧,那就算了。

      茗鸢还想去体验一下金雾障眼陷阱呢。

      “没事,咱们玩咱们的。”
      茗鸢走回孩子们身边。

      然而,他们挤挤挨挨,扭扭捏捏,犹犹豫豫。

      “这样也……不好吧。”
      克伦辛特手指甲尖抠牵牛花梗。

      “没什么不好,你们不是不想和他一起玩吗?”
      话虽如此,茗鸢其实也有点不安。

      伦萨纳斯喊:
      “但也没有想把他赶走的意思!”

      “行。”
      茗鸢奋力思考。
      “那……你们先玩。我待会去把他带回来!”

      “还是我去吧!”
      克伦辛特跳了起来。

      伦萨纳斯也去了。
      阿尔卡也一样。

      阿芡懵懂地和茗鸢对视一眼。
      也追了上去。

      茗鸢挠头。
      好复杂的关系。

      爱恨纠缠。
      既不想对方太开心,又舍不得对方不开心……

      反正,她不打算参与其中。

      她不想掺和。
      昙晦和守城人之间彼此纠缠的关系。
      互相疏离又互相依赖。彼此憎恨又彼此纠缠。

      像拉克莱亚泥潭与柳树的老树根。

      这种关系既无聊又历久弥新……

      茗鸢不想参与。
      也不想改变。

      茗鸢坐在水边。

      不是看水。
      是系鞋带。

      待会她要去玩那个依凭遗迹残缺搭建的大滑梯……

      要逆向跑上去。

      怎么不得摘个果篮回来。

      还有花束。

      这种竞技才有意思。

      水边的那些特训无聊极了。

      竞技,就是为了摘到果子花束和王冠,也为了和好朋友打照面,打架,啃咬,摔打。

      当然,更是为了一边跑动一边陶醉欣赏自己跑起来很好看……

      茗鸢很满意。

      伊非安和珂列薇扭打成一团的样子就像两只飞花鹿。

      同样,伦萨纳斯、阿尔卡和克伦辛特扭送昙晦来到茗鸢面前。

      “我们要组队!规则允许组队吗?”

      “这样就可以不用让他一个人赢了!”
      茗鸢评价。
      “很聪明的打法!”

      没人回应她。

      于是她又问:
      “但是,这样的话,谁来当他的对手呢?”

      “我们所有人!”
      克伦辛特牙齿一亮。
      一翻身跳上青丝柏。

      也许,他想这一天想很久了。

      阿尔卡也埋伏到迷宫里。

      阿芡跳进迷雾。

      茗鸢想了想。

      对昙晦说:
      “你可以先跟我打,再跟他们打。也可以反过来。怎么都行!”

      昙晦既困惑又惧怕地看了她一眼。

      绕开她。

      昂起头,整整领子。

      优雅地走进战场。

      疏离而缓慢地抬手——

      狼狈地摔到地上。

      因为,有八个人同时扑向他。

      要加入吗?

      茗鸢深思熟虑。

      她其实不想掺和他们的恨海情天……

      但为什么不加入一场注定要赢的战斗呢?

      茗鸢攀着丝柏,来回摆荡。

      瞅准昙晦将柏洛雷茨和大草锤撕扯到金雾陷阱里的时候。
      跳了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