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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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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和的目光在蛋糕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回温砚秋脸上。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漫进来,给那截冷白的脖颈镀了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锐气。
“不用。”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我不爱吃甜的。”
温砚秋捏着蛋糕盒的手指紧了紧。盒子是他特意挑的,浅蓝底色印着细碎的桂花,和他信息素的味道很像,本以为就算不合口味,至少能换句像样的回应,没想到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
一股火气顺着后颈腺体往上蹿,桂香里瞬间掺了点呛人的辣。温砚秋扯了扯嘴角,把蛋糕往他桌上一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盒子在桌面上滑出半寸。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他挑眉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被惹毛的狠劲,“难不成我还能在里面下毒?”
周围几个早到的同学偷偷往这边瞟,大概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陆清和说话。尤其是温砚秋——平时在画室安安静静的,发起火来倒像只炸毛的猫,爪子亮得很。
陆清和的眉头蹙了起来,眼底的寒意漫上来,松木味的信息素跟着沉了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温砚秋,你非要这样?”
“我怎样了?”温砚秋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清晰地看见陆清和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送个东西还得看你脸色?还是说,在你眼里,Omega送的东西就这么不值钱?”
他故意把“Omega”三个字咬得很重。他知道陆清和这种Alpha,骨子里总觉得Omega该温顺、该示弱,可他偏不。
陆清和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晨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像道锋利的刀痕。温砚秋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那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后的本能反应,但他攥着拳头,硬是没往后退半步。
他不是没跟Alpha硬碰过硬。高中时撞见隔壁班Alpha堵着低年级Omega要钱,他拎着画板就冲上去了,虽然最后被对方推倒在花坛里,蹭破了手肘,但也把那Alpha的嘴角打青了。后来教导主任问起,他梗着脖子说“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气得班主任骂他“Omega的身子,Alpha的脾气”。
此刻面对陆清和的压迫感,他骨子里那点犟劲又上来了。凭什么Alpha就能摆脸色?凭什么他送的东西就得被嫌弃?
“拿着。”温砚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么吃了,要么扔了,别摆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坐回自己的位置,抽出课本“啪”地拍在桌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温砚秋低着头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旁边——陆清和盯着那个蛋糕盒看了很久,久到温砚秋都快以为他要直接扔进垃圾桶时,他忽然伸出手,把盒子塞进了桌肚。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但总归是收了。
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后颈腺体的热度也降下去些,桂香里的辣味慢慢散了,只剩下点若有似无的甜。他偷偷松了口气,指尖在课本边缘划了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半分,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下去。
算这小子识相。
上午的课是解剖学,讲骨骼结构的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头,讲课的时候总爱盯着后排的学生提问。温砚秋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连老师随口提的几个冷门知识点都没放过——他知道人体结构对画画有多重要,尤其是素描,差一分骨骼角度,整个人物的神韵就全没了。
旁边的陆清和却依旧在看那本外文原著,偶尔抬笔在笔记本上写两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在啃桑叶。温砚秋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大概是什么高等数学的内容。
真是个怪胎。温砚秋心里嘀咕。放着专业课不听,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怪刚才老师提问时他答得磕磕绊绊——虽然最后还是答对了,但那迟疑的样子,可比平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顺眼多了。
下课铃响时,温砚秋正对着一张颅骨结构图发呆,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了吗?下午有场篮球赛,高三A班对我们班。”
“真的假的?A班可是去年的冠军,咱们班能行吗?”
“不好说,但有陆清和啊!他打篮球超厉害的!”
“真的?我下午一定要去看!”
温砚秋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陆清和。他正收拾着书本,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很紧,似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打篮球?就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温砚秋有点怀疑。他想象了一下陆清和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总觉得有点违和——那人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真跑起来,不会把队友都冻住吗?
“喂,”温砚秋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下午的篮球赛,你真去啊?”
陆清和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有事?”
“没事就不能问了?”温砚秋挑眉,故意逗他,“我就是好奇,像你这种‘高岭之花’,跑起来会不会摔断腿。”
陆清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寒意又上来了:“你想试试?”
“试试就试试。”温砚秋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却有点打鼓——他知道Alpha的体力有多好,真要比跑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但输人不输阵,气势上绝对不能弱。
两人正僵持着,后排突然冲过来一个男生,拍了拍陆清和的肩膀:“清和,下午的比赛你可一定要上啊!咱们班能不能赢就看你了!”
是陈阳。他今天穿了件印着篮球图案的T恤,额头上还带着汗,大概是刚从操场回来。
陆清和拍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再说。”
“别再说了啊!”陈阳急了,“你要是不上,咱们班就真没人能跟A班的那个中锋抗衡了!那家伙一米九几,块头大得像头熊,上次把隔壁班的前锋都撞骨折了!”
温砚秋的耳朵动了动。撞骨折?这么狠?
他看向陆清和,发现对方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知道了。”陆清和丢下三个字,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路过温砚秋座位时,桌肚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个蛋糕盒被挤到了。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那截露在桌肚外的浅蓝盒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烈多了,晒得操场的塑胶跑道都在冒烟。温砚秋抱着画板站在看台角落,假装在画风景,眼睛却一直盯着篮球场。
比赛已经开始了。陈阳说得没错,A班的那个中锋确实很猛,运球的时候像辆坦克,好几次差点把他们班的后卫撞飞。而陆清和……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球场上的陆清和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冷白的皮肤被晒得泛出点粉,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像颗透明的珠子。
他跑得很快,动作灵活得不像个常年埋在书本里的学霸,断球、转身、跳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尤其是他起跳的时候,腰腹的肌肉在T恤下绷出清晰的轮廓,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周围的女生尖叫得快把看台掀翻了。
“陆清和好帅啊!”
“他居然会打篮球!太厉害了吧!”
“啊啊啊他进球了!”
温砚秋的手指在画板上顿了顿,炭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看着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在画室里冷冰冰看书的陆清和吗?
怎么看……都有点顺眼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砚秋掐灭了。他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重新拿起炭笔——他是来画画的,不是来看陆清和耍帅的。
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转。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时,意外发生了。
陆清和在一次快攻时被A班的中锋故意撞倒了。那家伙动作很隐蔽,看起来像不小心撞到的,实则用肩膀狠狠顶在了陆清和的腰上。陆清和没防备,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篮球架底座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靠!”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怒骂。
陈阳第一个冲了过去,扶起陆清和:“清和!你没事吧?”
陆清和皱着眉站起来,脸色有点白,右手捂着左膝,指节泛白。他没看围上来的队友,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地射向那个假装无辜的中锋。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
中锋梗着脖子:“你胡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陆清和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膝盖在疼,可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要不要再试一次?”
他身上的松木味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像出鞘的刀,刺得周围的Beta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中锋是个Alpha,却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裁判都没说什么,你想耍赖啊?”他强撑着嘴硬。
“耍赖?”陆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要再说什么,却被陈阳拉住了。
“算了清和,比赛要紧,别跟他计较。”陈阳低声劝道,“你的腿怎么样?还能打吗?”
陆清和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还在疼,但没伤到骨头。“没事。”他冷冷地瞥了中锋一眼,转身走回了球场,“继续。”
比赛重新开始,但气氛明显不对了。陆清和的动作慢了些,好几次因为膝盖的疼痛没接住球。那个中锋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次次地往他受伤的腿上撞,动作越来越过分。
看台上的温砚秋看得一肚子火。他最讨厌这种耍阴招的人,赢了也不光彩。
当那个中锋再次用肘子撞向陆清和的腰时,温砚秋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地放下画板,从看台上跳了下去,几步冲到球场边。
“喂!”他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清和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中锋也停下了动作,吊儿郎当地看着他:“小Omega,有事?”
温砚秋没理他,径直走到陆清和面前,指着他的膝盖:“你没事吧?”
陆清和皱了皱眉:“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温砚秋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瘸了,谁跟我坐同桌?我可不想跟别人换位置。”
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关心,又带着点惯常的别扭。陆清和的嘴角似乎动了动,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些。
“小Omega,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开。”中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温砚秋转过头,目光像淬了冰:“我跟他说话,有你什么事?”
“嘿,你这小Omega还挺横?”中锋笑了,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信息素带着股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冲得温砚秋皱起了眉头,“怎么?看上陆清和了?想替他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砚秋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中锋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Omega敢动手,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篮球架上。
全场都愣住了。
看台上鸦雀无声,连裁判都忘了吹哨。陈阳张大了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陆清和也愣住了,看着温砚秋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温砚秋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冷得像冰:“嘴巴放干净点。”
中锋缓过神来,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温砚秋的鼻子骂:“你他妈敢踹我?!”
“踹你怎么了?”温砚秋往前走了一步,个子比对方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输,“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烫,桂香里的辣味又冒了出来,混着点不易察觉的攻击性,像掺了辣椒的桂花酒,呛得人不敢靠近。
这是Omega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反应——虽然信息素的攻击性远不如Alpha,但那股决绝的气势,足以让很多Alpha忌惮。
中锋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尤其是看到他眼底那点毫不掩饰的狠劲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被村里野狗追的经历,腿肚子有点打颤。
“你……你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肚子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门口,看台上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卧槽!温砚秋牛逼啊!”
“这一脚太帅了!”
“原来他这么能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陈阳冲过来,拍着温砚秋的肩膀:“砚秋,你太厉害了!那家伙平时仗着自己是Alpha,欺负过不少人,今天总算碰到硬茬了!”
温砚秋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头看向陆清和。
他还站在原地,膝盖微微弯曲着,脸色依旧有点白,但眼神里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层层涟漪。
“看什么看?”温砚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还打不打了?不打我走了。”
陆清和没动,只是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
“刚才什么?”温砚秋打断他,故意装傻,“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看不惯”,而是看到陆清和被欺负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砚秋都快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谢谢”之类的话时,他忽然转过身,对裁判说:“这场比赛我们弃权。”
“啊?”陈阳急了,“清和,我们快赢了啊!”
“我膝盖疼。”陆清和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打不了了。”
他说完,没再看任何人,径直往操场外走去。路过温砚秋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跟我来。”
温砚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操场,沿着树荫下的小路往医务室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打碎的镜子。
没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温砚秋看着陆清和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你的腿……很疼吗?”
“还好。”陆清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刚才那个人……”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老师?”
“不用。”陆清和淡淡地说,“我自己会解决。”
温砚秋“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知道陆清和的性格,骄傲得很,肯定不喜欢这种“告状”的方式。
走到医务室门口时,陆清和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锐利,反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砚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陆清和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刚才……谢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但温砚秋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
温砚秋听见那声“谢了”时,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抬眼看向陆清和,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泛着点不易察觉的红,被夕阳染得像抹化开的胭脂。这副模样和平时那个冷若冰霜的陆清和判若两人,倒让温砚秋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算你还有点良心。”他故意扯着嗓子说话,想把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下次再有人欺负你,记得喊我。”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怎么听都像在说陆清和需要他保护似的。果然,陆清和转过头,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三分:“我不需要。”
“行行行,你不需要。”温砚秋翻了个白眼,往医务室门口的长椅上一坐,两条长腿交叠着晃了晃,“那你自己进去看膝盖吧,我在这儿等着。”
“你不用等。”
“我乐意。”温砚秋挑眉,指尖在膝盖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万一你腿瘸了,没人帮你拿书包怎么办?我可不想明天上课看你一瘸一拐地进教室,碍眼。”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反驳,转身走进了医务室。门“吱呀”一声关上,把松木味的信息素也隔在了里面,空气里只剩下温砚秋身上那股清冽的桂香,混着晚风吹来的青草气,倒比平时柔和了些。
温砚秋望着医务室的玻璃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薄荷糖。这糖是他早上顺手塞的,现在糖纸被捏得发皱,冰凉的糖块硌着掌心,倒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了些。
他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过来。明明早上还因为一块蛋糕跟陆清和吵得不可开交,下午却为了他跟人动手,现在还傻坐在这儿等他看完伤。
难道是因为那声“谢了”?
温砚秋嗤笑一声,把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开,带着点微苦的后味,像极了陆清和这个人——看着冷硬,凑近了才发现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医务室的门突然开了,陆清和走了出来。校医给他的膝盖上了药,还缠了圈白色的纱布,走起路来虽然还有点不便,但比刚才利落多了。
“好了?”温砚秋站起身,视线在他膝盖上扫了一圈,“校医怎么说?”
“韧带拉伤,休息一周就行。”陆清和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赶他走,“走吧。”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地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温砚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踢得老远,听见陆清和突然说:“你刚才不该动手。”
“怎么?怕我给你惹麻烦?”温砚秋斜睨他一眼,“还是觉得Omega就该躲在Alpha身后发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清和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时,眼底的情绪很复杂,“那个中锋是体育生,家里有点背景,你打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怕他?”温砚秋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桀骜,“上次有个Alpha堵我画室门口骂脏话,被我用调色刀划了胳膊,你看他现在敢不敢再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眼神里的狠劲却让陆清和心头一跳。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有人在画室门口贴温砚秋的恶意涂鸦,第二天那人的储物柜就被灌满了红油漆,传闻是温砚秋干的,但没人敢去证实——谁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安静的Omega,骨子里藏着头不好惹的狼。
“你总是这样。”陆清和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就不能……”
“就不能像个安分的Omega?”温砚秋打断他,脚步停在香樟树下,仰头看他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陆清和,你是不是觉得所有Omega都该温温顺顺,等着Alpha来保护?告诉你,我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锥敲在心上。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忽然想起温砚秋踹向中锋的那一脚——又快又准,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哪里有半分Omega该有的柔弱。
“我没那么想。”陆清和移开视线,望着远处的篮球场,“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惹麻烦。”
“在我这儿,欺负到我头上的人,就值得我动手。”温砚秋扯了扯书包带,转身往宿舍楼走,“你要是怕被牵连,明天可以跟老师申请换座位。”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想说“我没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他知道温砚秋的脾气,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温砚秋才慢悠悠地走进教室。他刚从画室回来,指尖还沾着点颜料,洗了半天没洗干净,留下点淡淡的靛蓝色。
陆清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膝盖上的纱布在白色校服裤下若隐隐现。他面前摊着本物理习题册,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温砚秋拉开椅子坐下,动静不大,却还是让陆清和抬了头。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又各自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两人坐同桌,中间像隔了条无形的楚河汉界,连呼吸都带着较劲的意味。现在那道界限似乎淡了些,松木味的信息素里少了点针锋相对的锐利,桂香里的辣味也敛了,只剩下清清爽爽的甜,像初秋晒透的桂花干。
温砚秋翻开解剖学笔记,刚看了两行,就听见旁边传来笔尖停顿的声音。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清和正盯着自己的手看,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指尖那点靛蓝色颜料看。
“看什么?”温砚秋把手往桌下藏了藏,“没见过颜料?”
“你的手。”陆清和的视线落在他虎口处,那里有道浅浅的疤痕,是上次削铅笔时不小心划的,“没处理好?”
“小伤而已。”温砚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画画的谁手上没几道疤?”
陆清和没说话,从笔袋里拿出个创可贴,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缝隙里。是最普通的透明款,边缘还印着卡通小熊,和他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贴上。”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砚秋看着那个创可贴,又看了看陆清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怕我流血流死在你旁边?”
“脏。”陆清和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低头继续做题,耳根却又红了。
温砚秋挑了挑眉,没再逗他,拿起创可贴撕开包装。透明的胶面贴在虎口上,刚好盖住那道疤痕,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倒让他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又冒了头。
这家伙……到底是真冷淡还是假正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
陆清和膝盖没好利索,走路还带着点瘸,温砚秋嘴上嫌他慢,却每天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画室,跟在他身后慢慢走。有人在走廊里阴阳怪气地说“Omega还得伺候Alpha”,被温砚秋回头一个眼刀吓得闭了嘴。
陆清和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却会在温砚秋画画忘了时间时,把食堂打包的晚饭放在他桌上。是温砚秋爱吃的糖醋排骨,酸甜口的,每次都备注少放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的。
温砚秋嘴上骂他“多管闲事”,却会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米饭。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温砚秋抱着画板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刚画完半张篮球场的速写,就听见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温砚秋,你给我出来!”
是A班那个中锋,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周围的同学纷纷停下动作,往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温砚秋没回头,继续用炭笔勾勒着篮球架的轮廓,声音冷淡:“有事?”
“上次你踹我的事,还没算完呢!”中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上的劣质烟草味直冲鼻腔,“今天不跪下来给我道歉,这事没完!”
温砚秋终于放下画笔,抬眼看向他时,眼神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
“我说让你跪下来道歉!”中锋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却仗着身后有人,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一个Omega,敢跟Alpha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秋手里的画板砸中了脸。
木质画板边缘磕在他颧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中锋疼得嗷嗷叫,捂着脸后退了两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校服上,像朵绽开的红玫瑰。
“你他妈敢打我脸?!”中锋气得眼睛都红了,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温砚秋侧身躲开,抬脚踹在他膝盖弯上。动作比上次更狠,中锋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让我跪?”温砚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支炭笔,笔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你也配?”
身后两个男生见状,想上来帮忙,却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了。
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膝盖还没完全好利索,走路有点微跛,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他身上的松木味信息素骤然散开,带着股凛冽的寒意,压得那两个男生不敢上前。
“滚。”陆清和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两个男生看看陆清和,又看看地上哀嚎的中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架着中锋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的同学爆发出一阵哄笑,很快又识趣地散开了——谁都知道,陆清和护短的时候,最好别惹事。
温砚秋看着陆清和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清和转过身,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画板上,上面还沾着点灰尘,“没受伤?”
“就他们?”温砚秋嗤笑一声,拍了拍画板上的灰,“再来十个都不够我打的。”
陆清和没说话,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炭笔,递给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空气里弥漫着点尴尬的沉默。
夕阳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陆清和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把小扇子。温砚秋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见到他的场景——那时候陆清和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幅画。
谁能想到,现在会站在这里替他挡麻烦呢?
“喂,陆清和。”温砚秋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像个没头没脑的傻子。
陆清和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耳根瞬间红透了,像被夕阳烧着了似的。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胡说什么?”
“我就问问。”温砚秋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篮球场,耳根却比陆清和红得更厉害,“你要是喜欢我,就直说,我……”
“我不喜欢。”陆清和打断他,声音有点急,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同学被欺负。”
“哦。”温砚秋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心里有点闷闷的,“知道了。”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站在树荫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教学楼。空气里的桂香和松木味缠绕在一起,像首没写完的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晚自习时,温砚秋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一直在偷偷看陆清和。对方正低头做题,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只停驻的蝶。
温砚秋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一定要说破什么,不一定要进展多快。就像现在这样,他画他的画,他做他的题,偶尔拌两句嘴,偶尔帮对方解围,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在地下悄悄缠绕,枝叶在风中轻轻触碰。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温砚秋勾了勾嘴角,把脸埋进臂弯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他不讨厌身边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了。甚至……有点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两人的桌子上,像铺了层碎银。温砚秋的呼吸渐渐平稳,带着桂香的信息素轻轻浮动,陆清和做题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趴在桌上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他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搭在了温砚秋的肩上。
夜还很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