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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师的“活人颜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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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藏经阁遗址后,雾气逐渐被赤雾取代,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现代的水泥地,周围开始出现废弃的建筑轮廓——她们正在从嘉靖诡域向现实残土过渡。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腐臭混合的气味,街道上散落着扭曲的汽车残骸和风干的尸体,偶尔能看到穿着防护服的执法队在远处巡逻,像幽灵般游荡。
“快到临时据点了。”墨魇指着前方一栋完好的美术馆,馆顶的玻璃穹顶在赤雾中反射着诡异的红光,“这里是我以前藏画的地方,有虚空结界保护,暂时安全。”
无念跟着她走进美术馆,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油彩味,却比剧院里的更加浓郁,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馆内的展厅被改造成了画室,墙上挂满了墨魇的作品,每幅画都精准地描绘着诡异降临后的场景:被活祭的少女、符尸道徒的聚会、血十字圣徒的自残仪式……甚至还有几幅画着她的身影,从弑亲到吞噬佛陀核心,每个关键节点都被记录在册。
“你一直在画我?”无念的声音有些发冷,看着画中那个眼神冰冷的自己,骨珠念珠微微发烫。被人如此精准地窥视,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
墨魇正在调配颜料,闻言回头笑了笑:“你的命运线很有趣,充满了戏剧张力。”她举起手中的调色盘,里面盛着暗红色的颜料,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肌肉纤维,“就像这颜料,需要最强烈的情感才能调出完美的色彩。”
无念的目光落在画室角落的铁笼上,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男人,嘴巴被布条堵住,眼里满是恐惧。他的手臂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新鲜的血液正顺着伤口滴落在下面的瓷盆里——那是墨魇的“颜料来源”。
“他是……”无念的声音有些干涩,胃里泛起熟悉的恶心感。她杀过父母,杀过信徒,却依旧无法适应这种将活人当成“颜料管”的行为。
“我的‘情绪容器’,”墨魇用画笔沾了沾瓷盆里的血液,在画纸上轻轻涂抹,“他能感受到方圆十里内的情绪波动,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情绪会让血液产生不同的色泽,画出来的预言才更精准。”她看向笼子里的男人,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可惜他快没用了,恐惧情绪已经开始枯竭。”
男人听到这话,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呜呜”的哀求声,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显得格外可怜。
无念握紧骨珠念珠,指腹摩挲着父母的指骨:“你就不怕他的情绪污染你的预言?”
“污染才是预言的精髓,”墨魇的画笔在画纸上勾勒出扭曲的线条,“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被污染的,干净的预言毫无意义。”她突然放下画笔,走到笼子前,用刀尖挑开男人的布条,“说吧,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或许我会画出来。”
男人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我……我想回家……我想我女儿……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任何东西……”
墨魇笑了起来,右眼弯成月牙,左眼却毫无温度:“回家?真是廉价的愿望。”她用刀尖在男人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刀,鲜血涌出的瞬间,她迅速用画笔沾取,“但你的绝望很美味,足够画完这幅‘执法队围剿图’了。”
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嘴角甚至勾起诡异的微笑——极致的恐惧让他彻底疯了。
无念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死了更可怜。她别开视线,看向墙上的画作,其中一幅引起了她的注意:画中是一座燃烧的海岛,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天空中是万面佛母的轮廓,而海岛中央,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正用画笔刺穿自己的左眼,嘴角挂着疯狂的微笑。
“这是……你的自画像?”无念的声音有些发颤。画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女子的眼神与墨魇如出一辙,那种对自己都毫不留情的疯狂,让她感到脊背发凉。
墨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算是吧,画于我从海岛回来的那天。”她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女子的脸,“那天我终于明白,情感是最没用的东西,包括对自己的怜悯。”
她的指尖突然用力,划破了画中女子的眼睛。诡异的是,现实中她的左眼也随之流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画纸上晕开成触须的形状:“你看,我的画与我共生,伤害画中的我,现实的我也会受伤。但反过来……”她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在画中女子的伤口上涂抹,现实中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我也能通过画来修复自己。”
无念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消失的一个月,不是被佛母寄生,而是与虚空达成了共生?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封在了画里?”
墨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左眼的虚空薄膜泛起涟漪:“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能看到未来,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包括我自己。”她走到无念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像现在,我需要你的佛力帮我完成一幅画,一幅能让我们避开执法队和佛母信徒的‘安全通道图’。”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无念的袈裟,停在骨珠念珠上:“用你的血,混合我的颜料,画出来的通道才不会被任何力量识破。你的血里有弑亲的罪孽、佛的恩赐,还有……对我的排斥与渴望,这种复杂的能量最适合做‘伪装色’。”
“你……”无念猛地后退,骨珠抵住她的咽喉,“你能看透我的想法?”刚才那种对墨魇既排斥又渴望的感觉,她以为只是自己的秘密。
墨魇轻笑一声,没有躲闪:“我看不到你的想法,但我能看到你的情绪在血液里的流动。就像现在,你的血在发烫,骨珠在颤抖,这不是排斥,是欲迎还拒。”她的指尖顺着骨珠下滑,轻轻碰了碰无念的指尖,“别害怕,无念,在这个世界里,连自己的情绪都不敢承认,才是最可笑的事。”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却像火焰般灼烧着无念的皮肤。无念能感觉到体内的佛力在躁动,血莲咒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两人之间绽开细小的花瓣——这是佛力对情绪波动的反应。
就在这时,美术馆外传来执法队的脚步声,伴随着傩戏面具的摩擦声:“检测到强烈的佛力与虚空气息!在美术馆里!”
“看来没时间犹豫了,”墨魇迅速后退,拿起画笔和调色盘,“要么用你的血画通道,要么等着被执法队当成实验品。选吧,弑神者。”
无念看着窗外逐渐靠近的傩戏面具阴影,又看了看墨魇手中的调色盘和那盆新鲜的血液。她知道这是墨魇的算计,用绝境逼她做出选择,可她别无选择。
最终,无念闭上眼,用骨珠划破指尖,将鲜血滴进墨魇的调色盘:“画快点。”
鲜血与颜料混合的瞬间,发出刺眼的红光。墨魇的画笔在画纸上疯狂舞动,一条由血色与墨色交织的通道迅速成型,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阴影,隐约能看到移动戏楼的轮廓。
墨魇看着画中的通道,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完美的‘伪装色’。”她看向无念,右眼含着笑意,左眼却映着通道中扭曲的光影,“走吧,我的‘佛刀’,我们的疯狂之路还很长。”
无念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反驳这个称呼。她知道从自己的血滴入调色盘开始,她们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不再只是互相利用的共生者,而是变成了彼此的“活人颜料”,在这幅名为世界的疯狂画作中,共同涂抹着血色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