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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谋…… 出乎意料的 ...

  •   雾气彻底散去后,周遭环境变得阴沉。天空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生了锈的铁板压在头顶,透不出丝毫天光。地面寸草不生,裸露的黑色岩石嶙峋如怪物的脊骨,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黏稠而沉重,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节奏单调得让人心烦。
      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出现一座高台。
      那高台以白骨垒砌而成——人类的头骨、肋骨、腿骨交错堆叠,用某种黑色黏液黏合。高九丈,宽三丈,在白骨的缝隙间,还能看见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高台中央,竖着一面旗帜。
      旗杆是某种黑色金属,表面布满扭曲的浮雕,仔细看,那是无数张痛苦呐喊的人脸。旗面残破不堪,边缘焦黑卷曲,像是曾被投入烈火焚烧,又被强行取出。布料本身是浓稠的黑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旗面上,绣着五个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非篆非隶,是上古失传的鬼文。每个符文都用暗红色的线绣成,那红色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像血管在皮下搏动。五个符文呈五芒星排列,彼此之间有细细的血线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案。
      池攸钰的脚步猛然顿住。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眼前的高台、白骨、残旗……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重叠合。
      前世,仙魔大战尾声。南天门崩塌,天河倒灌。魔族大军中,一面完整的黑色旗帜迎风展开,旗面上五个血色符文光芒大盛。然后——人间十六座城池,百万生灵,在三个呼吸间化作枯骨。怨魂如黑色潮水涌向旗帜,成为魔族取之不竭的力量源泉。
      五阴招魂旗。上古邪器之首,早该在万年前的神魔决战中被初代凤凰亲手焚毁。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残破状态?
      一个冰凉的猜测,如毒蛇般钻进脑海:有人知道这面旗的存在,知道它未来的威力,所以在它还未完整时,提前寻找、收集碎片……甚至,在尝试修复它。
      而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这个重生者,还有谁?
      冷汗浸湿了后背。池攸钰站在高台前,竟一时忘了动作。脑海中无数画面翻涌:前世的血与火,今生的平静,李衡诡异的话语,王婉柔破碎的记忆……像散落的拼图,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片片拼凑起来。
      “师尊?”
      祁寒暄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那面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残破的旗面无风自动。五个血色符文同时亮起妖异的红光,光芒穿透了旗面,将整个高台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狱。
      “呜——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从旗面中爆发。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个声音的叠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怨恨。
      无数黑影从旗面中涌出。
      它们没有完整的形态,只是一团团蠕动的、不断变化的阴影。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膨胀的肉瘤,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滩流淌的黑泥。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每团阴影的核心,都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下的四人。
      “戒备!”
      陆昭华最先反应过来。火灵鞭“唰”地展开,鞭身腾起炽热的火焰,在她周身舞成一道火圈。
      谢明轩展开折扇,木灵力疯狂催动。地面裂缝中钻出粗壮的藤蔓,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防御网,挡在众人身前。
      祁寒暄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道紫色电蛇,在他身周游走盘旋。电光炸响,将最先扑来的几团黑影劈得四散。
      但更多的黑影从旗面中涌出,无穷无尽。它们撞上藤蔓网,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火焰鞭扫过,黑影尖啸着消散,但立刻有新的补上。
      “师尊!”
      祁寒暄急喝。
      一道黑影已突破防御,直扑池攸钰面门。那黑影在空中拉长,化作一只漆黑的利爪,指尖闪烁着幽绿毒光。
      池攸钰仍站在原地,眼神空茫,仿佛神游天外。
      祁寒暄想也不想,横剑挡在他身前。木剑与利爪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电光。黑影尖啸着后退,祁寒暄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
      剧痛让池攸钰猛然回神。
      他看见祁寒暄淌血的手,看见陆昭华苍白的脸,看见谢明轩咬紧的牙关。也看见高台上,那面残旗正疯狂吸收着周围的阴气,旗面上的血色符文越来越亮,五个符文的连接处,隐约有新的血线在生成——它在自我修复。
      “退后。”
      池攸钰一步踏出。这一步很轻,落地的瞬间,却让整片大地震颤。
      合体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哪怕被秘境压制到元婴以下,那份属于巅峰强者的、历经百战磨砺出的气势,依旧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墨九剑归鞘。池攸钰双手虚抬,一架古琴在膝前浮现。
      琴身以完整的蛟龙骨为架,长三尺六寸五,对应周天三百六十五度。龙骨晶莹如玉,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天然纹路,那是蛟龙生前的经脉所化。二十一弦,弦非丝非钢,而是用凤凰神鸟的尾羽炼化成的七彩神丝,每一根都流淌着神圣的光华,轻轻拨动,便有清越凤鸣相和——凤九琴。他的本命法器,上次现世还是在补天之时。
      修长十指落在琴弦上,指尖与神丝接触的瞬间,七彩光华大盛。
      第一个音符响起。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声音。清越如万丈冰泉击穿顽石,空灵如九天凤凰初啼破晓。音符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一圈圈荡开。
      所过之处,黑影如冰雪遇阳,尖啸着消散。藤蔓网停止了枯萎,火焰鞭的光华更加炽烈。连高台上那面残旗的舞动,都为之一滞。
      《清魂曲》,上古凤凰一族传承的净化之音,专克一切邪祟怨魂,对阴魂鬼物有天然的压制。
      池攸钰闭目凝神,十指在琴弦上翻飞。琴音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舒缓如溪流,每一个转折都暗合天道韵律。淡金色涟漪越来越密集,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高台笼罩。
      残破的五阴招魂旗剧烈震颤。旗面上的五个血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琴音。血线扭曲蠕动,像垂死的毒蛇。但它毕竟只是残破体,又如何抵挡完整神器的全力催动?
      池攸钰眼中厉色一闪。
      左手继续抚琴,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三张金色符箓。符纸非纸非帛,而是用千年雷击木的木心炼制,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符面上用朱砂混合大乘期精血绘制的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开山断岳的威力。
      谢云归临行前所赠,封印了掌门大乘期的三道最强攻击——“斩天”、“裂地”、“破邪”。
      池攸钰没有犹豫。灵力注入,三张符箓同时激活。
      金光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凝成实质的剑气。三道剑影从符箓中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十丈长,剑身流转着玄奥的道纹。
      第一剑“斩天”,剑锋竖直劈下,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啸鸣,直取旗杆。
      第二剑“裂地”,剑身横斩,带着碾碎大地的威势,扫向旗面。
      第三剑“破邪”,剑尖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身化作万千剑影,如暴雨倾盆,笼罩整个高台。
      残旗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鸣。旗杆在“斩天”剑下“咔嚓”断裂,黑色金属碎成齑粉。旗面被“裂地”剑拦腰斩断,五个血色符文同时崩碎,化作漫天血雾。“破邪”剑雨落下,将断裂的旗面绞成无数黑色碎片。
      整个高台轰然崩塌,白骨如雨般落下,在金光中化作飞灰。
      碎片中,无数光点逸散而出——那是被旗帜吞噬、囚禁、折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魂。它们如萤火般飘散,光点中隐约可见一张张茫然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昭华!”
      池攸钰喝道,琴音未止。
      陆昭华早已准备好。她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白玉葫芦——这是临行前温如言长老所赠的“养魂葫”,专门温养魂魄。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却没想还真的用上了。
      拔开塞子,葫芦口产生温和而强大的吸力,如长鲸吸水,将逸散的生魂尽数吸入。
      光点如星河倒流,涌入葫芦。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最后一点光点没入。陆昭华封好塞子,葫芦表面浮现出温润的白光,轻轻震颤,仿佛在为其中的灵魂安抚。
      琴音止歇。
      池攸钰脸色苍白如纸,十指指尖渗出血珠——凤九琴的反震之力,加上强行催动大乘期符箓,让他本就未恢复的灵力几乎耗尽。他身形晃了晃,被祁寒暄及时扶住。
      “师尊!”
      “无碍。”
      池攸钰摆手,目光扫过三个徒弟,
      “今日所见,出秘境后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那面旗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三人郑重点头。他们都感受到了那面旗的邪异,也看到了师尊从未有过的凝重——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警惕,而是……一种深植骨髓的恐惧与憎恶。
      高台崩塌后的废墟,在秘境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荒凉。黑色岩石裸露,白骨粉末如雪般覆盖地面,空气中还残留着琴音的余韵和魂魄消散的淡淡腥气。
      池攸钰盘膝调息,三个徒弟护在他周围。谢明轩重新撑起藤蔓结界,陆昭华将养魂葫贴身收好,祁寒暄则握着木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逐渐恢复正常的竹林。
      约莫半个时辰后,池攸钰缓缓睁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秘境要关闭了。”
      他感应到空间的波动,那种拉扯感越来越强,
      “走。”
      四人循着来路返回。来时的青石小径已经消失,但他们腕间的同心线发出微弱的暖光,如黑夜中的萤火,指引着方向。
      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的空间屏障,眼前豁然开朗。落霞镇外的山谷,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秘境的裂隙正在缓缓闭合,像一道愈合的伤口。周围还散落着不少修士,约莫二十余人——进来时的三四十人,只剩这些了。有人兴高采烈地展示着寻得的灵草、矿石;有人垂头丧气,身上带着狰狞的伤口;还有几个呆呆望着闭合的裂隙,眼中是失去同伴的茫然。
      池攸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他带着三个徒弟径直下山,返回镇内。
      王家宅邸依旧笼罩在冰霜结界中,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晕。王员外早已闻讯赶来,在大门外焦急踱步。见四人归来,他踉跄着扑上来,老泪纵横:
      “仙师!小女她……她还有救吗?”
      “令嫒的一魄已寻回。”
      池攸钰取出那枚哀魄魂珠。珠子在阳光下呈半透明,内里那个蜷缩哭泣的少女身影清晰可见。
      王员外看着魂珠,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下来。
      池攸钰扶住他,将养魂葫递给陆昭华:
      “葫芦内是秘境中解救的生魂,你与明轩逐一核对,看是否有与王小姐魂魄契合者。切记,核对时需以安魂香护持,不可惊扰魂魄。”
      “是!”
      陆昭华与谢明轩领命而去。
      池攸钰又看向祁寒暄:
      “你随我去检查那五具尸体。”
      偏厅内,烛火昏暗。五名少女的遗体并排躺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身上盖着白布。池攸钰掀开白布,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
      尸体保存得出奇完好,除了面色青白、没有呼吸,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但池攸钰在她们的心口处,都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针孔——孔洞只有发丝粗细,边缘平整,没有丝毫血迹。
      “手法很专业。”
      池攸钰沉声道,用灵力探入孔洞,
      “针直穿心脉,在心脏收缩的瞬间抽取‘主魂’。对时机、力道的把握,要求极高。抽魂后还能以阴气封住心脉,让肉身保持不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这不是普通邪修能做到的。需要对魂魄结构有深刻理解,至少是钻研魂魄之道百年以上的修士,或者……”
      “或者什么?”祁寒暄问。
      “或者,是某种传承。”
      池攸钰收回手,
      “上古时期,曾有专修魂魄之道的宗门,名为‘炼魂宗’。他们研究魂魄的构成、分割、重组,甚至尝试创造‘人造魂魄’。后来因其术法太过残忍,被正道联合剿灭,传承断绝。”
      他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梧桐:
      “但如果……有漏网之鱼呢?或者,有人找到了炼魂宗的遗泽?”
      祁寒暄沉默片刻,忽然道:
      “师尊,您说……会不会有人,在收集特定的魂魄?”
      池攸钰猛地转身。
      “五阴招魂旗需要怨魂驱动,这没错。”祁寒暄斟酌着措辞,
      “但如果是特定的魂魄——比如五个生辰八字相合、命格特殊的少女,各取一魂——炼成的‘伪阴灵’,会不会……比普通怨魂更强?或者说,有特殊的用途?”
      这个推测让池攸钰脊背生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所图,恐怕不止是修复五阴招魂旗那么简单。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用特定的魂魄做材料,炼制某种超越常规的“东西”。
      而王婉柔,是第五个,也仅仅只是第五个材料而已。
      “寒暄,”
      池攸钰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罕见的疲惫,
      “今日起,你要开始学习魂魄相关的知识。我会教你《安魂咒》、《镇魂诀》,还有……如何辨别被篡改的记忆。”
      祁寒暄怔住:“师尊?为什么突然……
      池攸钰望向窗外,暮色从天际漫上来,染红了云层,
      “等救回王小姐,回青云山后,我会教你一些……超出常规认知的东西。
      他顿了顿,字句斟酌,
      “关于魂魄的本质,关于某些被掩盖的古老禁忌,以及……我们未来可能面对的,超乎想象的阴谋与存在。”
      庭院里,陆昭华和谢明轩还在逐一核对生魂。养魂葫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白光。王员外站在廊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池攸钰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忽然想起李衡消散前那个无声的“小心”。
      小心谁?小心什么?
      他握紧了袖中的墨九剑。剑柄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踏实。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棋局多大。
      这一世,他不会再孤身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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