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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温砚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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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秋是被后颈腺体的灼痛感弄醒的。
不是那种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刺痛,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带着点尖锐的痒。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陆清和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对方正收回手,指尖还悬在他后颈上方半寸的地方,像被烫到似的蜷了蜷。
“你干什么?”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蹿了上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后颈的灼痛还没消,连带着眼尾都泛了点红,“想趁机标记我?陆清和你胆子不小啊!”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没走的同学,闻言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陆清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耳根却红得厉害,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我没有。”
“没有你碰我腺体干什么?”温砚秋梗着脖子瞪他,后颈的桂香因为情绪激动翻涌起来,带着点呛人的辣,“Alpha的手那么金贵?碰一下能少块肉?”
他知道自己这话有点不讲理。Omega的腺体是敏感地带,除非是亲近的人,否则碰不得。可刚才陆清和的指尖离得太近了,那瞬间的温热几乎要烙进皮肤里,让他本能地炸了毛。
陆清和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声音冷得像冰:“你流口水了,我想叫醒你。”
温砚秋:“……”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果然摸到点湿意。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憋笑,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活像被泼了桶滚烫的辣椒油。
“要你多管闲事!”温砚秋抓起桌上的画板就往背上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睡没睡、流没流口水,关你屁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教室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引得身后又是一阵偷笑。温砚秋咬着牙加快脚步,直到冲进画室把门锁上,才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因为刚才陆清和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还有那瞬间的温热……全都像刻在皮肤上似的,擦都擦不掉。
“操。”温砚秋低骂一声,抬手狠狠抹了把后颈,却怎么也压不下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知道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换作平时,被人说流口水最多怼回去两句,可刚才看着陆清和泛红的耳根,听着他故作冷淡的声音,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就像被点燃的引线,“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清和搭在他肩上的那件校服外套,还被他顺手带了出来,此刻正皱巴巴地团在画板袋里,沾着点他的桂花香。
温砚秋把外套拽出来扔在画架上,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白色衣领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陆清和常穿的那件吗?袖口还有块洗不掉的钢笔渍,上次他还嘲笑说“学霸也这么邋遢”。
“谁稀罕你的破外套。”他踢了脚画架,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窗外的夜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可直到深夜锁画室时,那件外套还是被他塞进了书包。
第二天早上进教室时,陆清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正盯着窗外发呆。
温砚秋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陆清和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像两只闹别扭的猫,明明余光都在偷偷瞟对方,却偏要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温砚秋才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刚翻到昨天讲的那页,就感觉桌肚里有东西硌着腿。他伸手一摸,摸出个硬纸板包装的盒子,上面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上次他送给陆清和的那个蛋糕盒。
盒子是空的,被洗得干干净净,边角的磨损处还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温砚秋捏着盒子边缘愣了愣,忽然想起昨天早上陆清和把它塞进桌肚的动作,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淡了些。
这家伙……居然没扔掉?
他偷偷抬眼看向陆清和,对方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片浅浅的阴影。温砚秋的指尖在蛋糕盒上划了划,忽然觉得这盒子顺眼多了,干脆塞进书包当笔盒用。
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
上午的解剖课,老师让两人一组互相画骨骼素描。温砚秋正准备去找陈阳组队,就听见老师喊:“陆清和,你跟温砚秋一组。”
温砚秋:“……”
他看了眼陆清和,对方也皱起了眉,显然跟他想法一致。可老师已经转身去指导别的同学了,两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凑到一起,共用一个画架。
“谁先画?”温砚秋拿出炭笔,语气硬邦邦的。
“你先。”陆清和把解剖模型推到他面前,自己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我没意见。”
温砚秋懒得跟他计较,拿起炭笔就开始勾勒颅骨的轮廓。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寥寥几笔就把颅骨的比例抓得恰到好处,连下颌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陆清和的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温砚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点洗不掉的颜料,像开在骨头上的小花。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翘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画出的线条却精准得可怕。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把那些黑色的线条染成了金色。陆清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刺眼,移开视线时,刚好对上温砚秋看过来的目光。
“看什么看?”温砚秋挑眉,炭笔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突兀的墨点,“我脸上有画?”
“没有。”陆清和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画得还行。”
“还行?”温砚秋笑了,带着点被冒犯的不爽,“你行你上啊?上次让你画个掌骨,画得跟鸡爪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陆清和的耳根红了红,没接话。他确实不擅长画画,上次的掌骨素描被老师批了“毫无灵气”,还被温砚秋笑了一整节课。
温砚秋见他不说话,心里那点火气又消了,低头继续画画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看陆清和吃瘪,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画到眼眶骨时,温砚秋的炭笔顿了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向解剖模型,又回头看了看陆清和的脸——对方的眼眶很深,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总显得有点冷淡,可刚才看他画画时,眼底分明有光。
“喂,”温砚秋忽然开口,“你别动。”
陆清和愣了一下:“怎么了?”
“让你别动就别动。”温砚秋拿起炭笔,视线在他脸上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我看看眼眶的结构。”
陆清和皱了皱眉,却真的没再动,任由他盯着自己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片浅淡的云。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握着炭笔的手紧了紧,才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他是在观察骨骼结构,不是在看陆清和。温砚秋在心里默念三遍,才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温砚秋画得很专注,直到手腕酸了才停下,抬头时发现陆清和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神落在他的画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看什么?”温砚秋把画纸推过去,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是不是比你那鸡爪强多了?”
陆清和没理他的嘲讽,仔细看着那张素描。纸上的颅骨线条流畅,明暗交界处理得恰到好处,尤其是眼眶部分,比模型多了点说不出的灵气,像……像有双眼睛藏在里面。
“还行。”他憋了半天,还是这两个字,却在温砚秋准备炸毛时补充了一句,“比上次进步了。”
温砚秋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上次的掌骨素描被他嘲笑后,自己偷偷练了好几个晚上。这家伙……居然看出来了?
他别过脸,假装整理画具,声音有点含糊:“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画的。”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似乎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画板开始画。他的动作很慢,线条也有些僵硬,画出来的颅骨像块死板的石头,跟温砚秋的比起来差远了。
温砚秋看得直皱眉,好几次想伸手去纠正,都硬生生忍住了。他才不要帮陆清和,这家伙活该画得烂。
可当陆清和第三次把下颌骨画歪时,温砚秋终于忍不住了。
“你眼睛长歪了?”他一把抢过对方的炭笔,在画纸上重重划了道线,“下颌骨是这样的吗?从颞骨到颏隆突是条弧线,不是直线!你以为是画直角坐标系啊?”
陆清和被他吼得愣了愣,看着他低头修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平时炸毛的Omega,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懂了吗?”温砚秋把炭笔塞回他手里,语气还是很冲,“再画错我就把你的画板砸了。”
“嗯。”陆清和点点头,拿起炭笔重新画,这次的线条明显好了很多。
温砚秋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又消了。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跟着那支炭笔,直到陆清和画出个像样的下颌骨,才偷偷松了口气。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两人又撞上了A班那个中锋。对方显然还记恨着上次的事,故意撞了温砚秋一下,把他手里的餐盘撞得差点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中锋笑得一脸欠揍,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温砚秋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刚要动手,就被陆清和拉住了。
“别惹事。”陆清和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手里的力道却不轻,攥得他手腕有点疼。
“放开我。”温砚秋挣了挣,没挣开,火气更旺了,“他都骑到我头上了,你让我别惹事?”
“这里是食堂。”陆清和看着他,眼神很沉,“你想被记过?”
温砚秋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他知道陆清和说得对,在食堂动手肯定会被老师撞见,到时候吃处分的是自己。可就这么放过那个中锋,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那怎么办?”他咬着牙,声音有点闷。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准备离开的中锋,眼底的寒意漫了上来。他身上的松木味信息素轻轻波动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虽然很淡,却让那个中锋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脚步加快了几分。
“会有办法的。”陆清和松开手,语气平淡,“先吃饭。”
温砚秋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深不可测。他好像总能找到最省事的办法,不像自己,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温砚秋没什么胃口,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你昨天……为什么帮我?”
陆清和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什么?”
“昨天体育课,你为什么帮我拦着那两个人?”温砚秋盯着他,“别告诉我又是因为‘同学情谊’,我不信。”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低头喝了口汤:“他们骂你Omega。”
温砚秋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一直以为陆清和跟那些Alpha一样,觉得Omega就该温顺听话,却没想到他会因为别人骂自己Omega而动手。
“你不是也觉得Omega该……”
“我没那么觉得。”陆清和打断他,抬起头时,眼神很认真,“Omega不是谁的附属品,没必要听Alpha的话。”
温砚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陆清和吗?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心跳却有点乱。这家伙……到底哪句是真的?
下午的自习课,温砚秋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校园论坛!A班的张磊被通报批评了!”
“真的假的?他怎么了?”
“好像是被抓到在宿舍藏烟,还欺负低年级同学,被记大过了!”
温砚秋心里一动,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置顶的帖子正是通报批评,张磊的名字赫然在列,处分理由写得清清楚楚,连他藏烟的牌子都写上去了,看起来证据确凿。
张磊就是那个中锋。
温砚秋抬头看向陆清和,对方正低头看书,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温砚秋总觉得这事跟他有关,尤其是想起昨天陆清和说的那句“会有办法的”,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家伙……看起来冷冰冰的,下手倒是挺狠。
晚自习放学时,温砚秋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走。陆清和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不走?”
“陆清和,”温砚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张磊的事,是你做的?”
陆清和的动作没停,把书塞进书包:“不是。”
“不是你是谁?”温砚秋挑眉,“他藏烟藏了半年都没被发现,偏偏昨天惹了我,今天就被通报批评,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清和拉上书包拉链,转过身时,眼神很淡:“学校查得严,跟我没关系。”
温砚秋盯着他看了半天,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也太好了,撒谎都不眨眼的。
“你要是想帮我,直接说就行,不用搞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温砚秋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画板,“我温砚秋还没弱到需要别人替我出头的地步。”
陆清和看着他,忽然说了句:“你昨天也偷偷帮我改画了。”
温砚秋的脸瞬间红了:“我那是看你画得太烂,影响市容!”
陆清和没再反驳,转身往门口走:“走了。”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别扭。他帮陆清和改画是一回事,陆清和替他报复张磊是另一回事。他宁愿跟张磊硬碰硬打一架,也不想欠陆清和这个人情。
可看着陆清和微跛的脚步,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家伙的膝盖还没好利索,昨天为了帮他拦人,肯定又伤到了。
“喂,你的腿没事吧?”温砚秋跟上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没事。”
“没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温砚秋皱眉,“要不要再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
两人一路拌嘴走到宿舍楼下,谁都没提张磊的事,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到了。温砚秋看着陆清和走进男生宿舍,忽然想起书包里的那件外套,赶紧喊住他:“喂,你的外套!”
陆清和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的外套,愣了愣:“你没扔?”
“谁稀罕扔你的破外套。”温砚秋把外套扔过去,没好气地说,“赶紧拿走,别占我地方。”
陆清和接住外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里弥漫着点尴尬的沉默。
“谢了。”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温砚秋别过脸,往女生宿舍跑,声音远远传过来:“赶紧滚!”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上面还沾着点淡淡的桂香,像晒过的桂花干,带着点清甜的味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温砚秋靠在宿舍门后,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摸了摸刚才被陆清和碰到的手背,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带着点松木的清冽。
他知道自己对陆清和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