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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膝盖的 ...

  •   膝盖的血珠渗过校服布料时,温砚秋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没再看陆清和消失的方向,也没理会周围哄笑的杂音,只是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湿意——不是哭,是刚才摔倒时溅进眼里的沙。指尖触到后颈腺体时,那里正隐隐发烫,大概是信息素被疼痛搅得有些乱,桂香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涩味。
      “喂,还行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砚秋抬头,看见体育委员陈阳蹲在面前,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陈阳是Beta,性格随和,平时总爱跟同学开玩笑,但眼神里没什么恶意。“刚想拉你一把,被陆清和那小子抢先……呃,他好像没拉。”
      温砚秋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沾力就钻心地疼,他皱了皱眉,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单脚跳着往操场边的石阶挪。
      “我扶你吧。”陈阳伸手想搀他。
      “不用。”温砚秋避开他的手,声音有点哑,“谢谢。”
      他跳得不算稳,校服裤膝盖处的血迹越来越明显,像朵绽开的暗红色花。路过那群还在起哄的Alpha时,有人故意伸出脚想绊他,被他眼疾手快地一脚踹开——动作又快又狠,踹得那Alpha踉跄了两步,一脸错愕。
      “滚开。”温砚秋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没人料到这个平时安安静静画画的Omega会这么凶,尤其是他此刻额角还沾着灰,眼神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竟让人不敢再招惹。
      温砚秋没再看他们,继续往石阶跳。陈阳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没敢开口,只觉得今天的温砚秋好像有点不一样——平时像块温吞的玉,现在倒像块裹着冰的石头。
      坐在石阶上,温砚秋才低头检查伤口。校服裤磨破了个大洞,里面的皮肤擦得血肉模糊,沙粒嵌在红肉里,看着有点吓人。他从书包侧袋摸出包湿巾,抽出一张,咬着牙往伤口上按。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是没忍住。
      “你轻点啊。”陈阳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碘伏和纱布吧?”
      温砚秋头也没抬:“不用,我自己有。”
      他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个小小的急救包——这是他常备的,画画时不小心被美工刀划伤是常事,加上Omega的皮肤本身就比Alpha娇嫩些,总得备着点东西。打开急救包,里面的碘伏、棉签、纱布叠得整整齐齐,比陈阳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的都齐全。
      “你还带这个?”陈阳有点惊讶。
      “习惯了。”温砚秋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里的沙粒。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疼得他指尖都在抖,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得像在处理一幅珍贵的画。
      陈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佩服。他认识的Omega大多怕疼,磕破点皮都要哼哼半天,像温砚秋这样自己硬扛着处理伤口的,还是头一个。
      “刚才陆清和……”陈阳犹豫着开口,“他可能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温砚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我没往心里去。”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跟他不熟。”
      陈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看着温砚秋用纱布把膝盖缠得结结实实,动作熟练得不像个Omega,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人好像比看起来的要硬气得多。
      包扎好伤口,温砚秋把用过的棉签和湿巾扔进垃圾桶,背起书包站起来。“谢了,我先回去了。”
      “我帮你请假吧?”
      “不用,下节课是自习。”温砚秋摆摆手,单脚跳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瘸一拐的,却透着股不肯弯腰的倔劲。
      陈阳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陆清和刚才回头时的眼神——那眼神里好像不止有冷漠,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他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开,转身跑回了操场。
      温砚秋没回教室。
      他跳着进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找了个背阴的长椅坐下。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
      他把书包放在腿上,翻开刚才没画完的素描本。石膏像的轮廓还停留在半成品,那道被陆清和嘲笑过的黑痕格外显眼。温砚秋盯着那道黑痕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铅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皱着眉的简笔画小人。
      画得很丑,像个没长开的土豆。
      温砚秋看着那小人,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有点没意思,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后颈的腺体也没完全平复,桂香里的涩味还没散。温砚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却驱不散心里那点烦躁。
      他不是气陆清和没扶他,也不是气他那句“自不量力”。他气的是自己——气自己居然会因为陆清和的一句话就乱了阵脚,气自己摔倒时的狼狈被那么多人看见,更气自己明明讨厌那个Alpha,却偏偏总被他影响情绪。
      “真没用。”温砚秋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伸手按了按后颈的腺体。那里的温度还没降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抑制剂,往腺体周围喷了两下。清凉的薄荷味压过了桂香里的涩,让他稍微舒服了点。
      他是Omega,这是天生的。可他从不觉得Omega就该软弱,就该被Alpha保护。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他跟着表哥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打架从来没输过——有次把邻居家比他高半个头的Alpha小子打得哭着回家,被外婆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
      后来上了学,知道了ABO的社会规则,知道Omega应该“温顺”“内敛”,他才慢慢收起了那些棱角,学着把自己装进别人期待的模子里。可骨子里的那点硬气,却从来没消失过。
      就像刚才那个想占便宜的高个子Alpha,换作别人可能会忍气吞声,他却忍不住要踹回去。就像现在,他宁愿一个人躲在小树林里舔伤口,也不想回教室看别人同情或嘲笑的眼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室友林宇发来的消息:“砚秋,你跑哪儿去了?老班查人了,我帮你说你去医务室了。”
      温砚秋回复:“谢了,等会儿回去。”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才慢慢站起来,往教学楼走。路过公告栏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红榜还贴在最显眼的位置,陆清和的照片排在第一个。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冷地看着镜头,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温砚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照片上陆清和的脸。
      “等着吧。”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较劲,“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虽然还有点瘸,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第三遍时,温砚秋才推开画室的门。
      美术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Beta,正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看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温砚秋?你下午怎么没来?我还以为你请假了。”
      “有点事。”温砚秋含糊地说了一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座位旁边是空的,陆清和还没来。温砚秋松了口气,拿出画具,开始准备今晚要画的静物——一个陶罐,一串葡萄,还有一个掉了角的白瓷盘。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温砚秋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把下午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画画是他的避风港。不管心里多乱,只要拿起画笔,看着色彩和线条在纸上慢慢成形,他就会觉得平静。他的笔触很稳,排线均匀,明暗过渡自然,连美术老师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就在他专注地给葡萄上色时,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温砚秋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木味。
      陆清和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背着包,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把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惊得前排的女生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划了道斜线。
      陆清和却像没听见似的,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自顾自地看了起来,仿佛这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温砚秋皱了皱眉,心里的烦躁又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画纸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陆清和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偶尔会在书页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少了白天的那种锐利,可依旧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温砚秋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公平。凭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凭什么他可以无视课堂纪律,在画室里看书?凭什么他的信息素可以那么霸道,影响到别人却毫不在意?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温砚秋的笔尖用力过猛,颜料在画纸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破坏了葡萄的光影效果。
      “啧。”
      旁边又传来了那声熟悉的、带着嘲讽的嗤笑。
      温砚秋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陆清和:“你笑什么?”
      陆清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没什么。”他淡淡地说,目光扫过温砚秋的画纸,“只是觉得,你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关你什么事?”温砚秋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我画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要是不想待在这儿,可以走,没人拦你。”
      陆清和挑了挑眉,放下书,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温砚秋的眼睛。“画室是公共场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在这里看书,碍着你了?”
      “你……”温砚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理由不让陆清和在这里看书,可他就是看不惯这个人的态度,看不惯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说不出来了?”陆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发泄下午的不满?”
      “我没有!”温砚秋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只是觉得,你不尊重老师,不尊重课堂,也不尊重……”
      “尊重?”陆清和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觉得你下午在操场上的样子,很尊重别人吗?”
      温砚秋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清和会提起下午的事,更没想到他会用“尊重”这个词来指责自己。
      “我怎么不尊重别人了?”他不服气地反问,“难道被人欺负了,还要笑脸相迎吗?”
      “我不是说那个。”陆清和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那里的纱布在灯光下很显眼,“我是说,你摔倒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你却拒绝别人的帮助,硬要自己站起来,你觉得那是有骨气,其实在别人眼里,只是可笑的逞强。”
      温砚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硬气是优点,可在陆清和眼里,却成了“可笑的逞强”。
      “我怎么样,不用你管。”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拿起画笔,假装继续画画,可手却一直在抖。
      陆清和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可那安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张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温砚秋再也无法集中精神画画了。陆清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真的是在逞强吗?
      小时候打架,外婆总说他“犟得像头牛”,不知道服软。长大了,室友也说他“有时候太较真”,不知道变通。他一直以为这是坚持原则,可现在被陆清和这么一说,他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难道他真的像陆清和说的那样,只是在可笑地逞强?
      温砚秋越想越乱,手里的画笔也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清和的书页顿了顿,却没回头。
      温砚秋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捡画笔。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画笔的时候,另一只手先他一步,把画笔捡了起来。
      是陆清和的手。
      温砚秋愣住了,看着陆清和把画笔递过来,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接,可画笔确实是他的。他伸出手,刚要碰到画笔,陆清和却突然松开了手。画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砚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怒视着陆清和:“你什么意思?”
      陆清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太想要这画笔。”
      “你故意的!”温砚秋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他实在受不了陆清和这种态度,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却又总能精准地挑起他的情绪。
      “是又怎么样?”陆清和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挑衅,“你能把我怎么样?”
      温砚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很远,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画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他们。美术老师也放下了手里的作业,皱着眉走了过来:“温砚秋,陆清和,你们俩干什么?”
      温砚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陆清和那张冷漠的脸,真想一拳挥过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是Omega,陆清和是Alpha。Omega打Alpha,不管是谁先惹事,最后被指责的肯定是他。他不想因为陆清和这种人,给自己惹麻烦。
      “没什么。”温砚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却还是带着点颤抖,“我不小心把画笔掉了。”
      美术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清和,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好了,安静画画,别影响别人。”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讲台。
      温砚秋弯腰捡起画笔,重新坐下。他没再看陆清和,也没再画画,只是低着头,看着画纸上那串被破坏了光影的葡萄,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和陆清和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砚秋和陆清和在画室里几乎零交流。
      两人就像两座孤岛,坐在相邻的位置上,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呼吸都刻意避开对方的方向。温砚秋画画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远离陆清和的方向靠,尽量不让自己的胳膊碰到他。陆清和看书的时候,也会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仿佛多占一点空间就能把温砚秋隔绝在外。
      画室里的其他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私下里议论纷纷。
      “你们觉不觉得,温砚秋和陆清和好像有点不对付?”
      “何止是不对付啊,我上次看到他们差点吵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我听说陆清和是年级第一,温砚秋画画很厉害,是不是因为竞争关系啊?”
      温砚秋偶尔会听到这些议论,却从来没放在心上。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陆清和,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周五下午有节自习课,班主任突然通知要调座位。说是为了促进同学之间的交流,按照成绩蛇形排列,重新安排座位。
      温砚秋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咯噔一下。他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上游,陆清和是年级第一,按照蛇形排列,他们很有可能会被分到一起。
      果然,当班主任念出座位表时,温砚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陆清和,第三排靠窗。温砚秋,第三排靠窗旁边。”
      全班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俩身上,带着好奇和看热闹的意味。温砚秋的脸瞬间涨红了,他低着头,指节攥得发白,书包带勒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怎么会这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清和,对方正站在教室后排,听见名字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仿佛被点名的不是他。
      温砚秋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这人到底有没有心?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在乎和自己坐同桌?还是说,他早就料到了会这样,根本无所谓?
      “好了,大家动作快点,十分钟内换好座位。”班主任拍了拍手,打断了教室里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起身,搬着桌椅在教室里穿梭,发出嘈杂的声响。温砚秋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他宁愿去最后一排和调皮捣蛋的男生坐一起,也不想和陆清和当同桌。
      “喂,温砚秋,快点啊,挡着道了。”后面有人催促道。
      温砚秋咬了咬牙,抱起一摞书,不情不愿地往第三排走去。
      陆清和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外文原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书页上,映出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人看不出平时的锐利。
      温砚秋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刚想把书放在桌上,陆清和却突然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占去了大半个桌面。
      温砚秋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陆清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是我的位置,你能不能往那边挪点?”
      陆清和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桌子就这么大,你将就点。”
      “我将就?”温砚秋气笑了,“是你占了我的地方,凭什么让我将就?”
      “就凭我先到。”陆清和说完,又低下头看书,仿佛懒得再和他废话。
      温砚秋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理的人!
      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温砚秋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发作,否则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故意往陆清和那边挤了挤。
      陆清和的书页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把书又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温砚秋见状,心里冷笑一声,又往那边挤了挤。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桌子中间的分界线被不断地改写,谁也不肯让步。最后,陆清和的书几乎要掉到地上,他才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温砚秋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地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陆清和挑眉,“这桌子是学校的,不是你的。”
      “那也不是你的!”温砚秋寸步不让。
      两人对视着,眼神里仿佛有电光火石在碰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连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都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过来:“温砚秋,陆清和,你们俩怎么回事?快点收拾好,要开始自习了。”
      温砚秋和陆清和同时收回了目光,没再说话,但谁也没让步。
      班主任看了看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看了看被挤得不成样子的桌子,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都是同学,互相让着点。桌子这么大,够你们俩用了。”
      说完,他伸手把桌子中间的书往两边拨了拨,算是划分了界限。“好了,就这样,安静自习。”
      班主任走后,温砚秋和陆清和都没再动。他们各自占据着桌子的一半,泾渭分明,仿佛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温砚秋拿出课本,假装认真地看着,可心思却根本不在书上。他能感觉到身边陆清和的气息,那股清冽的松木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陆清和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那本外文原著,好像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温砚秋心里暗骂了一句“虚伪”,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可越是想集中精神,就越是容易被旁边的动静打扰。陆清和翻书的声音、写字的声音、甚至是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像一根根针,刺得他心烦意乱。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为什么偏偏要和陆清和坐同桌?这简直是对他的折磨。
      就在这时,陆清和突然放下了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写东西。
      温砚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想知道陆清和在写什么,是不是在记什么重要的知识点。他偷偷地往那边瞟了一眼,却只看到笔记本上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就别看了。”陆清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温砚秋一跳。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陆清和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霞。“谁、谁看了?”他嘴硬道,“我只是在看我的课本。”
      陆清和挑了挑眉,没再拆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温砚秋的心跳得飞快,刚才被抓包的窘迫感还没散去。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看别人日记被发现的小孩,既尴尬又有点生气。
      他用力地合上课本,发出“啪”的一声,然后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挡住脸,假装睡觉。
      其实他根本睡不着,只是不想再看到陆清和那张欠揍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他以为是陆清和又在搞什么恶作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烦我。”
      “喂,老师叫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陆清和的。
      温砚秋猛地抬起头,发现班主任正站在他的课桌旁,皱着眉看着他。“温砚秋,你怎么回事?上课睡觉?”
      温砚秋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没有……”
      “没有?那你趴在桌子上干什么?”班主任的语气很严厉,“给我站起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温砚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老师问了什么问题。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小丑。
      就在他窘迫万分的时候,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从旁边递了过来。
      温砚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来。纸条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老师问的是这道题的解法,步骤在书上第58页。”
      是陆清和写的。
      温砚秋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陆清和会帮他,更没想到他的字会这么好看。
      他抬起头,看了陆清和一眼,对方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温砚秋深吸一口气,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找到了书上的内容,磕磕绊绊地回答了老师的问题。
      班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坐下吧,下次注意听讲。”
      温砚秋如蒙大赦,连忙坐下。他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着陆清和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他刚才帮了自己。
      可是,一想到之前陆清和对他的态度,他又觉得很矛盾。
      “谢了。”温砚秋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陆清和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温砚秋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看待陆清和,这个人就像一个谜,让他捉摸不透。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温砚秋没再睡觉,也没再和陆清和发生冲突。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偶尔会偷偷地瞟陆清和一眼,发现他一直在认真地写东西,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陆清和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砚秋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这个人也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温砚秋还在发呆。
      “喂,走了。”陆清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砚秋回过神,发现陆清和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站在课桌旁看着他。
      “哦。”温砚秋连忙拿起自己的书包,跟着陆清和走出了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陆清和突然停下了脚步。“明天周末,你有什么事吗?”
      温砚秋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清和会主动跟他说话。“没、没什么事。”
      “那一起去图书馆吧。”陆清和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温砚秋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清和会邀请他去图书馆。他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刚才陆清和帮他的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好。”温砚秋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
      陆清和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明天早上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给温砚秋反悔的机会。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和陆清和坐同桌,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然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隐隐有些期待。
      周六早上,温砚秋起得很早。
      他对着镜子挑了半天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能看出一丝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不就是和陆清和去一趟图书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紧张。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又和陆清和吵架。
      八点半的时候,温砚秋就出发了。他不想迟到,也不想让陆清和等他。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才八点五十。陆清和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温砚秋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我来了。”
      陆清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图书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陆清和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温砚秋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想找什么书?”陆清和问。
      “随便看看吧。”温砚秋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陆清和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温砚秋也从书架上随便找了一本书,坐下来翻看。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总是忍不住偷偷地看陆清和。
      陆清和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眼神认真。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温砚秋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失神。他发现陆清和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平时总是冷冰冰的,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就在这时,陆清和突然抬起头,对上了温砚秋的目光。
      温砚秋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心脏却跳得飞快。
      “你老看我干什么?”陆清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砚秋的脸瞬间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我、我没有……”
      “没有?”陆清和挑眉,“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温砚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觉得陆清和长得好看吧?
      “我、我只是在看窗外。”温砚秋随便找了个借口。
      陆清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后又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没、没什么。”温砚秋的脸更红了,他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陆清和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温砚秋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清和会笑。陆清和的笑容很浅,却像一道阳光,瞬间照亮了他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漠了。
      “好了,不逗你了。”陆清和说,“看书吧。”
      温砚秋“哦”了一声,连忙低下头看书。他的心跳得还是很快,刚才陆清和的笑容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他发现,自己好像对陆清和的印象,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整个上午,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在图书馆里看书,没再说话。偶尔会有眼神的交汇,但都很快移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中午的时候,陆清和提议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温砚秋没拒绝,点了点头。
      餐厅里人很多,很热闹。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餐。
      “你平时周末都喜欢干什么?”陆清和突然问。
      温砚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一般都在宿舍画画,或者去画室。”
      “你很喜欢画画?”
      “嗯。”温砚秋点了点头,提到画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觉得画画可以让我静下心来,忘记所有的烦恼。”
      陆清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那你以后想当画家?”
      “嗯,想。”温砚秋毫不犹豫地说,“我想画出很多很多好看的画,让更多的人看到。”
      陆清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默默地吃着饭,气氛有点安静。
      温砚秋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想找点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陆清和,发现他吃饭的样子都很优雅,细嚼慢咽的,不像自己,总是狼吞虎咽的。
      “你学习那么好,以后想干什么?”温砚秋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
      陆清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还没想好。”
      “哦。”温砚秋有点失望,他还以为陆清和会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呢。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吃完饭,陆清和结了账。温砚秋想AA制,却被陆清和拒绝了。“下次你请。”他说。
      温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走出餐厅,阳光有点刺眼。温砚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下午还去图书馆吗?”陆清和问。
      温砚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回画室画画。”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温砚秋说。
      陆清和没再坚持:“那好吧,周一见。”
      “周一见。”
      温砚秋看着陆清和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今天和陆清和相处得还不错,有点舍不得分开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出去,然后转身往画室的方向走去。
      走在校园里,温砚秋看着周围嬉笑打闹的同学,心里突然觉得很平静。他想起了今天和陆清和在图书馆里的相处,想起了他的笑容,心里有点暖暖的。
      他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试着和陆清和好好相处。毕竟,他们还要做很长时间的同桌。
      回到画室,温砚秋拿起画笔,看着画纸上空白的画布,突然有了灵感。他想画一幅画,一幅关于阳光和少年的画。
      他拿起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涂抹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画布上,也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个周末也不是那么糟糕。温砚秋想。
      周一开学,温砚秋走进教室时,陆清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像往常一样,在看那本外文原著,神情专注。
      温砚秋走过去,把一个包装好的小蛋糕放在陆清和的桌子上。“给你。”
      陆清和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小蛋糕,又看了看温砚秋,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是?”
      “谢你昨天请我吃饭。”温砚秋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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