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图：终焉画廊》火酱烤肉

7、第一次对视：深渊与莲

　　佛陀核心被血莲吞噬的瞬间，整座寺庙剧烈震颤。金色佛像表面的薄膜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缠绕的触须，触须遇血后发出凄厉的嘶鸣，像无数条蛇在疯狂逃窜。无念感觉体内的佛力暴涨，骨珠念珠上的第二瓣莲花印记亮起红光，与袈裟的倒转佛印产生共鸣，让她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呃——”她跪倒在莲台上，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赤雾与灰色雾气交织成旋转的漩涡，漩涡中浮现出无数张脸：嘉靖年间被剥皮的和尚、现代被献祭的信徒、父母临死前的微笑、墨魇左眼的触须……这些脸都在对她微笑，低语着诱惑的话语：“接受力量……成为神……”

　　“滚！”无念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一丝清明。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掌心的血莲咒反向旋转，将涌入体内的狂暴力量暂时压制。老和尚的话在耳边回响：“佛力越强，越易被佛性吞噬心智。”她现在终于明白，所谓的神恩，不过是异化的开始。

　　寺庙外突然传来结界破碎的巨响，伴随着墨魇的轻笑声，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无念心头一紧，顾不上体内翻涌的力量，踉跄着冲出寺庙。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墨魇的结界已经碎裂，黑色的触须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半包围在中央。墨魇的左眼完全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灰色触须团，一半脸颊已经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骼。她正用脊椎画笔支撑着身体，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平时更加冰冷。

　　“你太慢了，”墨魇看到无念出来，用画笔拨开缠上脚踝的触须，触须接触到画笔的瞬间化为黑色的烟灰，“再晚一点，我就要变成佛母的‘新皮肤’了。”

　　无念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从嘉靖诡域深处涌来的触须，每一根都带着万面佛母的气息，却在靠近她时自动避让——佛陀核心的力量让她暂时成为了“佛的容器”，也成了触须的天敌。她向前踏出一步，血莲咒在身侧绽开，形成一道血色屏障，将触须隔绝在外。

　　“你的脸……”无念的目光落在墨魇透明的脸颊上，那里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和跳动的神经，像一幅活着的解剖图。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怪物”显露脆弱，即使这脆弱很可能是伪装。

　　墨魇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的颜料沾在透明的皮肤上，形成诡异的花纹：“好看吗？这是虚空侵蚀的痕迹，每预言一次未来，就要被吞噬一点。”她突然凑近无念，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但值得，尤其是看到你吞噬佛陀核心的样子，比我画里的更精彩。”

　　她的左眼触须几乎要碰到无念的脸，带着冰冷的虚空气息；右眼却近在咫尺，睫毛上沾着黑色的液体，像未干的泪痕。无念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里的自己——穿着灰色袈裟，眼底暗金竖瞳闪烁，嘴角沾着未擦的血迹，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对视。无念在墨魇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渊，那深渊里倒映着自己的疯狂；墨魇在无念的眼睛里看到了血莲，那莲花的根须缠绕着她的影子。

　　“你在害怕。”墨魇突然轻笑，指尖轻轻划过无念的脸颊，沾走她嘴角的血迹，“你的心跳乱了，骨珠在发烫，这不是面对敌人的反应。”

　　无念猛地后退，骨珠念珠抵住墨魇的咽喉，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惊讶：“别靠近我！”她能感觉到体内的佛力因为刚才的对视而紊乱，那种陌生的悸动比佛母的触须更让她恐慌，“再碰我，我就把你的触须串成新的念珠！”

　　墨魇没有躲闪，反而向前微倾，让骨珠更深地抵住自己的皮肤，眼底的笑意更浓：“你不会的。”她的指尖顺着无念的手臂下滑，握住她持珠的手，将骨珠按得更紧，“你需要我，无念。没有我的预言，你活不过下一次神罚；没有你的佛力，我也撑不住虚空的侵蚀。我们是共生的怪物，不是吗？”

　　她的指尖冰凉，无念的掌心滚烫，骨珠在两人的触碰下发出红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扭曲成纠缠的莲花与触须形状。

　　就在这时，嘉靖诡域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远处传来锣鼓声与厮杀声。一座古代戏台的轮廓在雾中显现，戏台上穿着官将首服饰的人影正在舞动，他们的面具下渗出鲜血，手里的兵器滴落着现代人的脑浆——是现实残土的执法队闯入了诡域，与古代的护教英灵发生了冲突。

　　“看来我们的‘独处时光’结束了。”墨魇松开手，后退两步，左眼的触须开始收缩，透明的脸颊逐渐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官将首的英灵残念被惊动了，他们最讨厌‘时空偷渡者’，尤其是带着佛力和虚空气息的我们。”

　　无念收起骨珠，血莲咒在身侧待命：“现在怎么办？退回戏楼？”

　　墨魇却摇了摇头，画笔在画纸上迅速勾勒出一条通路：“戏楼被佛母的触须标记了，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她将画纸递给无念，上面画着一条穿过古代战场的路线，终点是一座漂浮在赤雾中的海岛，“我们去这里，我的‘故乡’，那里有压制佛母力量的东西，也有你需要的下一个‘神’。”

　　无念看着画中的海岛，心脏莫名一缩。那是墨魇消失一个月的地方，是孕育这个怪物的摇篮，也是克苏鲁力量的源头之一。去那里无异于与虎谋皮。

　　“怎么？不敢了？”墨魇挑眉，语气与刚才如出一辙，“还是说，你怕在我的地盘，会彻底沦为我的棋子？”

　　无念握紧骨珠，看着远处厮杀的人影和逼近的官将首英灵，又看了看墨魇眼底那抹挑衅的笑意。她知道这是个陷阱，却无法拒绝——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与深渊共舞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带路。”无念转身走向画中标记的路线，袈裟在雾气中划出灰色的轨迹，“但记住，墨魇，如果你敢算计我，我会先杀了你，再自己跳进深渊。”

　　墨魇看着她的背影，右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左眼的触须却悄悄探出，在空气中勾勒出无念的轮廓。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期待那一天，弑神者亲手杀死预言家的画面，一定会很美。”

　　雾气中，两抹身影渐行渐远，血色莲花与虚空触须的影子在古今交错的土地上纠缠，第一次对视的余温还未散去，下一场疯癫的盛宴已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