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囚》四眼魔王

13、第 13 章 胜家村 东香仙

　　东香仙地，名梵黎，长生证道之所。

　　旧时飞升数人，常有梵歌，故名梵黎。

　　——《东香地方志》

　　梵黎水底。

　　胜无怜手抚上八卦圆盘裂痕所在，心里盘算自己有没有可能，将此物带出来。

　　如果胜无怜把水底这物带出去，让艾涅薇见到，对方会对此感到高兴吗？

　　胜无怜在水底，绕着八卦圆盘游一圈，寻找圆盘的搬运着力点。

　　无怜头低下，她看那些裂痕，是否能成为着力点？

　　与此同时，火山温泉上方的地上，亦有存在低头。

　　巨龙俯首，顺从立在艾涅薇背后不远处。

　　艾涅薇未回头看那巨龙一眼，只淡淡道：“回去吧。”

　　巨龙得令，身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再缩小。接着变形，变作原先马匹模样。

　　马嘶嘶叫一声，蹄子踏空飞行，回了马车所在。

　　“还没出来吗？”

　　艾涅薇垂眸俯视峭壁下方，天然温泉没什么动静，依旧不停咕噜噜沸腾冒泡。

　　没有胜无怜要出来的迹象。

　　火山温泉底部，八卦圆盘外轮廓，边缘处虽是有岁月侵蚀所留，碎裂痕迹，却也依旧光滑无比。

　　胜无怜找不到能以人手搬运的着力点。她想扣一小块八卦圆盘碎片都做不到。

　　这东西又太大，不似胜无怜硬搬能搬动的。

　　自身体丰盈后，无怜自觉力气变大许多。却远远没到，能凭力气，硬生生搬动此等巨物水准。

　　思及艾涅薇嘱咐胜无怜时，又并未向共提及这水底物件。对方仅说待水里，别浪费药性，和最好能在这水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样子。

　　胜无怜便恋恋不舍，俯身看八卦圆盘最后一眼，指尖西轻轻触碰圆盘一下。就再不回头，转身向上游去。

　　忽地，无数原先托举胜无怜上去的力量，此刻，转变为拉拽她下去的力量。

　　无数双手缠绕住胜无怜身子，像是要把她留在此处。这里面有婴孩肉乎乎的小手。

　　且，这肉乎乎小手数量，貌似是里面最多。

　　其次是老妪垂垂老矣，如同枯树枝的手。

　　最后是年轻女人的手，既没有婴孩肉乎乎的手感，也没有老妪那饱经风霜的枯瘦手感。

　　是带着青春气息，肤质莹润、饱满有骨节分明，独属于年轻女人的手。

　　恍惚间，胜无怜好像回到王家。

　　秉持只要不把骨头打坏，就往死里打人货的想法……胜无怜在王家可谓几天一小打，十天一大打的挨打频率。

　　日子可谓十分煎熬。

　　“留下！”

　　“别离开了，你没有别的去处……”

　　“已经不会再有人爱你了，留下陪我们吧！”

　　无怜听到自己背后传来声音。

　　很多很多的声音。

　　嘈杂的，不同类型，不同年龄段的女人声音混在一起……

　　胜无怜无奈，想起自己为离开王家所做出的努力。

　　“留下来陪我们吧！”

　　“只要留下来，就不会再有人再想利用你了，王无怜！”

　　“我们会爱你的，只要你留下。”

　　那些声音变得愈发刺耳。

　　无怜心里却想，她为离开王家，爬过王家外围那高高的墙，指甲毁坏也未曾停下那爬墙的手。

　　亦为此下过河，在寒气透骨的水域奋力游向，可以停靠的彼岸，游出那禁锢胜无怜的王家区域。

　　王家那冰冷，却与外界连通的河水，与这里何曾相似？

　　那时，好似也有这些劝胜无怜留下，留在水里的声音。

　　无数双拉无怜下去的手，包裹住她全身。

　　胜无怜：这里，可跟王家那河里的水一样？

　　尸骨沉底，无人祭拜。

　　心里一冒出自己要浮出水面，要出去的念头，胜无怜就极易被一些声音，乃至一些东西缠上。

　　无怜又平躺回，那躺上去，极为平整的八卦圆盘。她被那些手死死按在那，身体动不了。

　　胜无怜想自己过往，一直在尝试，要怎么做才能逃出王家。

　　现在，无怜亦可去想自己要怎么离开……

　　尽管，胜无怜过往每一次逃跑失败的结果，都无一例外，是更加严厉的看管与惩罚。

　　可无怜，却从未因此心生退缩，向来是要抓住每一次机会，变作自己逃跑契机。

　　若没有无怜一直以来的咬牙苦撑，她也坚持不到艾涅薇·斯托莉特到访，在王家现身那次。

　　艾涅薇·斯托莉特，那个在胜无怜眼里，是完美女人……无可挑剔恋人的，救命恩人。

　　“她只是在利用你，王无怜！”

　　那些包裹胜无怜全身，不让其动弹的“手”，似是入侵无怜的思想。

　　“留下来，你必须留下来！”

　　“不准离开！”

　　过于急躁的声音中，难免透露出愤怒与胆怯来。

　　不过，无怜也清楚，艾涅薇其实也不是什么完美女人。

　　至少在胜无怜面前，她不是。

　　胜无怜不过是听着艾涅薇对过往的讲述，就自顾自觉得她是一个很完美，无可挑剔的女人罢。

　　无怜心想：许是在那位陛下面前，艾涅薇就是一个很完美的女人……

　　只是，这世上大抵真没什么完美无缺之人。人们，包括艾涅薇，都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所有人面前，都做到完美无缺，无可挑剔。

　　艾涅薇抬眸，天上八卦图已然散去。

　　此前，曾在人们头上，以肉眼可见程度暗下的天空，随巨龙回到原本的地方，而恢复如常。

　　只是因时间流逝，天空仍旧是暗了。

　　太阳已往西斜，离晚上不远。

　　艾涅薇对此并不着急，仍旧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像摆放在那的一尊，已然雕刻完成的人形雕塑。

　　又或是天生有灵，大自然浑然天成造出来的人形石头。

　　现在的艾涅薇·斯托莉特，纵使身上颜色没有改变，却无刚来此地时突兀。

　　艾涅薇自身的存在感一降再降，很奇妙神奇的……

　　似是已与其脚下，那坑坑洼洼的赤色大地融为一体。

　　随夕阳落下，火山温泉已停止沸腾。

　　一直站着，向下看去的艾涅薇自然注意到这点。

　　那火山温泉已恢复平静，水面成一片天然硕大的镜子。是能清晰倒映出一切，水面之上存在的镜子。

　　镜中，有向这片水面投入目光的艾涅薇影子。

　　若是常人，看这“镜子”久了，怕是就会头晕晕，要看花眼……

　　而在一阵头晕目眩的恍惚过后。

　　“咱俩啥时候回来的，姐？”

　　两个妇人疑惑望向自己熟悉的村子，其中一人问。

　　此刻已是深夜，家家户户基本入睡，没有点灯，周遭一切看不太清，乌漆嘛黑。

　　入夜后的村子静悄悄，只偶尔传来几声猫叫狗吠。

　　和远处传来，不太清晰的咕咕叫，八成是鸮在叫。

　　使得两个大活人，在这寂静夜里说话的声音，让人听得分外清楚。

　　胜书词轻拍脑袋：“进了林子，要去终年迷雾笼罩的梵黎险地去……”

　　“然后，好像看见了火，接着回来。”

　　胜书词用力按揉自己太阳穴。

　　跟喝酒断片一样，喝醉后就什么都记不得。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这胜家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