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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佳人怀异心 大乘圆满的 ...
庄衍炘没接这话,自顾自地沏了盏茶,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姜蝶卿便越发来了兴致,嘲弄之意几乎要从面具下溢出来:
“世侄如此作派,比本座也不差了。莫不如你我联手?想来舒栾姑娘会喜欢的。”
祂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句句剜心见血,
“就是不知等《风云录》得了消息,会写出怎样的传奇演义?仙尊庇佑的子民又会如何评说?只可怜誉满天下的明堂大师姐,要被自家师尊带累了。”
万千眼蝶目不转睛地钉向庄衍炘,不想错过他崩坏的任何一个瞬间、任何一个表情。
愤怒?惊惧?惶惑?
或者任何一种不堪忍受的情绪,姜蝶卿简直迫不及待了。
但庄衍炘笑了。
栗鸢的本相赤瞳迸发出某种近乎虔诚的奇异光彩,毫不畏怯地凛然回视,恣肆而张狂:
“这些话,您为何不去说与阿栾听呢?也对,阿栾会信谁,圣灵您再清楚不过,又怎会自投罗网。”
末了,他尤觉不够地补上一句:“您总归要走在我等前头的,便不劳费心了。”
随着话音落地,灵力如水银泻地,悄然铺展。
绚丽张扬的焰火骤然燎起,将黑烟圈禁其中。蛱蝶收敛了翅膀,却并不张皇,像是猛兽在审视对手时收紧了身体。
姜蝶卿恍然,原是在这等着呢。可为什么明知杀不了祂,还要白费工呢?
这半魔半妖的呆鸟生来就奇怪,月明姐姐都懒怠亲自教的,果然朽木不可雕也。
蛱蝶零落崩裂,祂的身影渐渐破碎,却仍不忘抚掌称赞:
“哟,想替舒栾姑娘以死证道呐?真是可歌可泣!”
碎影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拖长了语调的几声叹息:
“只可惜,月明姐姐只选了她哦——”
“你不配。”
残灵的气息彻底消散,禁地重归死寂。
信手泼去盏中残茶,庄衍炘并未在意圣灵最后的挑衅。于他而言,配与不配,只有自家皦皦说了才算。
不紧不慢地沏上一盏热茶,水汽袅袅间,心绪已归于沉静。此番试探过后,姜蝶卿至少会再安分数年。
后续如何布置,还须等皦皦巡查归来再做计议,他当下先将诸事梳理出条陈,以备后用。
心头却忽然一跳,识海深处也泛起几丝异动,倏忽来去,不留痕迹。
他当即闭目凝神细探,然而经脉中灵力滞涩,每运转一个周天都带起如同刀割斧凿般的剧烈痛楚,识海里也掀起骇浪,让他不得静思详查。
神思几近崩溃的边缘,他仍没寻到异样的缘由,只听见结界外传来毫无规律的叩击声。
“峰主?”
是皦皦的道童松烟。这猫妖对他这“峰主大人”不满已久,从来只在结界外禀报。
庄衍炘睁开眼睛,语气仍是一贯的平稳淡然:
“何事?”
“回禀峰主,喜报谕令由祭酒大人亲自发出。到此时,各大仙门理应收到了。”
“知道了。”
松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其他交待。她到底忍不住,隔着结界问道:
“峰主,虽说少主命灯安好,但先前的天地异象甚是奇诡,那望月峰又远在西南,您真不去瞧瞧?”
“不必。风泠应付得了。”
“可是少主她——”
庄衍炘自然明白松烟的未尽之言,平日里他对皦皦向来关怀备至。如今皦皦渡劫证道这般紧要之事,他既无忧患、又无搅扰,不但没有亲自护法,也未曾前去迎她归山。
在旁人看来,确实不同寻常,也就皦皦这不上心的,才不觉得奇怪。
“莫在此处磨牙。若实在想她,就去前头昭明殿找点事做。”
回应他的是尖锐的抓挠声,听得庄衍炘额角突突直跳。
也只有皦皦才会把猫鸟放在一个山头养!
偏生翼然峰从上到下就只有一人一猫三只鸟,要真收拾了谁,他还没法和皦皦交待,只得耐下心来细细安排:
“去帮你家主子看着往来信件,请柬拜帖一律收而不回,连带着贺信仪礼直接转寄望月峰,不必交于本座。贺仪回礼按旧例,不走风泠的私库。”
松烟恨恨地在结界上又留下几缕抓痕,终于应了声“是”,虽然依旧带着不平。
庄衍炘正想着待风泠归来,定要商量下这顽劣道童的入学事宜,可不能再任性放养了。
不曾预料,远胜灵脉倒逆的剧痛在识海里砰然炸开。
往前百年的点点滴滴山呼海啸般翻涌而出,摧毁了他所有的从容谋划。
·
风泠强拉着螣萤忙活了半日,总算将望月峰修整妥当。已是日影西斜,天光渐渐沉落,雷劫带来的残雨还积在层层叠叠的树荫里,被风一拂,团团簌簌地泼洒。
一人一妖便就着这雨后清新,结伴下山。
悠悠晃晃地逛至半山,正巧遇着前来转送贺仪的明堂道使。
瞧见那堆满储藏芥子的各色奇珍,风泠难得露出些无奈神色:“信就罢了,这些怎么还辛苦送来?”
“原是要依旧例,贵重的入库记档,其余的就在昭明殿散了。但三位尊者的意思是,少尊您刚刚破境,又独自在外行走,多少能用得着。”
道使条分缕析地回禀,风泠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她留在翼然峰的禁制未有异动,试探姜蝶卿又是她和师尊几番推演过的,应当没出岔子。
可既然明堂也无事,先前师尊的传讯为何要遮遮掩掩,这会儿又不按惯例行事?
风泠有些烦躁,面上却仍旧滴水不漏,温声答复道:
“也罢,烦请代我谢过诸位尊上。吾回山尚有些时日,勿忧。”
“是。”
目送道使远去,风泠才后知后觉,阿姐似乎太过沉默了。
果不其然,只见妖皇扬眉瞬目,竖瞳缩成一线,严肃正声地问:
“明堂什么意思?喜报既然以他们的名义发了,这些杂事何必送来烦你?正经尊位不给,事情倒半点不少。”
风泠一手翻检贺信,一手挽了她的臂弯,不紧不慢地道:
“哪里就这样急了,再说原也不差什么,该是我的哪一样少了?若是今日便承了尊位,还不知其他几家如何忌惮呢,反倒麻烦。”
“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庄衍炘不对劲。”
“这是如何说来?”
风泠还真有些好奇,在她看来,庄仙尊称得上这世间第一等的师尊,于公,兢兢业业、毫不藏私;于私,温雅端方、行止有度。
“虽然他以前就惯会装模作样,但近些年,你不觉得他滑不溜秋得比我还像蛇了么?”
“噗哈哈——”
风泠实在没忍住笑,“当真?阿栾只觉得他那些羽毛浑似不值钱似的。”
“那确实!诶诶,我就不明白了,廖姥祖和石祭酒哪一个不比他好?主上怎么偏选了这杂毛鸟给你做师尊。”
“我喜欢炼器嘛。”
风泠随口应着,眉心却无意识地蹙了蹙,识海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但她并未在意,仍旧边翻着那叠贺信,边和螣萤插科打诨。
第一批里没有仙源的,这不正常。
不过多走了几步,咔擦一声响,她眼睁睁地瞧着一条裂缝在识海边缘崩开。
?
大乘圆满的识海还能裂开?风泠也算博闻强识,还真没见过类似境况。
有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从裂缝里挤出来,亮晶晶、毛茸茸的,像一团绒线。但缝隙有限,那东西涌动艰难。她莫名生出一种危险的冲动,想把裂隙扯得更开些。
未等风泠有所动作,那团东西便无声无息地坠落在识海中央,是团毛毛球。气息熟悉、毫无敌意,甚至不被识海排斥。风泠却不敢掉以轻心,她当即凝集神识,试图拆解这毛毛球。
谁知这毛球竟碰不得,刚一接近就猛然炸开,五光十色的翎羽纷纷扬扬,淹得风泠愣怔一瞬。
灵光四散间,风泠只来得及抓住一个疑问:姜孃孃好像真没指定庄衍炘做她的师尊。
当年大比夺魁,她只行过明堂学子统一的拜师礼,三尊都见过,怎么就单独算到赤霄仙尊门下?
还有,明堂大比已有十一期,为何翼然峰仍旧只有一个学生?
为什么这些涉及庄衍炘的节点大多模糊不清?
再说渡劫一事,她想回故神旧居。师尊准了,但作为掌院他不便离开明堂,又要考虑牵制姜蝶卿,她便孤身到了望月峰,寻了阿姐护法。
就这么简单。
她之前不觉得有问题,自然不需要师尊给什么解释。可在旁人看来,这并不寻常。
为什么她从未想过此间差异?
不等风泠从这些缠人羽毛中找回思绪,比先前强烈千百倍的脆响在识海中接连炸开。
就仿佛银瓶乍破、地摧天崩,震得她眼前发黑、身体僵直。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信笺洒了一地,若非还被螣萤挽着,只怕会就地栽倒。
“阿栾!”螣萤急声唤道。
风泠没有应声,她的神识被卷入一片黑暗,此刻什么都听不见。
魇障幻觉么?难道是大劫的一部分?
如此直挺挺地定着,风泠觉得自己简直像砧板上的鱼肉,而且是拆到一半,但尚有生机的鱼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地感觉过痛,尖锐、突兀,但绵延不绝。操刀的手足够稳健、足够精准,每一刀都分毫不差。若非是在剖她的心,她真想讨教一二。
是谁?
眼前一片昏黑、又没有半点声响,风泠只得试着寻回指尖触觉。
柔韧、滑腻,还是羽毛?除了师尊的栗鸢真身,她就没摸过那么多羽毛!可是,师尊决不会伤她。
风泠顾不得多想,蓄了一攒灵力直灌心口。
明光乍破,她听到阿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阿栾?小妹?”
是了,这里是望月峰,她正和阿姐说话,再然后……
心口仍有隐约刺痛,可她的心脉分明并无异状;识海里的纷乱翎羽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些零碎光点。
风泠定了定心神,随便锚定一粒碎光,可神识刚凝结探入,无边的黑暗又要铺开。她连忙撤开,最后只瞧见的影影绰绰的几道身形,或坐、或站,全是师尊和她自己,还带着熟悉又陌生的轻愁薄绪。
所以这不是什么魇障幻觉,是、记忆?
她的记忆!?
禁制破了,仙尊的秘密即将暴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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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佳人怀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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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精修中。 感谢最近依然点进来的各位。 下一本古言 《郡主千秋岁》 仙首同世界观预收 《巫祭她不占卜》 欢迎读者朋友们来专栏做客,点个作收不迷路呀,^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