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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对吗? 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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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陆昭华与谢明轩盘膝坐在蒲团上,养魂葫悬浮在两人中间,散发着温润的白色光晕。
王员外紧张地站在门口,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池攸钰立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渐渐深沉的夜色,神情平静,唯有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叩击。
祁寒暄守在他身侧,目光却不时飘向师姐那边。
“开始吧。”池攸钰轻声道。
陆昭华点头,取出一小截安魂香点燃。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宁神静心的檀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偏厅。烟雾触及养魂葫时,葫芦表面的白光微微荡漾,像是被轻风拂过的水面。
谢明轩双手结印,木灵力如丝线般探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养魂葫。这是温如言长老传授的“探魂术”,以温和的木系灵力为引,在不惊扰魂魄的前提下探查其状态。
“一、二、三……”谢明轩闭目感应,额角渗出细汗,
“一共……一百七十三道魂魄残片。”
王员外倒吸一口冷气。一百七十三人——这还只是残存的魂魄碎片,那些彻底消散的,还不知有多少。
“找与王小姐气息相近的。”
池攸钰提醒。
陆昭华将王婉柔的那枚哀魄魂珠托在掌心,以自身火灵力为桥,将魂珠的气息缓缓导向养魂葫。火灵力至阳至暖,最适合引导阴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燃尽了一根,又换上新的。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忽然,养魂葫轻轻一震。
“有了!”谢明轩低呼。
葫芦口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在空中盘旋片刻,缓缓飘向陆昭华掌心的魂珠。当青烟与魂珠接触的瞬间,魂珠内那个蜷缩的少女身影微微一颤,模糊的面容清晰了一分。
“是‘惧魄’。”池攸钰一眼认出,
“主掌恐惧之情的魂魄。”
青烟完全融入魂珠。魂珠的光芒明亮了些许,内里的少女不再蜷缩得那么紧,但依然在微微发抖。
“继续。”池攸钰道。
陆昭华与谢明轩配合愈发默契。安魂香的烟雾越来越浓,整个偏厅仿佛笼罩在淡紫色的梦境中。养魂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震动,飘出一缕青烟。
第二缕是“爱魄”,烟气带着淡淡的粉红色泽,融入魂珠时,少女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瞬。
第三缕是“欲魄”,烟气呈暗红色,融入后,少女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
第四缕……
当第六缕青烟——乳白色的“智魄”融入魂珠时,魂珠内的少女已经不再是蜷缩的姿态。她静静悬浮在珠子中央,双目微阖,面容恬静,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身影依然有些虚幻,边缘处朦胧不清。
“还差一魄。”陆昭华脸色发白,连续引导魂魄对她的消耗极大,
“主魂……不在葫芦里。”
王员外脚下一软,要不是祁寒暄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仙师……主魂不在,那柔儿她……”
“还有希望。”池攸钰走到养魂葫前,伸手虚按在葫芦表面,
“主魂是七魄之核,最为稳固,也最难被彻底摧毁或吞噬。如果其他六魄能召回,主魂很可能还在某处……或者说,被‘保存’在某处。”
他看向王员外:“王小姐失踪那日,可有什么异常之物留在她房中?或者,她有没有常去、常接触的特殊地点?”
王员外茫然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发簪!仙师您带回来的那支蝴蝶发簪,是柔儿最心爱之物,从不离身!”
池攸钰从袖中取出那支银制发簪。簪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蝴蝶翅膀上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他凝神感应,果然在簪子内部,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灵魂波动——像是被封印的余韵。
“簪子只是载体。”池攸钰判断,
“真正的‘锚点’不在这里。王员外,你仔细想想,王小姐可曾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她和李衡常去之处?”
王员外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苦涩道:
“慈云寺后山的枫林……他们常在那里见面。柔儿还说过,李衡在那棵最大的枫树下,给她埋过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池攸钰已转身。
“寒暄随我去枫林。昭华、明轩留在此处,继续温养魂珠,等我们回来。”
秋夜的枫林,比白日更添几分森然。
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白日里绚烂如火的枫叶,在夜色中成了沉郁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池攸钰与祁寒暄踏着落叶深入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夜风穿过林间,带起沙沙的响动,偶尔有夜枭的啼鸣从深处传来,凄厉如泣。
“师尊,是那棵吗?”
祁寒暄指向不远处。
那是一棵格外粗壮的枫树,树干需三人合抱,树冠如华盖般张开。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它的古老——树皮皲裂如龙鳞,裸露的树根如巨蟒盘踞。
池攸钰走近,指尖凝出冰蓝灵力,缓缓按在树干上。灵力如水流般渗入树身,探查每一寸木质。
没有。树内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也没有封印的痕迹。
“难道猜错了?”祁寒暄疑惑。
池攸钰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放开神识,将感知扩大到整片枫林。夜风、落叶、虫鸣、地脉的微弱流动……所有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忽然,他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魂魄气息,而是……空间的“皱褶”。就像平整的绸缎上,有一处被反复折叠后留下的浅痕。
“在地下。”
池攸钰睁开眼,看向枫树的根部。
祁寒暄会意,掌心雷光凝聚,化作一柄雷刃,小心地刨开树根处的泥土。雷刃触及的土壤迅速焦黑、硬化,却也让挖掘变得容易。
挖到三尺深时,雷刃“叮”地碰到了什么东西。
祁寒暄动作更轻,将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坑底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表面锈迹斑斑,刻着简单的同心结纹路。
池攸钰取出铁盒。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捆着。他解开红绳,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信物,只有一撮用红绸包着的头发。黑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显然来自两个人。
而在头发下方,压着一枚玉佩。玉佩呈圆形,雕着简单的祥云纹,玉质普通,边缘有磕碰的痕迹。正是记忆中,李衡塞给王婉柔的那枚“信物”。
池攸钰拿起玉佩,灵力探入。
这次,他清晰地感应到了——玉佩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稳定的空间碎片。碎片中,沉睡着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
王婉柔的主魂。
“找到了。”
池攸钰长出一口气。
他将玉佩小心收好,又看向那撮头发,眉头微蹙。头发作为媒介,确实可以施术,但将主魂封印在玉佩中,再以头发为引,埋于枫树下……这手法,更像是在“保护”主魂,而非囚禁或利用。
李衡到底想做什么?
“师尊,你看这个。”
祁寒暄从坑底又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粗糙,像是随手从木头上削下来的。牌子上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木背:
“若我不得归,请毁此玉,放她自由。”
落款是一个“衡”字。
池攸钰盯着那行字,良久不语。夜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声叹息。
回王宅的路上,夜色更深了。
镇中大部分人家已熄灯就寝,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
“师尊,”祁寒暄终于忍不住问,
“李衡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池攸钰脚步未停: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好’与‘坏’来分。”
“可他设计了王小姐,害她魂魄分离……”
“但他也留下了主魂,还设下保护。”池攸钰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他在秘境中提醒了我。虽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那句‘小心’,至少让我们对五阴招魂旗有所防备。”
祁寒暄沉默。他想起李衡消散前那个干净的笑容,想起木牌上那句“放她自由”。
如果一切都是演戏,那这戏也演得太真、太久了。
快到王家时,池攸钰忽然停下脚步。
“寒暄。”
“弟子在。”
“今日在幻境中,你看见了什么?”
祁寒暄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滚烫。幸好夜色深重,看不分明。
“弟子……看见了一些……荒谬的景象。”他声音干涩,
“两个自己,一个弱小无助,一个……冰冷无情。”
“然后呢?”
“然后弟子很困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成为哪一个。”
池攸钰转过身,月光照亮他清冷的侧脸。那双浅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竟显得格外柔和。
“你就是你。”他说,
“不是幼时弱小的祁寒暄,也不是未来可能变成的任何模样。你就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会困惑、会挣扎、但始终在向前走的祁寒暄。”
他抬手,轻轻按在少年肩上:
“记住,过往不缚你,未来不定你。唯有当下这一刻的选择,才真正属于你。”
祁寒暄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
就在这时,池攸钰脸色微变,按在他肩上的手骤然收紧。
“躲开!”
话音未落,池攸钰已一把将祁寒暄扯到身后。墨九剑出鞘,剑锋划过一道冰蓝弧光,斩向左侧巷口的阴影。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夜空中炸开。阴影中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那黑影与墨九剑一触即分,借力倒飞出去,落在三丈外的屋顶上。
月光照亮了来人的身形。
那是个女子,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罕见的暗紫色,在夜色中泛着妖异的光。
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刃身漆黑,不反光,像是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反应不错。”女子声音沙哑,带着古怪的回音,显然用了变声术,
“不愧是池仙尊。”
又是“仙尊”。
池攸钰眼神冰冷:“阁下何人?”
女子轻笑,笑声如夜枭:“取你怀中玉佩之人。”
话音未落,她身形再次消失。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消失”——融入了阴影中。
池攸钰神识全开,却捕捉不到丝毫气息。那女子像是彻底化为了夜色的一部分。
“师尊小心!”
祁寒暄雷光护体,警惕地环视四周。
忽然,池攸钰脚下的影子扭曲了一下。一柄黑刃从影子中刺出,直取他后心。
池攸钰仿佛背后长眼,墨九剑回身格挡。但这一次,黑刃在触及剑锋的瞬间,竟然也“融化”了——化作一团粘稠的黑雾,顺着剑身缠绕而上,直扑池攸钰面门。
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那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嘶吼。
“怨魂凝煞!”
池攸钰瞳孔一缩。这是魔道中极为阴毒的手段,将折磨致死的怨魂炼成煞气,专污法器、蚀灵力。
他果断弃剑后撤,双手结印,冰蓝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冰镜。黑雾撞在镜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冰镜迅速变黑、龟裂。
趁此间隙,祁寒暄的雷光已至。紫色电蛇撕裂夜色,精准地轰向女子现形的位置。
女子身形再闪,如鬼魅般飘到另一处屋顶。她似乎对雷光有些忌惮,没有硬接。
“小子,你倒是有点意思。”她盯着祁寒暄,暗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雷灵根……蛇族血脉……真是个有趣的材料。”
材料。
这个词让池攸钰心头一沉。他想起那些被抽魂的少女,想起五阴招魂旗,想起李衡那句“小心”。
“你们在收集‘材料’。”池攸钰声音森寒,
“王婉柔是第五个,对吗?”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聪明。可惜,知道得太多了。”
她抬手,黑刃在掌心旋转。刃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是活物在蠕动。
“本来只想取玉佩,现在……只好请两位一起留下了。”
夜风骤急。
女子身影再次融入阴影。这一次,她不再单独攻击,而是同时从四个方向的影子中射出黑刃。
不,不是四个——是八个、十六个……黑刃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柄都带着凄厉的怨魂尖啸。
祁寒暄雷光护体,电蛇在身周游走,将袭来的黑刃一一击散。但黑刃散而复聚,无穷无尽。
池攸钰眼神一凝。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普通魔修能做到的了。对方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压低了修为。
他不再保留。凤九琴虚影在身前浮现,单手抚弦,一个清越的音符炸开。
音符化作淡金色的音波,呈环形荡开。所过之处,黑刃、阴影、甚至巷子两侧墙壁上的影子,都如水波般扭曲、消散。
女子闷哼一声,从一处阴影中跌出。她蒙面的黑巾被音波震碎,露出一张苍白而美艳的脸——约莫三十许,眉眼精致,但眼角有着细密的鱼尾纹,那是长期修炼阴毒功法留下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她的额头正中,有一个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符文。符文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池攸钰看到那个符文的瞬间,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仙魔大战后期。魔族大军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他们不直接参战,而是专门收集战死者的魂魄。那些魔修的额头上,都有类似的符文。
“摄魂使……”池攸钰一字一顿。
女子脸色微变,随即冷笑:“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她不再掩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黑色魔气。魔气中,无数怨魂的面孔浮现,它们挣扎、哀嚎,却无法脱离魔气的束缚。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魔气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整条巷子。黑暗中,只能听见怨魂的尖啸、雷光的炸响,以及偶尔迸发的琴音。
祁寒暄感到压力骤增。那些魔气仿佛有生命般,专门寻找他护体雷光的薄弱处钻入。一旦沾染,就带来刺骨的阴寒和混乱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怨恨……
“寒暄,用《清心咒》!”池攸钰的声音穿透魔气传来。
祁寒暄立刻照做。清心咒的冰蓝流光在经脉中运转,勉强驱散了侵入的魔气。但他也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的魔气仿佛无穷无尽,而他和师尊的灵力都在快速消耗。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端忽然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是巡夜更夫的声音,带着惊恐。
魔气微微一滞。
池攸钰抓住机会,凤九琴连拨三弦。三道音波呈品字形射出,不是攻击女子,而是轰向巷子两侧的墙壁。
“轰!轰!轰!”
墙壁倒塌,砖石飞溅。月光毫无阻碍地照进巷子,魔气在至阳的月光下迅速淡化。
女子脸色一沉。她狠狠瞪了池攸钰一眼,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今日到此为止。玉佩……我会再来取的。”
声音渐远,魔气彻底消散。
巷子里一片狼藉。两侧墙壁垮了大半,青石板路碎裂,满地砖石。更夫瘫坐在巷口,吓得魂不附体。
池攸钰收起凤九琴,脸色苍白。刚才那三弦,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灵力。
“师尊!”祁寒暄扶住他。
“无碍。”池攸钰摆摆手,看向巷子深处,
“先回王宅。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搀扶着离开。更夫哆哆嗦嗦地爬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垮塌的墙壁,最终什么都没说,踉跄着跑走了。
月光下,垮塌的砖石堆中,一块黑色的布片半掩在碎石下。布片上,那个暗红色的“眼”形符文,在月光中泛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