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图：终焉画廊》火酱烤肉

8、骨珠抵喉的距离

　　穿过嘉靖诡域的古代战场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的混合气味。地上散落着明清士兵的骸骨与现代执法队的枪械零件，赤雾在尸骨间流动，将两种时代的死亡气息交织成粘稠的能量场。无念走在前面，血莲咒在掌心若隐若现，警惕地盯着那些在雾中晃动的人影——它们是被时空裂隙困住的“历史残魂”，既保留着古代士兵的装束，又长着现代人的脸，看到活物就会发出非人的嘶吼。

　　“小心左边第三具盔甲，”墨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踩着高跟鞋在尸骨堆中行走，旗袍下摆沾了污泥和暗红色的液体，却依旧保持着优雅，“里面藏着‘食骨蝇’，是嘉靖年间道士养的驱虫，专啃活人的骨髓，被叮到会变成行走的骨癌容器。”

　　无念立刻避开那具锈迹斑斑的盔甲，果然看到盔甲缝隙中爬出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虫腿上还挂着细碎的骨渣。她能感觉到这些虫子对佛力的渴望，骨珠念珠在胸前微微发烫，发出排斥的嗡鸣。

　　“你怎么知道这些？”无念忍不住问。墨魇对嘉靖诡域的了解太过细致，甚至超过了那些研究古代邪术的符尸道徒，这让她越发怀疑海岛那一个月的经历。

　　墨魇的画笔在画纸上轻轻敲击，画出一只食骨蝇的解剖图：“在虚空里，时间是混乱的。我用一百年的时间看了三百年的历史残片，包括这些无聊的虫子。”她突然停下脚步，画笔指向无念身后，“不过现在有更麻烦的东西来了。”

　　无念猛地转身，血莲咒瞬间爆发。只见三个穿着官将首服饰的英灵正从雾中走出，他们的面具是青面獠牙的恶鬼样式，面具眼窝处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手里的长刀滴落着粘稠的黑血。最前面的英灵举起长刀，刀身上浮现出古代的符咒，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时空偷渡者，亵渎古今秩序，当诛！”英灵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嘶吼，震得无念耳膜生疼。

　　“官将首的‘镇魂刀’，能斩断能量连接，”墨魇迅速撕下画纸，将画着防御阵的纸团扔在地上，“别被刀碰到，你的血莲咒会被打散！”

　　纸团落地的瞬间形成血色结界，镇魂刀劈在结界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结界剧烈震动，却没有破碎。无念趁机发动攻击，血莲咒化作数道血线，缠绕住最前面的英灵。血线接触到英灵身体的瞬间，对方的盔甲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佛力对英灵残念有克制作用。

　　“有效！”无念精神一振，正要加大佛力输出，却见英灵突然摘下了面具。面具下没有脸，只有一个旋转的黑洞，黑洞中涌出无数张古代士兵的脸，发出凄厉的哀嚎。血莲咒接触到黑洞的瞬间竟然开始消散，佛力被黑洞吞噬。

　　“是‘万魂窟’！”墨魇的脸色变了，“这是被嘉靖帝处死的十万士兵怨念所化，专门吞噬能量体！无念，快收回血莲！”

　　无念立刻撤回佛力，但还是晚了一步，血莲咒的光芒黯淡了不少，骨珠念珠上的莲花印记也变得模糊。英灵抓住这个破绽，镇魂刀再次劈来，这次直接撕裂了结界，刀锋直指无念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墨魇突然挡在无念身前，用脊椎画笔抵住镇魂刀。画笔与刀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墨魇的左眼再次裂开，触须疯狂涌出，缠绕住英灵的手臂：“虚空·缚！”

　　触须与英灵的怨念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英灵的动作明显迟滞。墨魇趁机对无念喊道：“用骨珠刺他的黑洞！只有弑亲的罪孽能破万魂怨念！”

　　无念没有犹豫，抓起脖子上的骨珠念珠，将全部佛力灌注其中，猛地刺向英灵面具下的黑洞。骨珠接触到黑洞的瞬间，发出耀眼的红光，父母的指骨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咒，与黑洞中的怨念产生剧烈反应。

　　“啊啊啊——弑亲之罪！最纯的怨念！”英灵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黑洞迅速收缩，“不该存在……你们都不该存在……”

　　随着一声巨响，三个英灵同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雾气中。无念和墨魇都被冲击波掀倒在地，狼狈地滚在尸骨堆里。

　　无念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墨魇。她的左眼已经恢复正常，但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液，旗袍的袖子被撕裂，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触须状伤痕——刚才为了抵挡镇魂刀，她动用了超出负荷的虚空之力。

　　“你……”无念想说什么，却被墨魇冰冷的眼神打断。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墨魇撑着画笔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笑容带着自嘲，“我不是在救你，只是不想我的‘佛刀’就这么碎了。”她走到无念面前，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你欠我一次，无念，记住这种感觉。”

　　她的脸离得很近，左眼的虚空薄膜下能看到触须的影子，右眼却映着无念的脸，眼神复杂难辨。无念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和颜料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这个从不显露脆弱的怪物，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无念没有推开她，反而鬼使神差地抬手，骨珠念珠轻轻碰了碰墨魇的脸颊。冰凉的指骨与温热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没有敌意的触碰，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疯狂。骨珠抵喉的威胁还在昨日，此刻却成了无声的试探。

　　墨魇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甩开无念的手，后退两步，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冰冷：“走吧，官将首的援军很快就到，我们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温情上。”

　　她转身走向画中标记的路线，脚步却有些不稳。无念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指尖残留的触感，骨珠念珠在掌心微微发烫。她知道，从这次触碰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深渊与血莲的距离，不再只有杀意，还多了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牵绊。

　　雾气再次弥漫，掩盖了地上的血迹与尸骨，也掩盖了两个怪物之间，那转瞬即逝的、病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