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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的血管里流着你的血液 现在连肖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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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的血管里流着你的血液
两个人坐了十五分钟的车程,到达了竹露市人民医院。进入住院部精神病科,池禺在值班室看见一个护士在低着头写字,很想问问她伍金死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现象,于是对柴情说,我有些话要问问护士。
柴情心里正内疚着,说,那么,你问完了就来,千万不要自己离开了?
池禺点了点头,然后敲了敲低低的木门,护士抬起头来。池禺问,姑娘,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些事想问你。
你问吧。护士阻止了池禺进入值班室的行动。
我想问问,昨天这里有一个叫伍金的病人死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让人奇怪的现象?
护士好像对这话题非常感兴趣,站起来,走前几步,说,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
真奇怪呀,那病人的身边有一些雾状的人形物体,我用手赶也赶不走。我问医生有没有看到,他说没有看到,还说我该配一副眼镜了。
那么病人有没有说话?
他说,我已经向池禺说了,你们放过我吧。对了,你是这里的病人吗?
不,我是来探病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池禺。
护士吃惊地看着池禺,立即合上了嘴巴,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
池禺远远的看见柴情仍然站在病房门前,仿佛面前没有路,想,怎么了?难道给她母亲赶出来了?走近柴情身边,才发现房门竟是关着,于是问柴情,你母亲不让你进去吗?
不是,我一直在拍门,但里面却没有人开门。
是不是你敲门的声音太弱,你母亲没有听到?
当然不是。你试试?
池禺于是用力地敲了几下门板,真的没有人开门。柴情说,房门上有一个小窗子,你抱起我,让我看看里面的情况,我担心妈妈是不是出了意外。
你到相邻的病房借一张椅子吧。池禺有点不愿意。
那么我蹲着,你站在我肩膀上,帮我看看病房内的情况。
柴情把话说到这份上,池禺还怎么好意思拒绝,于是把柴情直直的抱起,过了约三十秒,池禺问,看到什么了?你母亲只是熟睡了吧?
也不由柴情愿意不愿意了,池禺把柴情放在地上,这才看到柴情脸上那惊慌及难以置信的表情,问了两次,柴情也没回答,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池禺只好急急从邻房拉了一条椅子放在病房门前,站上。从窗子中望进去,昏黄的灯光下,病房内柴情的妈妈在床上熟睡着,肖明生也伏在病床上睡着,池禺想,这没什么奇怪的,为什么柴情会吓成那个样子?又想,肖明生与阙心月都是大人了,应该很醒睡的,决不会敲了那么久的门也没醒来?在病房内搜索了一会,终于在病房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比漆黑还黑带蓝泛光的东西。阴灵!阴灵在伺机向两个熟睡中的人报复。
这时,柴情也站在椅子上,大声喊,妈妈,肖叔叔,你们醒醒!可被叫的两人似乎处于失聪状态。
过了一会,肖明生伸了一个懒腰,醒来了。抚摸了一下床上的妻子,然后在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喝下。便在他喝水的时候,池禺看见阴灵从后窗窜走了。
柴情在叫肖明生,肖明生依然听不到。当肖明生还想倒另一杯水时,他的头发突然全部竖了起来,两个鼻孔喷出烟,嘴巴喷的烟更大。肖明生的表情异常古怪,像是痛苦,也像是惶乱。他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大概是身体很热,让他受不了。他的皮肤很白,可只一会儿,身体上的肌肉便如煮熟了一般,一块块扑扑的往下掉。口里最后竟喷出了火,接着全身燃烧起来,不到一分钟,肖明生便如一块塑料一样给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池禺跳下椅子,立即跑到值班室,喊护士召集医生来帮忙,说有一个探病的人发生人体自燃,已经给烧没了。
当众人把病房门撞开时,一股浓烈的肉香味抢出来。柴情抱着一脸茫然的阙心月哭着。阙心月这时才醒来,看见众人忙上忙下,还以为自己快不行了,对柴情说,你肖叔叔呢?我有话跟他说。
池禺退出了病房,离开了医院。夜已深,他觉得这么晚回山蝉村,父母会怀疑出坏事,于是决定还是明天才回家。回公墓的路上,他想,看来阴灵真的要展开彻底的报复了,田头他们三人直接挖坟的已经死了,现在是最高指挥肖明生也死了,余下的便只是萧声夜、方有数,还有其余参加挖坟的人员,当然还有像我这等阻止过阴灵报复的人。报复吧报复吧,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死吧死吧,无事生非无中生有,无你无我无欲无求。
站在清河公墓大门前,池禺眼前看到的是一片墓海碑林,脑海里呈现的却是宁静的清河村。仅仅是同一块地方,却存在着两个时代两个世界,重叠却水火不容。
翌晨,池禺告知陈年事与代收,他有事要回家,或许不回来上班了。
在山蝉村,池禺看见了熟悉的亲人,熟悉的环境,心情宽慰了。他也不敢把过去一段时间遇到的奇怪事情说出来,怕引起父母的担忧。池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父母感到无限的爱意,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做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情。父母对此感到非常愉快,想儿子终于长大学好了,不用自己费神了。
在父母身边过了一夜,中午的时候,陈年事打电话给他,说,明天便是端午节,公墓缺人手,就算辞职也应该以大局着想,过了端午节才商量。池禺说,我考虑一下吧。然后方有数也拨电话给他,问他是不是嫌工资少,还说过了端午节后便让他接萧声夜的位置,最后更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他是自己的贵人应该有福共享。池禺想,反正是死,找一块没有那么多人认识的地方死掉,尽量减弱亲人得悉死讯时的悲痛也好。而且既然是避无可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积极一点,也显出对死亡的蔑视?于是池禺答应了。
傍晚的时候,池禺回到清河公墓。陈年事马上召集了其余六个保安员,开了一个会议,安排了明天的计划与任务,并说北道街派出所为了协调策应明天的人流,会派二十名民警、辅警来帮助处理大小治安事务。
凌晨时分,池禺与代收坐在荷花池旁,强力电筒发出的光线能射到宁静区。代收问,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化解清河村女鬼的问题?
我们能查的只是她们丈夫的骨殖去向,现在连肖明生也死了,线索是彻底的断了。等她们来,什么也好,大不了一死。
肖明生死了?代收用不太相信的语气说。
池禺塞给代收一张当天的《竹露晚报》,第二版的头条写着:竹露市殡葬局局长医院中逝世。以后的内容无非是赞扬肖明生工作勤恳,为人正直,廉洁守法,一心为公,想不到天妒英才,在探望病中妻子时身体离奇自燃,只余一套衣服云云。
代收说,一个人死得合时,坏人也是好人。
池禺便背诵起《三国演义》里的一首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但对于我们这些平凡的人来说,无论什么时候死,也不会有人去探究哪真哪伪了。代收说完后,沉默了一会,问,你怎么一直没有问考核保安员那个晚上,我与宛湘在福寿宫的事情?
池禺说,有什么好问,白痴都看出你们好上了。不过,如果你想说,我倒愿意听。
那晚,你走开了的时候,我与宛湘进入了传来呻吟声的房间。房间里很黑,但是一阵阴风削面,呻吟声便停止了。宛湘说,三个清河村女鬼走了。我问,怎么我没有看到?突然,那阵阴风又刮回来,扑向宛湘身处的位置。我看不到宛湘,但能听到她急速的喘气声,非常痛苦的样子。于是,我挥动拳头乱打一顿,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宛湘忙。过了一会,宛湘笑着说,停下来吧,傻小子,她们走了。我这才站定。我问,你真的没事了?宛湘一听便哭了,说,很久没有人像你这么关心我了。
我们走出房间,靠着围栏,坐着。宛湘问,想看看我的样子吗?我说,你如果不愿意我看的话,不勉强。宛湘便给我开了灵眼,并教我给别人开灵眼的方法。我问,刚才巴航说你因为贪玩,所以才丢失了性命,真的是这样吗?宛湘便伤感地说,你想听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如果你听了,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我说我会的。宛湘说她很少的时候,便喜欢束缚自己,20岁那年,在远离工厂与家庭的一条村子里,她租了一间旧屋来住。有一天,她又自个儿关起门来玩游戏,把钥匙都拴在一个猫子上,哪料那个猫子不知是不是思春在当晚钻出了房屋。她竟然没法把自己解放出来,结果足足饿了八天,然后死去了。因为乡村人对旧屋不太重视,所以直到三年后,她的尸体才被发现。那时的她只剩下一堆骨头。凭着证件,警察找到了她的亲人。亲人把她的骨头火化后,于一年前,把她送进了清河公墓安住。
宛湘对我说,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死因的人,我喜欢你。我说,你很漂亮,上天对你不公平。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一晃,一手把哀伤中的宛湘捉进了他的麻袋里。接着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宛湘在我们的同心协力下,给抢了回来。
池禺叹了一声,说,宛湘死得太可惜了,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后来,我便与宛湘好上了。她很体贴,对我总是关怀备至。以前,我一直比较腼腆,所以从没主动追求过女生。这是我的第一次恋爱,想不到却是阴阳恋。
那么你们有什么打算?毕竟你们是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池禺此刻很想跑到李愁予的墓前坐一会。
巴航对我说,只要每天往宛湘的骨灰里放一滴血,九九八十一天后,宛湘便能还原人形,即使在白天也能行走了。因为宛湘的阳寿本来未尽的,只要得到一个爱她的人足够的血液,她便能再活二十年。
那么你呢?你会受伤害吗?
宛湘的血液便是我的血液,所以宛湘失去血液的时候,我身上的血液同时也会失去。
你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
但你的母亲呢?
过了好一会,代收才说,母亲会喜欢宛湘的。
池禺知道代收为难,也不再重复问题了。于是说,祝你们好运。
你呢?代收问,真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再玩交赎金的游戏。
池禺苦笑一声,说,没有机会了,一定没有机会了。池禺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清河村的事情全说出来,代收现出惊惧的神色。
不知什么时候,宛湘已站在他们的身后,她说,真的还是假的?明天?啊,是今天了,你过不了今天?
代收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池禺摇了摇头,说,我连她们为什么要与我交易,交易后将把我用于什么位置都不清楚,谈何帮助?一切还得看重义。希望他能找到济灵四大世家,帮我度过此劫。
晨雾悄悄地洒下来,铺在荷叶上,慢慢凝成晶莹的水珠,于微风中滚动着。5月30日,端午节,大雾,闷热,让人窒息。池禺与代收从福寿宫门檐下爬起来时,雾把整个清河公墓笼罩着,就像一床被子卷着一条尸体。池禺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说,这一天,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日子,或许还会深深地铭刻在竹露市的肌体上。
为什么?代收趴在地上做了几个掌上压。
因为池禺会在今天死去。多可惜呀,一个有为的上进青年,就这样把灵魂卖给了清河村的女鬼。从此便要像机械一样伺候她们。池禺的话中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傲气。
那么多女鬼,你一个人,行吗?代收顺着池禺的话说,轻松的话题毕竟是吸引的。
希望可以吧,如果实在照顾不来,最多把你也拉下去,分担一下我的压力。池禺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方有数拨给他的电话,说有一个叫崔面寒的学者,是他的朋友,今天要来参观清河公墓,并体验竹露市市民在端午节祭祖的风俗,又说崔先生正在大镬饭农庄吃早餐,希望池禺去作公墓的礼宾,帮他招呼客人,至于费用方面,只要崔先生喜欢的,不要担心报销问题。
池禺记得这个崔面寒便是为清河公墓书写“清河”两字的人。方有数也曾对池禺说过,他之所以认定池禺是他的贵人,便是崔面寒算出来的。池禺一直对这位老人感到好奇,觉得神秘,问过方有数关于他的身世经历,方有数只说崔先生无所不知,特别是在研究风土人物方面,当初建设清河公墓时,便是他主动与自己接触的,否则也不能攀上这个清高的学者。
池禺走进大镬饭农庄时,雾开始散了,一轮暗红的太阳仿佛被泥浆糊住了。问了问服务员,池禺走向靠湖的一列棚屋。只经过几天时间,湖边棚屋又已修葺一新了。进入第三号棚屋,池禺看见一个老者正在与一个女孩说笑着,于是敲了敲杉皮,问,请问你是崔面寒先生吗?
老者转过头来,说,对,我是崔面寒。
崔先生,你好,我是池禺,方总担心你不熟悉路径,让我来帮你带路。
好,好,池禺,你是池禺,很好。崔面寒看了看池禺,脸上掠过一丝自豪的微笑。
崔先生,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来,坐下,我看你与这位女孩很相配的,估计你们日后会成为一对共患难的夫妻。崔面寒笑吟吟地说。
崔先生,你怎么能说这个呢?池禺瞥了柴情一眼,怀疑她是不是教唆崔面寒为她说话。
柴情挨在崔面寒身上,说,我们一见如故,崔先生就像我的爷爷一样,很亲切,他咋就不能说这个呢?
崔面寒笑着说,说得没错,我今年已经95岁了,就让我倚老卖老一次吧。
柴情白了池禺一眼,说,崔先生喜欢吃藕做的食物,你快点去厨房弄些过来吧。然后对崔面寒说,我们这里有一个莲塘,产的藕很甜很脆的,待会你试过肯定要赞不绝口。
池禺把柴情拉出棚屋,问,你肖叔叔的事情怎么了?来这里干什么?
柴情显然被池禺问到痛处了,说,我也想多陪妈妈,但是那里那么多的人来吊唁,我根本插不上手,我爸看我这两天也累了,让我回农庄里照料一下,于是我便回来了,我这样也有错吗?
池禺看柴情的眼里噙了泪水,也不敢问了,便说,你什么时候认识崔先生的?
刚才。我说我是柴情,他便像听到你的名字一样笑得很有成就感。
你说他的笑容里含着成就感?
大概是这样吧,管他呢。柴情说完后,走回崔面寒身边,让崔面寒给他说有趣的历史掌故。
池禺在厨房里拿了一碟糖莲藕,一盘炒藕丝,还有两碟藕饼。殊料送到崔面寒面前,崔面寒尝了尝,说,与我家乡的风味不同。
接着,池禺亲自做了藕丸子、藕夹子,在最短时间内做了一盘桂花藕,结果崔面寒也是尝了尝便摇头,说,还是有些差距,真的很怀念家乡的小食,可惜已经不能吃到了。
柴情问,崔先生,你的家乡是哪里?
崔面寒说,不远,就在这里。
竹露市?但藕丸子不就是竹露市的特色小吃吗?柴情问。
崔面寒笑而不答。
池禺想,看来崔面寒并不是对藕的做法不喜欢,而是对做点心的材料不喜欢。那么,他是不是嫌刚才的藕不够新鲜?想到这里,亲自到莲塘里挖了一段藕,做了一盘姜汁藕,但崔面寒仍是摇头。池禺真的来气了,心里暗骂这老头子难道就不能赏光吃几口吗?只是用舌尖舔一舔,分明是在玩弄人。
池禺的脑中骤然涌起了清河村中的荷田,初到清河村时,何曲子给他的藕确是另有一番风味的。池禺也没有想太多了,走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进入了宁静而阴森的清河村。还算池禺走运,闯入清河村的第一步,便踏在皎洁月色下的荷田上。急急挖了两段藕,然后又急急画一个圈回到农庄,池禺竟有点后怕,身体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哆嗦了一会。
把藕的皮擦去,池禺也不再对藕进行特别的刀工处理了,只用一个大盘子盛着,直接便端在崔面寒身前的桌上。崔面寒仔细地嗅了嗅,喜出望外地说,那时候,我在家乡便爱这样吃的。说完,拿起一段,大口大口地吃。
崔先生,你知道清河村吗?池禺猜测崔面寒肯定了解清河村的事情。
崔面寒边吃边说,知道一点。
那么现在清河村呢?
你刚才不是到清河村了吗?崔面寒说。
池禺吃了一惊,想,难道他是济灵四大世家的人?但他是姓崔的,显然不是。不过这名字会不会是一个假名字?于是仔细端详着崔面寒,看了一会,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崔面寒,吹面寒,他的家乡很可能是清河村,清河村多是姓何的,何,吹,何风吹!池禺打了一个激凌,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何风吹何大哥?
是呀,你终于认出我来了,我也终于找到你了。一别65年,你仍然是那个样子,我可是老得须发尽白不成样子了。何风吹把藕段丢在桌子上,高兴地说。
柴情呆着,说,65年?死鱼你今年多大了?
池禺把柴情推出棚屋,说,你回去招呼客人吧,今天来订桌或吃饭的人一定不少,万一走了单,或怠慢了客人,你父亲非骂你不可。
柴情只好很不情愿地离开了,走了几步,回头对池禺神秘地笑了笑。池禺想,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古怪的事情来了。
池禺重新入席,心中有很多难解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
何风吹呷了一口普洱茶,说,你一定最想问的是,我为什么没有死?是吗?
是呀。池禺突然觉得像有人在他浑热的脑袋里浇了一勺冷水,思绪顿时轻松了。
那是因为你!
我!
没错。你走的时候,画了一个圈,我回头看着奇怪,跟着你的身后也钻进了圈内,于是我便走出清河村了。不过,我走出的只是清河村,而不是那个年代。我从那个年代起,一年一年活过来,直到现在,你看,我的脸上有那么多的皱纹了。我看你依然那么年轻,你一定是从圈内直接来到这个年代了?
池禺说,我本来就是这个年代了,只是偶然的机会进了清河村。你走出清河村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幸运,有一个出名的民俗学教授收了我做他的学生。以前,我知道的知识不多,可现在我已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学者了。这真要多谢你。何风吹说话的语气很淡定,即使说到多谢池禺时,也是心平气和的,仿佛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可是《清河村规矩》里不是说你该身首分离吗?为何你仍然活着。你活着,清河村不就是没有湮灭无闻吗?池禺其实对这两个问题最感兴趣。
《规矩》里是这么说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何风吹说到这里,转脸看着露台外的湖面。
湖面上铺了一层淡黄的涂彩,波光粼粼。太阳终于收复了大雾,让竹露市的天空湛蓝如洗。池禺看何风吹说话不直接,像有掩藏,叹了一口气,说,不过清河村倒是湮灭无闻了,如今几乎没有人知道清河村的位置与历史。
何风吹说,我老了,迟早要死的,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如果不是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还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清河村人。
池禺感觉何风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他还是有话要问,你找到你的妻子了吗?
我一直找不到她,她可能死了吧。何风吹脸上现出一点伤感。
如果她在清河村,你想不想回去?
想。何风吹斩钉截铁地说。
池禺吃了一惊,接着问,你知道清河村的事情吗?清河村男人的骨殖被挖出来烧了,女人都不肯安息,要报复,你有没有办法帮助她们?
我知道。这都是安排了的。何风吹面无表情地说。
池禺又吃了一惊,想问,不问了,还有什么好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