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二十八章 羽丝踪痕 “阿鸢—— ...
-
“我今晚肯定会梦见那个丧门星。”
沧歌说。
晨哨尚未吹响。
纤阿城草树清芬。
“他是我见过最恶心人的东西。我要在梦里给他来个眼球切除。因为在现实中我打不过他。”
沧歌掷地有声。
一想到扶栘,觞凉也浑身不得劲。
即使此刻光明静谧,清风绚烂。
“对啊,挺狠一家伙。”
沧歌懊丧垂头。
“鲛人正帮咱们治伤,那东西就杀出来了。好凶,差点把我们都干掉。鲛人求了半天,他才决定不杀我们,而是放走我们。”
“鲛人?治伤?”
觞凉疑惑。
“对啊,用血救的,”
沧歌叹气,
“真是个好人。”
“用血救!”
觞凉惊呆了。
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种治疗方式啊……
“只有鲛人能用这招。”
沧歌拍走一群小浮屑。
“而且,他们也时灵时不灵的。我记得是只有自己想救才灵,被别人逼着放血就没用。血接触不到他们想救的人,也不灵。”
觞凉想起来,扶栘不让疏缟再用这招救人。
免得他死掉。
觞凉还想起来,自己身上似乎有很多伤口。
治疗起来肯定很费劲。
为此,觞凉想痛哭。
“太不要命了。”
“对啊,”
沧歌罕少这样全然同情而全无嘲弄。
“好可怜。这么好的人,被那帮东西扣着。”
晨风如流水。
清澈,柔和。
流过肩膀,包住腿脚。
沧歌晃晃肩。
“我要去睡觉了。疼死了。还是得多吃多睡。这样好得快。”
觞凉拉住沧歌的胳膊。
“我帮你看看。”
“靠边,我才是医生。”
沧歌在云影下闪闪金眼睛。
轻轻抽走胳膊,走开了。
觞凉望着沧歌的背影,心情沉重。
沧歌跟着他们,到实打实的打打杀杀里溜了一圈。
差点把命丢了。
觞凉不敢细想。
被云雾素魄胡乱撕扯时,沧歌是怎么个心情。
帐篷连绵如山地。
城市上空的浅青云天里贴着数缕银丝。
觞凉只有轻微睡意。
还是忍不住反复回想渲浅河边的战事。
不深想的话……
那对她个人来说是挺漂亮的一仗。
楚漪结束了汇报。
觞凉和她一起回到帐篷。
楚漪悄声说:
“正像说好的那样。我没如实汇报那些遭遇。只说渲浅河边有记忆碎片,且有较大危险性。”
觞凉既抱希望。
又期待相反的结果。
“他们听进去了吗?”
“他们一笑了之。”
楚漪叹气。
“阿格什说,渲浅河就是多雾,强致幻。加上河畔湿地路不好走,所以危险……你说,他们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啊。”
觞凉望着帐幕顶。
“也算好事吧。”
反正,他们没对榆旻提起扶栘所说的“这里”。
又让榆旻知道渲浅河其实很危险了。
这个主意是沧歌提的。
那时候,菲珀露艾最为慌张。
“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这算瞒报吧?会对夕轮的战局不利吧?榆旻不是认为渲浅河边很安全吗?再说,就算我们不瞒着榆旻,守城人也不会善待人质吧!”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
楚漪皱着眉看远方。
“就像那个扶栘说的。他也不想双方破坏协定。而守城人破坏协定在先,且是偷偷破坏的。这就说明,守城人明面上不想破坏协定。”
沧歌冷笑一声。
菲珀露艾看看楚漪,再看看沧歌。
继续分析:
“如果我们去的地方真的还是渲浅河,那个人和那些怪物确实是守城人部署的。那么,守城人确实已经破坏协定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守城人理亏。榆旻有权因为这个而跟他们开战的。所以,如果我们汇报了这件事,榆旻就会重视起渲浅河,并且仔细调查那个地方。”
“怎么重视,怎么调查?”
沧歌讥笑。
“他们都说了,那个地方绝对安全,还定期派人去巡视。都这样了,也没人看到那么大那么多的记忆碎片。你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啊?”
其实,觞凉对他们的讨论不感兴趣。
觞凉只在意人质。
尤其,疏缟。
能把他救出来吗?
他被扶栘用用刀指着的时候,既敷衍又麻木的样子很不对劲。
就像已经没有求生欲了一样。
因为不活了,所以可以不要命地救治陌生人吗?
这种心情觞凉略体会过一点。
因为觉得自己活不活都没关系。
所以,不顾一切地保证墨鸣的安全,没了命也要追随墨鸣。
但墨鸣是她的朋友。
而他们对疏缟来说是陌生人。
所以,这样不对。
此外,觞凉仍对渲浅河的记忆碎片感到好奇。
“觞凉?”
楚漪唤。
觞凉中断沉思。
“来到纤阿城之后,大家都说你很棒,你是个有潜力的战士。”
楚漪闲适地闭着眼。
“但是,这次行动中,以我所见,简直是天赋异禀。”
觞凉沉默。
哪里天赋异禀。
是丞旷和朝夕森林。
古老的神祇给了她力量。
然而,觞凉还不愿对别人提起这些事。
它们理应是秘密。
她担心,自己遇见的这桩事情太过特殊……
特殊到人们会将各种期望寄托在她身上。
到时候,她想去哪里、想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就更加身不由己。
觞凉只想保护朋友。
“还有……”
楚漪的脸颊紧贴着舒适柔软的枕头。
就像在梦呓。
“我认为,菲珀露艾和沧歌说得都对。”
觞凉坐起来。
看着楚漪的下巴和鼻孔。
“如果守城人真的以诡异的方式留在渲浅河,那么,作为协议的另一方,榆旻有权知道这件事。”
其实,这一点,觞凉隐隐同意。
但觞凉不想疏缟因此受到伤害。
“但是,我们所接触到的榆旻成员,看不到记忆碎片。除非我们带着科洛尔或辞谕去渲浅河,再见识一下那些事。但也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们反而进一步失去榆旻的信任和兴趣。”
觞凉其实很佩服楚漪和沧歌。
头脑清晰,语句连贯。
虽然,楚漪更稳重,沧歌更激进。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继续自己探索记忆碎片。”
楚漪悠悠地说。
“在保证完成土地疗愈外勤的基础上,继续自己探索。这样,就也没有对不起榆旻。”
觞凉内心狂跳。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和鸥隐领主谈一谈这件事……”
楚漪打了个哈欠。
“或许,我也应该告诉她一声……”
昼时段的前三天,要整理蔷朵拉花穗和紫花裙的长草、花穗、单叶、连枝叶、块根和果实。
在这之后,要照顾青丝柏、贝糯花穗、莴梨、燕子枝、三角菜以及人人喜爱的蒲苍树。
早饭后,栖弦挨个跟朋友们打招呼,带着茗鸢往三角菜种植区走。
比起前些天,栖弦的心情欢快了许多。
他想通了。
虽然他还是要挑个日子去砂光森林,但只是为了找到朋友。
在那之后,他还是会回到小果箱。
继续没日没夜的忙碌。
虽然忙碌。
但远离战争。
干活干到一半,栖弦被叫去给蔷朵拉花穗装箱。
装箱装到一半,又有人来找栖弦。
“快来,你姐在三角菜地等你!”
安柳?
栖弦惊喜万分。
脱下又厚又硬的工装衬衫,深吸一口雨前的空气。
奔跑。
安柳背大包。
站在晚铃树下。
栖弦既心虚又高兴。
招手并飞奔:
“姐,姐,这边!”
安柳大步走来。
大笑。
“栖弦!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还可以。”
栖弦傻笑,
“我带你找阿鸢。”
“她没跟你一块?”
安柳摸栖弦的头,
“大家都说她跟着你呢。”
“我去另一边帮忙啦。她应该就在这儿。三角菜地。”
栖弦说。
安柳笑容一动,眼神担忧起来。
“不,不在。”
“怎么可能不在,我就去了一小会,”
栖弦挽她胳膊,
“走,去找她。”
安柳没被拉动。
“我问过了。他们说她找你去了。”
栖弦在心里责怪茗鸢。
“那就是自己跑去玩啦!咱们去花穗地抓她!”
他很乐观。
但安柳脸上已经不剩一点笑意。
跑过花穗地又跑过蒲苍果树林,钻进飘浮植物青丝柏的种植区,挽着丝柏条,把每个边边角角都翻一遍。
这是小孩们最钟爱的捉迷藏场所。
不但没找到茗鸢,还把脾气最大的琴信惹毛了。
最后,墨鸣、琴信和悯濛跟他们一起找。
悯濛不像其他人一样慌张,
“阿鸢会不会自己划船回家了?她前段时间就想走,被我们拦下了。”
“她不会就这么抛下我们!她不是这种人!”
栖弦说。
“她也不是那种乖小孩。”
安柳满头大汗,
“她是瞒着我们把你带出来的,我知道她不玩够不可能回家,所以现在才来找。我都不知道你们的船是哪来的!”
栖弦一想这事就抬不起头。
“对不起。”
安柳像打茗鸢的头一样打他。
“偷偷走掉是够可恶的,但我知道她占的份儿更大。”
“她是为了我。”
栖弦惭愧得要落泪。
“真的对不起。”
“先找到她吧。”
安柳将行李包丢在地上,
“你们把船停哪了?说不定小崽子真的自己划船走了。”
“你们去找船,我们再在小果箱找找。”
悯濛说。
“船在哪里,栖弦?”
“那个老桥,”
栖弦低声答。
“好像是……是叫什么洛比尔桥,靠近石头地那边的城门。”
“横野桥。”
悯濛点头,
“横野桥见。”
栖弦和安柳大步离开原野,穿过城市。
朱曦星高照。
他们撞到了几个路人,还被野生青卷耳挂住好几次。
横野桥是座废弃的断桥。
木筏就在那里。
数日过去,荒草穿过缝隙长出来。
连茗鸢打的最结实的补丁都被钻了个七七八八。
银柳河缓慢流淌。
栖弦望着万千光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支流。
茗鸢常在那里望着河水。
栖弦的脑子里像有一大堆滚烫的豆子掉上金属盘。
栖弦拽着安柳的胳膊原路返回。
几个朋友们都在支流边。
个比个的面色煞白。
浅滩上有一些几乎看不见的小脚印。
已经很淡了。
被河水冲刷,还在变得更淡。
栖弦认得鞋底纹。
被踩断的草梗上还有更多痕迹。
安柳的眼睛最好使。
一路追踪,且指给大家看。
他们趴在软泥里追啊追。
野外一棵晚铃树下,小鞋子整齐摆放。
光脚的小脚印继续向上游蔓延。
在一丛湿地半边莲旁,最后一个脚印淡逝在淤泥里,再也找不到了。
“阿鸢——”
栖弦喊。
声音在空树林里引出一串回声。
衬得四下更加寂静。
栖弦脸上沾着锯齿状叶子。
呆滞地看着珍珠色的河光。
“慢着。”
安柳扯扯一枝青卷耳藤须。
拽下一片巴掌大的羽毛。
“素魄?”
琴信问。
“灰背雀。”
安柳凝重地说。
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上游走。
又捡起两片羽毛。
墨鸣冲过去护着她。
因为她跑得太没头苍蝇,随时会一头掉进河里。
“守城人的鸟。”
栖弦说。
他嘴唇打战,双手却攥拳。
“我们来的时候就被那些鸟袭击过。阿鸢被它们抓了脖子,留下了伤口。”
“快来!”
墨鸣喊。
安柳拨开草丛。
素魄的粪便。
以及,好几块弯折的草叶。
更远处就不再有。
只有被带倒钩的青卷耳缠住的零星几片白毛。
“守城人。”
安柳说。
“守城人把她带走了。”
墨鸣拉着她的胳膊。
“既然有粪便,说明在这里待了很久。待这么久,为了什么?”
悯濛仍这瞧瞧那看看。
“为了埋伏她?她只是个小孩。而且,她把鞋子脱得这么整齐,为什么啊?”
“不知道,但确凿是守城人干的。”
安柳说。
她还是面无血色,但眼睛异常明亮。
明亮又愤恨。
像有一束新的火光接替了她原有的灵魂。
“我要回去告诉他们,守城人抢走我们的小孩。可恶极了。不如直接干仗吧!”
“不要找你们的人。”
栖弦忽然出声。
他看上去有点阴沉。
依然攥着拳,但不发抖了。
“不要牵连一整个村子。找榆旻吧。榆旻不是一直和守城人干仗吗?”
“我同意这个。”
墨鸣说。
“我被榆旻的救援队救过。很可靠的。”
安柳潦草地晃晃身子。
还在暴怒和思考。
“应该这么做。”
悯濛说。
“榆旻一直跟守城人作战,知道他们的动向和分布。走吧!去石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