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人间千年》秋水桑榆

3、好消息：收徒啦 坏消息：不是攻

　　寅时的青云山笼罩在朦胧雾气中，墨筠居的竹檐滴落着晨露。池祐钰将浸过冷泉的帕子覆在眼上，铜镜中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昨夜他几乎未眠，反复推演着今日可能出现的变数。
　　"仙尊！"雕花窗棂被轻轻叩响，谢明轩清亮的嗓音裹着晨露传来，"弟子做了桂花酥..."
　　窗棂缝隙间突然挤进张圆脸，谢明轩鼻尖还沾着面粉，活像只偷油的小鼠发梢还沾着晨露，怀中食盒散发着甜香，淡青弟子服上沾着面粉，显然是一大早就跑去厨房折腾了。
　　池祐钰这才回想起来，前世自己从未收徒，唯一一个算是半个徒弟的就是，谢明轩这小子。前世他在大战还未来临之前，在一个秘境里正好被一位大能看中，直接给带天界去了，怎么自己昨天计划时竟然把他给忘了！
　　池祐钰指尖微颤，前世那个在秘境金光中道别的少年，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为何自己昨天没有想起——这记性当真被时光消磨了么？
　　池祐钰眸光微动只好假装自己刚睡醒，
　　“才寅时，你先……”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他已经翻进来了。要不是他是谢云归侄子，池祐钰敢肯定他会直接把他丢出去。
　　"可今天是拜师大典呀！"少年灵活地翻窗而入，麻利地摆好点心，"我听叔父说您要收徒，特意......"
　　话音戛然而止。谢明轩瞪大眼睛看着衣架上那件崭新的玄色礼服——云纹暗绣，玉带流光，与池祐钰平日素净的打扮截然不同。
　　"您竟然准备了新衣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池祐钰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地系好腰封："没有的事，吃你的点心。"说完还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小拇指。
　　谢明轩是知道池仙尊是有说谎会下意识摸小拇指的习惯的，不过也只当做没看见，毕竟：
　　这可是我偶像啊！！！这是自己和池仙尊的秘密
　　想着想着谢明轩傻笑出来了，看到池祐钰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这孩子已经傻了好久了，许是傻人有傻福吧……
　　谢明轩将第三块桂花酥刚咬半口，突然被噎得直拍胸口，池祐钰面无表情推过茶盏。
　　谢明轩：(???)?
　　……
　　晨雾中的青云台宛如仙境，各峰旌旗在微风中轻扬。晨钟响彻山峦时，青云台上已是人声鼎沸。各峰长老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身后站着得意门生。谢云归正在调试测灵碑，袖口新沾的墨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听说这次有好几个天灵根。"
　　"池仙尊终于要收徒了？”
　　"嘘，小点声......"
　　议论声在池祐钰踏上演武台的瞬间戛然而止。玄色礼服衬得他肤白如玉，腰间青玉佩在步伐间泛着微光。谢明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开始吧。"谢云归欣慰（扶额）地看了眼自家侄子，敲响青铜钟。
　　第一个上场的是苏清露。白衣少女步履轻盈，腰间银针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当她将手按在测灵碑上时，纯净的绿光冲天而起，碑文浮现"木灵根，纯度九成八"的字样。
　　"好！"温如言拍案而起，青衫玉簪叮当作响，"这丫头我要了！"
　　凌霜广袖翻飞，剑气在青石板上刻出三寸深痕：
　　"怎么，想让她成为下一个软弱你？”
　　"剑疯子！"
　　温如言甩出三根银针，被凌霜剑气绞成粉末。两人还要再战，却被苏清露配毒的动作吸引。
　　一旁已经开始各系测评的苏清露从袖中抖出十几种毒草，她将断肠草与鹤顶红在掌心揉合成珠，毒雾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纤纤玉指翻飞间竟配出一剂见血封喉的毒药。
　　全场哗然。温如言激动得差点摔了药葫芦："天才！这是百年难遇的用毒天才啊！"
　　"且慢。"玄机子转动罗盘，"此女命格与老夫阵法有缘......"
　　"放屁！"铁山一拳砸碎案几，"丫头，跟老子学体术，保证......"
　　混乱中，凌霜的剑气横扫全场。白衣胜雪的剑修长老负手而立，她看向苏清露，
　　"你可愿......
　　"我想跟温长老学医。"苏清露柔柔一笑，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向温如言，
　　"不过每月初一，希望能向凌长老请教剑法。"
　　“看吧，我就说她适合跟我。”
　　“哼╯^╰，她还说要和我学剑呢。”两人倒是“心平气和”多了。
　　这场闹剧刚平息，陈昊就跃上了演武台。少年背负七柄短剑，眉宇间尽是傲气。测灵碑亮起刺目金光——金灵根，纯度九成九。
　　"我要挑战池仙尊！"他直指观礼席，
　　"若我赢了......"
　　"放肆！"谢云归沉下脸。
　　池祐钰却已起身。玄色衣袖轻拂间，陈昊的七柄剑齐齐出鞘，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少年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命剑像乖巧的游鱼般绕着池祐钰转圈。
　　"剑意尚可，心性不足。"池祐钰指尖轻弹，七柄剑又乖乖插回陈昊背后，"跟着凌长老好好练。"
　　凌霜眼中闪过赞赏，剑气一卷就把陈昊拎到身边：
　　"我的了。"
　　说完还白了一眼，正和苏清露讨论毒术的温如言。看见他没理会自己，气的凌霜在陈昊头上拍了一下。
　　陈昊：我委屈，我不说(。?_?)
　　测试进行到午时，一抹茜色身影踉跄出列。陆昭华死死攥着衣角，同手同脚的模样活像只误入仙鹤群的麻雀。火红发带随颤抖起伏，在素白弟子服上划出羞怯的弧度。当她的手按上测灵碑时，红光只亮到七成的纯度。
　　观礼席响起窸窣议论。林长老捋着胡子摇头："这种资质也敢来青云山......"
　　池祐钰就是在这一刻站起来的。
　　玄色衣袂掠过紫檀木椅，他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测灵碑。苏清露手中的药囊啪嗒落地，陈昊猛地攥紧剑柄——所有人都看着那位最年轻的化神修士停在了资质平庸的少女面前。
　　"可愿随我修习？"
　　陆昭华抬头时，她看见了仙人垂落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青竹纹 ，袖中夹杂的竹叶化作青鸟样的灵气，那双手比测灵碑还要白上三分。
　　"我...弟子..."她嗓子发紧，突然被陈昊酸溜溜的声音打断。
　　"池仙尊若收这般庸才..."话音未落，七柄剑突然调转剑尖对准陈昊，吓得他踉跄后退三步。
　　谢云归轻咳："祐钰啊，其实明轩一直......"
　　"就她了。"池祐钰弯腰拾起药囊，指尖轻点少女眉心，一缕灵力没入其丹田，
　　"登记好后，明日卯时，墨筠居。"
　　满座哗然中，谁都没注意到他余光瞥向的山道。谢明轩哭丧着脸拽他袖子："仙尊，那我......"
　　"你也来。"池祐钰头也不回地甩下三个字，少年立刻破涕为笑。
　　暮色四合时，池祐钰正给陆昭华，谢明轩两人讲述如何建竹，溪水无风自动泛起涟漪，几片竹叶无风自落，在触及水面的瞬间化作灰烬。池祐钰突然按住眉心——三丈外的空间出现细微裂痕
　　几只幽蓝萤火虫掠过溪面，照亮水中扭曲的倒影——那分明是两道重叠的空间裂痕。
　　"仙尊！有人……"少年突然噤声，因为他看见了男孩身上的血迹，
　　溪边青石上蜷着个小小身影，破烂黑袍难掩鞭痕，露出的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孩童的血渍，随急促呼吸轻轻颤动，手中紧攥的蛇形木牌粗糙得像随手削就的玩具，边缘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掰断。
　　粗糙的刻痕间残留着暗红，不知是血渍还是朱砂，在月光下泛着妖异微光，木牌断裂处隐约有金色纹路，像是被强行破除的禁制，更奇怪的是，男孩颈后隐约可见淡去的蛇鳞纹。
　　"还活着。"谢明轩麻利地检查脉搏，"仙尊，要带回......"
　　"嘘。"池祐钰突然按住他肩膀。男孩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的眼睛里盛满迷茫："这是......哪里？"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记忆中的阴鸷。池祐钰呼吸微滞——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家伙，是前世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殳尧？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男孩茫然摇头，突然痛苦地抱住脑袋："疼......"
　　"别怕。"池祐钰将他打横抱起，"明轩，去请温长老。"
　　回到墨筠居后，陆昭华正局促地站在廊下。看着师尊怀里伤痕累累的孩子，她下意识上前两步，又怯怯停住。
　　"你的第一课。"池祐钰示意谢明轩取来工具，
　　"伐竹建屋，明日验收。"
　　"弟子遵命。"陆昭华红着脸接过斧头，突然小声问：
　　"他...没事吧？"
　　烛光映着男孩苍白的脸，池祐钰轻轻擦去他额角的血迹：
　　"会好的。"
　　夜深人静时，温如言留下的药香弥漫内室。池祐钰凝视着熟睡的男孩，指尖悬在那道蛇鳞纹上方。前世种种如走马灯闪过——黑袍翻飞的魔尊，血染南天门的惨剧，还有最后穿透胸膛的那一剑。
　　"师尊？"谢明轩端着药碗探头，
　　"陆师姐建好半间竹屋了，要去看吗？”
　　月光透过窗棂，在男孩脸上投下斑驳竹影。池祐钰轻轻给他掖好被角：
　　"走吧。"
　　竹林中，陆昭华正笨拙地捆扎竹竿。看到他们走来，慌忙行礼时差点被自己的衣带绊倒。谢明轩忍俊不禁：
　　"师姐，你的屋顶歪了！"
　　"我、我马上重做......"
　　"不必。"池祐钰抬手，灵力流转间歪斜的竹屋瞬间稳固，
　　"今日到此为止。"
　　陆昭华怔怔看着完美无缺的屋顶，突然红了眼眶：
　　"弟子愚钝......"
　　"昭华。"池祐钰打断她，"知道为何选你吗？"
　　少女茫然摇头。
　　"因为......"夜风拂过竹林，沙沙声淹没了后半句话。但陆昭华分明看到，仙人般的师尊眼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哀伤。
　　回到寝殿时，床上的男孩正不安地扭动。池祐钰刚靠近，就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衣袖。
　　"别走......"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黑......好黑......"
　　池祐钰僵在原地。前世殳尧最厌恶的就是黑暗，原来从这么小就......
　　池祐钰的手悬在半空，榻上孩童睫毛挂着泪珠，在月光下像碎钻般闪烁。前世那双染血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为他掖紧被角。
　　"我在这里。"池祐钰屈指弹出一缕灵火，暖光驱散帷帐阴影。孩童攥着他衣袖的力道终于稍松，像抓住浮木的落水者。
　　他忽然想起古籍记载——蛇族王脉的幼崽遇险时，会自动触发空间传送。
　　月光渐渐西沉。床榻上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池祐钰望着窗外的竹影，一夜无眠……
　　寅时的露水在石阶上凝成霜纹，昨夜那些化作灰烬的竹叶残骸间，隐约闪烁着空间裂隙特有的银蓝色光点。池祐钰踏过湿润的青苔，惊起几只萤火虫。这些幽蓝的光点绕着墨筠居飞舞，仿佛有意识般看到池祐钰出来了，主动绕在他身旁。
　　池祐钰并指如剑，一缕灵力如游丝般探入竹叶灰烬，那些本该随风散去的残骸竟诡异地吸附在指尖，传来空间裂隙特有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