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囚》四眼魔王

54、第 54 章 祖上富商 胜家小

　　胜家小院。

　　胜书言、胜书词在胜秀兰屋子里说胜家往事，胜无怜、艾涅薇则因为她们对胜家往事不感兴，聚在胜家院，胜秀兰屋子外面。

　　太阳从东方升起，它此时攀爬至南方。

　　它高悬天上，温暖阳光洒满在大地之上。每一束阳光，都将平等落在……这世上所有奔跑、移动着，分外鲜活的生命头上，或一动不动的植物与亡者身上。

　　无人可以逃避太阳光的包围照射。

　　即使躲在屋檐下……躲在任何一处阴影之中，因太阳照射，而升上来的温度，亦是能叫你逃无可逃。

　　同样，胜无怜要直面，自己头顶那束阳光。那直面那叫她灵魂颤栗，全身体温升高的暖洋洋阳光。

　　“不！”

　　胜无怜大声对艾涅薇说了不。

　　恶魔确实高大。比胜无怜强壮，是她无法匹敌、对抗的对手。

　　可艾涅薇·斯托莉特，就跟头顶阳光一样，是胜无怜躲不了，要去面对的存在。

　　阳光照射，造成她衣服下，有些闷热、沉重的身子。

　　恶魔指头对准胜无怜脖子。艾涅薇之前带给她的死亡阴影，并没被胜无怜头顶暖阳驱散。仍在脖颈处盘旋，带来丝丝阴凉。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回荡无怜耳畔。

　　胜无怜身子在轻轻抖动。可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却是在此，选择直视那死亡阴影的缔造者：“你再厉害，一个人所能做到的事，也有极限！”

　　“艾涅薇，你需要我！”

　　胜无怜一手置于心口，指头正用力抓心口处，那廉价的衣服布料。她已换下，此前会在裙摆之下露出一截脚脖，不太合身的裙子。

　　一大早，胜书词就拉着胜无怜，另新买几件衣裳。

　　是合身的几套廉价裤装，搭配乡下小孩，流行款式的上衣。

　　胜无怜再次，大声重复她之前说过的话：“艾涅薇，你需要我！”

　　“你是为了利用我，才会培养我的！”

　　她身上衣服是新的，本没什么衣皱存在。此刻，胜无怜胸口处，却有数道明显衣皱。

　　那数道衣皱，从胜无怜置于自己心口处的手里流出。

　　由深变浅。

　　像是从她手里，长出来的枝条，或是向外延伸的大树根系。

　　“就算，只是为了更长久……”

　　胜无怜声音越来越小。将自己与艾涅薇之间关系挑明，可说到后面……胜无怜声音彻底低下，头也低下，“我知道，你只是为了利用我，艾涅薇。”

　　“就算，你只是为了更长久利用我，也请……”

　　胜无怜抬头，又与艾涅薇对上视线。她想把话都说完，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就算，只是为了更长久，更好利用我，也请……”

　　“也请，对我好一点。”

　　胜无怜说到最后，她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轻过。如同一点香灰，寄托人们沉重情感、欲念与梦想交织的香灰，从供奉香炉内掉落。

　　砸在地上，随风就能散。

　　胜无怜的话也是。她望着女人，那双堪称冰凉，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眸子，嘴角笑容中，便带上一点自嘲：“我想要，你对我好一点，艾涅薇。”

　　“我只是，想要你对我好一点。”

　　胜无怜眼巴巴看着，那远比她高大的女人，带着渴求，与某种期待，“你，能不能，对我好点，艾涅薇？”

　　“就只要，对我好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了。”

　　胜无怜小手，缓缓在其心口，默默握拳。她仍旧眼巴巴看向艾涅薇，“就，只要，对我好那么一点点，就够了，艾涅薇。”

　　香灰能随风散掉，话也是。可人，总该是没那么容易放弃自己心底的欲念。那跟太阳是一样的，太阳会落下，欲念也可能短暂消退下去。但太阳落下，也会重新升起，欲念消退，也会卷土重来。迟早，要去面对。

　　胜无怜带着期望看向恶魔，却只换来对语气平平，没有任何起伏存在的一句话……艾涅薇，她说：“胜无怜，你真是天生的商人。”

　　那个，远比胜无怜强大的女人，只站在那，什么也没做。就仅仅是一句话，便足以使胜无怜握拳的小手松开。

　　胜无怜浑身透露出无力。她看着自己对面的女人，双眸中满是失落、无力，以及太多太多，叫脑袋停止思考的震惊。

　　最后，胜无怜颤抖着嗓音，问恶魔：“什么？”

　　艾涅薇只是用那双，向外没有透出任何情感，无比冰冷的眸子。俯瞰胜无怜。

　　胜无怜退后几步，用手擦拭自己眼睛，并未流出来的泪：“为了更好利用我，对我……”

　　“对我好一点，都不行吗？”

　　她的眼泪，无法溢出眼眶，从眼睛里流出。并不影响，胜无怜觉着自己眼睛难受。

　　她还在擦拭，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就想让你关心我，对我好一点啊！”

　　“对我好一点，对你而言，就那么难吗！”

　　胜无怜声音哽咽，声量却变大，带着愤怒。她手拉上艾涅薇衣服一角。

　　艾涅薇垂眸，胜无怜抓自己衣角的小手在颤动，可见对方情绪，很激动。

　　在激动什么？因为什么激动？恐惧、害怕，还是因为胜无怜，想要好一点的待遇？

　　恶魔没什么感情，说：“你真是天生商人，本能贪心！”

　　“什么商人！”

　　胜无怜眼睛红红，“因为王家，是商户出身吗！”

　　“我不姓王啊！”

　　胜无怜踮起脚尖，抓艾涅薇衣服一角的手也愈发激动，“一开始就是……”

　　她短暂停顿，换来更大爆发。胜无怜离艾涅薇更近，呼吸急促：“王家根本没让我上族谱，我不是王家人！”

　　“我不姓王啊！”

　　艾涅薇望向胜秀兰屋子，是胜书词、胜书言姐妹，现身处的那间屋子：“不，抛开王家，你母家……”

　　“你说她们干嘛！不过是容易叫人欺负的女人家！”

　　胜无怜忙道。

　　艾涅薇看着，陡然长高……踮脚，想与她平视，或是借踮脚起来的身高，为自己增添气势的胜无怜。

　　艾涅薇：“你胜家祖上，看样子……”

　　“也曾是，位于王朝都城的富商。”

　　胜无怜不假思索，反驳艾涅薇：“为什么，说她们是富商，万一是……”

　　“万一……”

　　她话说一半，停了。

　　艾涅薇顺嘴接过胜无怜的话，继续说道：“宫廷女官，先不说她们，好不好在城门大破之前，离宫……”

　　“就是逃跑，也没必要舍弃大半家产，才能带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赶在不少人前面……”

　　胜家姐妹没明言，自家祖上是富商。可她们话语里，可是透露出足够多信息。将答案，指向富商。

　　艾涅薇：“在都城，城门破前，带自己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上路、逃亡。”

　　胜无怜话都没听全，就反驳说：“女官，就不能像富商一样有钱吗！”

　　“宫廷女官，在未出宫前，是能自己一个人生孩子吗？”

　　艾涅薇面带嘲讽。

　　东香，绝大多数朝代，可是明文规定，女官在自个出宫后，才有自主婚配权利。

　　既然，不能结婚，那这孩子……

　　在宫里，一个宫廷女官，去跟人无媒苟合，这胆子未免太大？

　　但若是男性帝王，宠幸这宫廷女官，倒也能说过去。

　　但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后宫妃嫔。

　　在危险来临之前，城门被人攻破之前……

　　一个后宫妃嫔，要怎么带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公主，上路，并逃亡成功呢？

　　胜无怜：“那万一，既不是富商，也不是宫廷女官，而是后宫妃子，或者，皇后？”

　　“东香，又不是没出过上战场的皇后，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又是一阵轻风袭来。

　　胜无怜声音，渐渐淹没在这风中。跟被风吹散的香灰一样。

　　香灰落在地上，不是被风吹散……

　　就是，扫帚轻轻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