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囚》四眼魔王

29、第 29 章 书生与精怪（下） 马车内

　　马车内。

　　胜无怜眼望胜书言身前，明明没有手托，也没有桌子放置，却凭空立在那的果盘。

　　胜无怜早知，艾涅薇·斯托莉特这人不简单。却不知，艾涅薇竟会这般不加以掩饰，演都不演。不怕胜书言把她当妖怪，心生畏惧？

　　胜无怜注视胜书言，仔细观察对方一举一动，又朝艾涅薇·斯托莉特那儿看看。发现艾涅薇是一边拿荷包硌着胜书言，一边温柔缱绻对胜书言言语。

　　艾涅薇：书言，你该好好补补，这么瘦。

　　胜书言：不了。我不能收，教胜无怜分内之事，收束脩，不可以不可以。

　　胜书言尽管是在跟艾涅薇言语拉扯，自卑婉拒。却也一直在默默吞咽口水，视线所及，时不时扫过果盘。对艾涅薇·斯托莉特也是，有那种隐秘的渴求之情。

　　以及，胜书言任由艾涅薇荷包硌着自己，也没手上动作，只言语拒绝。明摆着不主动不拒绝。有贼心没贼胆。

　　“胜书言，我不用你教！”胜无怜观察一阵后，忽地，冲艾涅薇·斯托莉特与胜书言喊，“女人学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胜无怜走至艾涅薇身前，壮着胆子将手，伸向果盘：“又不能科举入仕！”

　　胜无怜手触上那装水果和果汁的银盘，两个指头一捏盘子，顿觉一股阻力，没来由的力道，在阻止她拿盘子。

　　胜无怜用力一抽盘子，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艾涅薇，你若真心要培养我，就合该教我些更管用的东西！”

　　水果与果汁，没了盘子支撑，居然也没掉到地上。而是歪斜飘在空中。

　　“还有，胜书言！”胜无怜看胜书言一眼，真心提醒她，“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身旁坐着的这个女人，艾涅薇·斯托莉特，到底是什么后……”

　　“再搞什么芳心暗许，才子佳人的戏码！”

　　胜书言：……

　　胜书言望着自己身前，在空中飘着的不知名水果，与其晓得的水果，还有那些散发甜美香气的果汁，陷入沉默。她眼中，并无半分惊异之色。

　　本来，胜书言是想像话本里那样，单纯当个被鬼怪妖精哄骗，傻傻书生的。

　　胜无怜这么一闹，胜书言应是，也装不下去。

　　“真贪心啊！”艾涅薇单手支撑下巴，百无聊赖看着无怜，“在那么冒犯我之后，你没有歉疚和反思吗？”

　　胜无怜面色一僵，小手松开空荡荡的银盘：“你不是已经警告过我。”

　　“也那样，惩罚过我……”

　　艾涅薇手指冰凉，带着渗人的寒意，在无怜脖颈处，轻轻用指尖划摸：“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算不得惩罚。”

　　“我已不会再将你视作孩童，无怜，你应该明白……”

　　胜书言见此，大抵也猜到，艾涅薇与胜无怜之间，发生过什么。身为胜无怜的小姨，她应该要护犊子些，不能让艾涅薇欺负对方。

　　可银盘重新向胜书言飞来，那盘子将飘浮水果，与水果汁递至自己身前……

　　胜书言手摸那凭空，稳稳当当飘在自己身前的银盘，不由感叹：“真厉害啊。”

　　“书言，想学？”

　　艾涅薇从盘中，捻一颗紫色葡萄，送至胜书言嘴旁。

　　那葡萄置于唇瓣时的触感，令胜书言面上，又是通红一阵。

　　胜书言嘴唇开条小缝，几个字，就从小缝中泄露出来：“这样，不好吧。”

　　话音未落，胜书言就忙瞅一眼，脸色阴沉，明显透露不满不悦的胜无怜。

　　“不用顾忌我，你们随意就好！”

　　说着，胜无怜气冲冲回到自己座位上，屁股重重砸在座椅垫上。

　　艾涅薇也不看她，只是把葡萄，送至胜书言嘴里。

　　胜书言到底是选择服从，乖巧将葡萄含住同时，极其小心，不让自己嘴唇碰上艾涅薇指尖。不想让对方指尖，沾上自己口水。

　　胜书言虽是读书人，但到底也是农家妇人，不是大家族出来的正经小姐。平时吃饭，也自是没什么讲究。可她望着，对面穿戴整齐的白头发女人。

　　胜书言心里，也是不想叫艾涅薇对自己生厌，厌她吃饭时，那粗鄙不堪模样。

　　于是，她细嚼慢咽，用平生最慢的速度进食。

　　随着胜书言小口咀嚼葡萄，果汁香气彻底散开口腔，不算是很甜，但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没有籽！”

　　胜书言细细感受嘴里，自己小口小口咬碎的葡萄肉，神情惊奇。她以前吃过葡萄，但都是那种又酸又涩，不怎么好吃的葡萄品种。

　　胜书言手掩嘴唇，细细咀嚼着，神情惊喜，感受这从未品尝过的味道。那种细腻丝滑的口感，真是一吃就知，此乃名贵之物。

　　一开始，胜书言细嚼慢咽，只是为了，不让艾涅薇觉着自己粗鄙。

　　但现在，胜无怜细嚼慢咽，就只是为了，好好品尝这个味道。

　　这葡萄皮都像水一样，一入口就化，仅剩甜美葡萄果肉，供其品味。

　　最后，胜书言心里，甚至生出些许不舍，就这么将最后一块，被其咬稀碎的葡萄果肉吞下。

　　“艾涅薇，吃了你这葡萄后，我才明白……”

　　吃完那颗葡萄，胜书言复又看向自己身前，银盘上那些水果，低低沉吟。

　　“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吃饭为什么会细嚼烂咽，吃那么慢，又吃那么少。”

　　胜书言看着艾涅薇，面上仍有红晕。她眸中却非羞涩，而是一股澄澈感激之色：“从前，我只当那些贵妇小姐，是要瘦身，不想让自己胖起来，才那样细嚼烂咽。”

　　“现在，倒是被你一颗葡萄开了眼界，谢谢你，艾涅薇·斯托莉特。”

　　胜书言正色。

　　“如此美妙的享受，若是囫囵吞枣吃了，确实是暴殄天物，太过糟蹋物件。”

　　艾涅薇却只是用手轻掩唇畔，轻笑出声：“呵呵呵……”

　　“书言，真不知你是太过小瞧我了，还是太过，高看你们东香那些个富贵人家了？”

　　胜书言怔愣。她呆呆看着面前，笑意盎然的艾涅薇·斯托莉特。心里不由冒出几句，曾经学过的酸腐诗句。

　　什么千秋，什么绝色……

　　都不配胜书言眼前的艾涅薇。

　　艾涅薇·斯托莉特是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若赞其美貌，倒是胜书言肤浅，只看重皮相。

　　胜书言脑中又冒出几句诗词，是她曾做过，当时，却没做完的诗句。

　　胜书言补上她此前没做完的诗句：“红颜多悲骨，命薄人也怜。”

　　“却叹世间苦，无一容仁处。”

　　“太平无盛景，多是路死骨。”

　　“祈善德多降，圣贤改换天。”

　　说到此时，胜书言顿了顿，她许是不该这般，霍然吟诗。不过，迎着艾涅薇对自己投来的赞赏目光，她就有了信心。

　　“愿泪无冤屈，悲骨去命薄。”

　　“吾身缺伟力，狂徒显卑弱。”

　　胜书言敛下眸中伤感情绪，对艾涅薇报以真诚纯粹的笑容。

　　“可见美人笑，不闻多苦楚。”

　　“命途多喜乐，超然游俗世。”

　　那是她诚挚的祝愿。

　　胜书言希冀，艾涅薇此生能有诸多喜乐，超然在这俗世，快快乐乐。

　　艾涅薇瞧出胜书言眸里真挚，知她是真心祝愿自己，手触上自己已然发烫的脸：“书言，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你了。”

　　向来老练，从容应对事情的恶魔，此时，却也能看出一分呆。

　　不是艾涅薇·斯托莉特真没反应过来，措手不及的呆，而是面对一片真心，不忍辜负，轻易待她的呆。

　　恶魔向来，是少有真情流露的。

　　胜书言不免自嘲，笑着打趣艾涅薇：“那，之前都是假喜欢吗？”

　　“之前，我将对书言的几分好感，比作喜欢夸大了。”

　　艾涅薇嘴角，有了对自己的嘲弄，坦诚说。

　　说完，艾涅薇·斯托莉特手伸至一旁，小臂连带衣袖跟手，瞬时消失。

　　胜书言下意识，就想往艾涅薇消失的小臂探去。

　　下一秒，艾涅薇小臂，便再度完好出现在胜书言眼里，她放心下来。

　　艾涅薇此前消失的手中，凭白多出一白净玉瓶，细长瓶口。她大方，将那玉瓶，送至胜书言手上：“此物，赠书言。”

　　“延年益寿，强身健体，若配那梵黎险地里的水使用……”

　　艾涅薇神色有那么几分郑重。

　　“便可助书言，洗筋伐髓，踏上修行大道。”

　　胜书言先是失神望着艾涅薇，再是看看自己手中玉瓶。

　　在一旁，目睹完全程的胜无怜，更是瞪大双眼，眼睛死死盯着那玉瓶。

　　胜无怜直觉，亦或是有预感

　　——这玩意，比艾涅薇给她准备的御膳，还要好上几倍！

　　胜书言目光灼灼，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艾涅薇·斯托莉特，问她：“梵黎险地？昨天，梵黎那儿的异象，可是……”

　　“可算是我所为。”

　　艾涅薇将视线移到别处，停留在胜无怜身上。

　　“主要……”

　　艾涅薇停顿片刻，见胜书言视线随她，将目光停留在胜无怜身上。

　　胜书言本不愿插话，只想静静听艾涅薇把话说清楚。

　　只这艾涅薇停顿时间太长，话说着说着，就没了。

　　胜书言身子前倾，朝艾涅薇那靠过去，问她：“主要？”

　　艾涅薇叹气接话，说：“还是书言，你这胜家胜无怜……”

　　“在水里，动了梵黎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