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图：终焉画廊》火酱烤肉

5、青腐围猎

　　武当山紫霄宫的残垣上，青绿色的腐气凝结成实质的藤蔓，缠绕着断裂的盘龙柱。柱顶原本端坐的真武大帝像，如今只剩下半边头颅，眼眶里钻出的肥白蛆虫正啃食着鎏金残片——这里是道教圣骸卫的第十二次圣骸会议现场，也是三尸神在人间的“炼丹炉核心”。

　　神骸议会的七张石椅上，坐着六个被青腐之气包裹的身影。上首的石椅空着，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青色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啃咬骨头的声响——那是三尸神的“意识聚合体”，彭踞、彭踬、彭蹻三具腐败金仙的残魂，正通过雾气传递着暴怒。

　　“尸种呢？”雾气中传出嘶哑的质问，每一个字都让石椅周围的地面渗出黏液，“紫霄宫地脉下的‘养尸池’，连看守的圣骸卫都被啃成了白骨，那颗用十万信徒肠子裹成的种子，去哪了？”

　　道教代行者“青腐道长”颤巍巍地起身，他的左臂早已化作藤蔓状的血肉器官，上面还挂着几节未消化的人骨。“回禀上神，现场只留下了这个。”他递上一块染血的画布碎片，碎片上用黑色颜料画着一只眼睛，眼瞳里是旋转的青绿色漩涡——那是李一桐的笔迹，是她故意留下的挑衅。

　　三尸神的雾气猛地收缩，紫霄宫的穹顶落下簌簌的石屑。“是那个画疯子！”彭踞的声音尖锐如针，“她十年前就偷过敦煌的琉璃目，现在又敢动我的尸种！”彭踬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贪婪的喘息：“那颗种子里有我一半的青腐之力，谁拿到它，谁就能控制所有信徒的经脉！”

　　“够了！”彭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传我命令——圣骸骑士团全员出动，净罪营的血奴全部解锁‘腐化模式’，三天内，我要看到偷种子的人，被挂在紫霄宫的旗杆上，让所有信徒看看，背叛神明的下场！”

　　青腐道长领命退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石椅下的阴影里，几具穿着银色教袍的尸体正被藤蔓拖拽着，慢慢融入雾气——那是上一次会议时，提议“减少祭品配额”的长老。他攥紧了袖中的骨笛，指尖沾到的黏液，是自己左臂渗出的腐血。

　　与此同时，上海废墟深处的“地下肉巢”里，田曦薇正靠在生锈的地铁车门上，小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颗三尸神的种子像是活物，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经脉泛起刺痛，右臂的血肉佛珠上，原本泛着青绿色的光，此刻却被李一桐新画的“镇腐符”压制住——画纸贴在伤口处，黑色颜料顺着皮肤的纹路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

　　“残肉聚落的人同意合作了？”田曦薇看着眼前的李一桐，她正用脊椎画笔在地铁车厢壁上作画，画的是武当山的地形图，山脉的轮廓里，用红色颜料标注着圣骸卫的布防。

　　“他们没有选择。”李一桐的笔尖滴下黑色黏液，在车厢壁上腐蚀出细小的孔洞，“净罪营的血奴已经开始清剿周边聚落，他们要么跟我们一起推翻紫霄宫，要么等着被三尸神炼成‘香火丹’。”

　　话音刚落，地铁隧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五个穿着机械义肢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脑袋被监控摄像头替代的男人，胸口的汽车发动机正突突地冒着黑烟——他是残肉聚落的首领“铁面”，曾经的圣骸卫机械师，现在的机械改造者。

　　“李女士，田小姐。”铁面的摄像头转动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三十个异化幸存者，十五个叛逃圣骸卫，还有五个像我一样的‘铁壳子’。”他身后的一个女人举起手臂，那是用起重机钢索改造的义肢，末端挂着一枚生锈的导弹头，“这是我们攒了半年的‘大礼’，足够炸掉紫霄宫的地脉入口。”

　　田曦薇站起身，右臂的血肉佛珠轻轻晃动，特勤组长的头颅突然睁开眼睛，重复着“批准行动”——这是她第一次在残肉聚落面前显露力量，也是一种威慑。“圣骸骑士团有多少人？”她问道，指尖扣着腰间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上次斩杀镇国军的血。

　　“三百人左右，都完成了‘圣骸融合’。”铁面的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像是在压抑愤怒，“他们的武器是骨笛法杖和青腐长枪，能操控藤蔓把人缠成肉茧——我以前的战友，就是被这种藤蔓活活啃成了白骨。”

　　李一桐突然停下画笔，琉璃目里闪过一丝冷光。“不止。”她指着地形图上的紫霄宫正殿，“三尸神会亲自坐镇，那里的‘活体炼丹炉’已经吞噬了十万信徒，现在里面的‘香火藤’，能把活人瞬间转化为腐气。”

　　田曦薇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颗种子像是感应到了“香火藤”的存在，开始剧烈跳动。她捂住伤口，黑色的颜料从画纸下渗出，在皮肤上形成扭曲的纹路——那是种子在试图突破镇腐符的压制。

　　“我们的计划不变。”李一桐走过来，用脊椎画笔在田曦薇的伤口处轻轻一点，黑色颜料重新凝固，“铁面的人负责炸掉地脉入口，切断炼丹炉的能量；叛逃圣骸卫去牵制圣骸骑士团，他们熟悉对方的战术；田曦薇，你带着种子冲进正殿，用种子的力量引动炼丹炉的反噬——只有你能做到，因为你体内的种子，和炼丹炉里的香火藤，本就是同源的青腐之力。”

　　铁面的摄像头转了转，似乎在犹豫。“那你呢？李女士。”他问道，电流声里带着一丝警惕，“我们都知道，你的画能扭曲现实，你为什么不直接画一幅‘三尸神死亡’的画？”

　　李一桐笑了，她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目，那里刻着的“田曦薇”三个字，正透过颜料隐隐显露。“因为‘画’需要‘颜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三尸神的力量太强，我需要足够的‘活体颜料’，才能画出能杀死它的画——而这场战争，就是最好的‘调色盘’。”

　　田曦薇看着她，突然明白了李一桐的意思。残肉聚落的人，圣骸骑士团的士兵，甚至那些被当作祭品的信徒，在李一桐眼里，都只是“颜料”。可她没有资格反驳——她需要李一桐的画压制种子，需要残肉聚落的力量对抗圣骸卫，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出发吧。”田曦薇站起身，右臂的血肉佛珠泛出淡淡的红光，那些被封印的头颅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三天后的献祭大典，我们在紫霄宫见。”

　　铁面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手下离开。地铁隧道里只剩下田曦薇和李一桐，车厢壁上的地形图在黑色黏液的腐蚀下，慢慢显露出青绿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正在蠕动的蛇。

　　“你知道吗？”李一桐突然开口，她的脊椎画笔在地形图上的紫霄宫正殿画了一个圈，“嘉靖年间，我献祭那座道观时，也用过类似的种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琉璃目里闪过模糊的画面——一群穿着道袍的人，围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炉子里是翻滚的青绿色雾气，“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炼成‘长生丹’，就能永远活下去，可最后才发现，所谓的‘长生’，不过是被三尸神吞噬的开始。”

　　田曦薇的身体一僵，她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家人把她推给克苏鲁密教时的模样。原来，她们都是被“信仰”背叛的人，一个为了长生献祭别人，一个为了生存杀死家人。

　　“这次，我不会再输。”李一桐的笔尖猛地刺入地形图，黑色黏液顺着笔尖流淌，在青绿色的纹路里画出一道血色的轨迹，“我要把三尸神，还有所有背叛我的神明，都炼成‘万神图’的颜料——而你，田曦薇，会是这幅画的‘点睛之笔’。”

　　田曦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车厢壁上的地形图。她能感觉到，小腹里的种子正在和自己的血脉融合，青绿色的力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右臂的佛珠上，开始长出细小的藤蔓——那是种子在同化她的身体，也是她对抗三尸神的唯一武器。

　　三天后的黎明，武当山脚下。

　　圣骸骑士团的三百名士兵穿着渗血的银色教袍，胸口的腐烂太极符号泛着青绿色的光。他们的身后，是五千名被解锁“腐化模式”的血奴，这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浑身长满藤蔓，嘴里不断流出黏液，正朝着周边的聚落疯狂扑去——他们在寻找偷种子的人，也在为献祭大典收集更多的“祭品”。

　　而在山的另一侧，田曦薇和李一桐带着残肉聚落的人，正沿着悬崖攀爬。铁面的机械义肢牢牢抓着岩石，他身后的导弹头泛着冷光；叛逃圣骸卫们握紧了手中的青腐长枪，枪尖滴落的黏液在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田曦薇的小腹微微隆起，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拳头大小的青绿色肉瘤，右臂的佛珠上，藤蔓正顺着手臂向上蔓延，缠上了她的脖颈。

　　“快到了。”李一桐抬头看着山顶的紫霄宫，那里的青腐之气已经凝聚成巨大的漩涡，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献祭大典开始了，三尸神的注意力都在炼丹炉上，这是我们的机会。”

　　田曦薇点了点头，她抬手摸了摸小腹的肉瘤，那里传来熟悉的剧痛，却也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三尸神的力量，也是她复仇的力量。她想起了小远和校服女孩，想起了那些被三尸神当作祭品的人，想起了自己家人的耳语。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紫霄宫的正殿里，三尸神的雾气正在翻滚，炼丹炉里的香火藤已经长出了花苞，正等待着献祭大典的“第一份祭品”。青腐道长站在炉边，手里的骨笛已经吹响，悠扬的旋律里，带着能腐蚀灵魂的青腐之气。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巨响——地脉入口被炸开了，黑色的烟雾夹杂着碎石，瞬间淹没了正殿。三尸神的雾气猛地收缩，彭踞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是谁？！”

　　殿门被一脚踹开，田曦薇站在门口，小腹的肉瘤泛着青绿色的光，右臂的藤蔓已经缠满了全身，像是一件活的铠甲。她的身后，李一桐正用脊椎画笔在空气中作画，黑色的颜料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圣骸骑士团的攻击；铁面的导弹头已经对准了炼丹炉，发动机发出最后的轰鸣。

　　“是我。”田曦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个偷了你的种子，还要斩掉你三尸的人。”

　　三尸神的雾气剧烈翻滚，青绿色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朝着田曦薇扑去。而田曦薇没有躲闪，她抬手按住小腹的肉瘤，猛地将其撕裂——青绿色的种子带着她的血液，飞向了炼丹炉里的香火藤。

　　那一刻，整个武当山都在颤抖。青绿色的光芒从炼丹炉里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天空，也照亮了田曦薇和李一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