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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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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盼盼从床上惊醒。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不过她还是很满意,因为这已经是她最近半年睡得很好的觉了。
她扒拉着床头柜上的一堆药片。她很想再吃几颗,让睡眠重新拥抱自己。毕竟,醒来对她是一种酷刑。
“你现在已经三联抗抑郁外加强效安眠药物,副作用已经很明显,不能再加了。”
她的耳边又响起医生的话,看着手中的小药瓶,她猛地扔了出去。
什么副作用,她不在乎。掉头发、皮肤干燥、心慌胸闷……所有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想睡个好觉,可以不去想明天,可以把那些人那些事都隔绝在外。
她不想去看手机上几十个未接电话,不想看到父母一条条短信轰炸,不想理会弟弟的那些债主。
为什么不能去死呢?她想。
可她真的好怕死。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小时候怕被父母打,所以她每天装出一副笑模样去哄大人、哄弟弟。长大了,她还是怕,怕穷,怕那些男人的拳头。所以她拼命挣钱,一边补家里的窟窿,一边把余钱存进自己的银行卡。她坚定地相信钱能让自己幸福,她终有一天可以过上自由的、不被捆绑的生活。
可一切都证明她是多么天真。家里的窟窿永远填不满,父母和弟弟永远不会把她当人看。而那些从男人身上挣的钱也全都标好了价码。
最终,她越陷越深,自食恶果。
四个月前,秋瑟和褚云平离婚,而她也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她被从丹凤小区撵了出来,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公寓。
这几个月,她每天躲在房子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摆在面前的每一条路都是那么残酷。
就继续做个贱女人吧。她想。
可下一秒,她就痛恨地扇自己巴掌。
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自己。可语言打不碎她几十年的懦弱。她还是不敢打开窗帘看外面的太阳。
不管她在外人面前装得多骄傲、多矜贵,内心里,她始终是那个懦弱的怕挨打的女孩。
“果然,我就是天生贱种吧。”
孟青璋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罕见地沾了一身酒气,一双眼睛红得像恶魔。
他揪着张盼盼的头发把她拖到了床上,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了她。
“他没睡过的女人我睡了。”
“也就那样。”
“脏。”
他摆弄着屋内的投影仪,然后一段性.爱视频在室内的白墙上投影出来。男人和女人白花花的身体、激烈的叫声同时出现。
张盼盼立即疯了似的叫了起来。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而孟青璋则像欣赏电影似的播完了整段视频。
“自己的片子,看着过瘾吗?”
他凑近她,嘴角在笑着,声音却像二月的冰碴。
“不想这些视频和照片出现在网上,就把我给你的任务完成,好不好?只要你做到了,我许诺的条件一定不反悔。乖,你可以的,想想办法,嗯?”
每个人都会遇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青璋就是张盼盼的那根稻草。
五个小时后,张盼盼来到了褚云平的办公室。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她把一根口红放到褚云平的办公桌上。“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愿意听吗?”
褚云平打开那个口红。里面是一个造型精巧的存储设备。
他抬头看她,声音有些疲惫。“坐吧,想和我说什么?”
“咱们换个地方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妆容遮盖不住她脸上的红痕,所以她始终低着头。直到二人走入一间私人包厢,她才敢抬起头来。
褚云平看着她的脸,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你别管。褚云平,我不知道我要说的这些话对你还有没有用,你还在不在乎,所以我只能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是个好人。”
她的眼睛滚下泪来。
“如果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我信任,好像只有你了。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可我蠢,我一直选错。”
褚云平无声看着她。他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而张盼盼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打入了谷底。
“我不是被秋瑟赶走的。我是主动离开的。”
时间一点点朝前走。褚云平始终被定在座位上,听着一件件让他恐惧的真相。他有好几次想让张盼盼停下,他甚至想起身离开,马上离开!
他的呼吸在失控,他整个人都在失控。那些声音像是一颗颗子弹,无情地打在他的心脏、脑浆和身体的每个角落。
结束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后背已经爬满了冷汗。
“我说的所有话都有证据,全在那个口红里面。有音频、照片,甚至有视频。你回去可以自己看。”
张盼盼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突然发现坦白自己卑劣不堪的往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她依然活着,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居然露出了一个笑脸。
“褚云平,我骗了你,这是事实。我嫉妒,我恨秋瑟,这也是事实。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要伤害你,一点都没想过。”
她自嘲一笑。
“可最终,我还是伤害你了。”
“对不起啊。你恨我吧。”
“你是个好人,很好的人。我这辈子到现在最幸福的事就是在大学遇到你。谢谢你给过我最温暖的感觉。”
褚云平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迷蒙地眨眨眼。
“那包毒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张盼盼摇摇头,“孟青璋用那些照片和视频威胁我,我只能照他说的做。你生日那天的电话也是他让我打的,包括那个音频也是他让我诱导秋瑟录下来的。可毒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确定?”褚云平的语气很冷硬。
“确定。他让我做的那些事,无非是让你和秋瑟之间产生矛盾。包括你说的毒,应该也是他的手笔。可他这个人心思很深沉,让人猜不透。说实话,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做这些事的真正用意。”
褚云平想起那天在茶室里应小茶说的话,以及秋鸣这段时间的乱局。
在这场乱局背后,有多少是出自孟青璋的推波助澜?
而年少时期,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祁东、张盼盼、毒、陈幸钟……还有多少?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张盼盼离开后,褚云平打开手机。
他翻看着那十几张从波士顿传回来的照片。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张。
女空乘脖颈间的翠绿吊坠、惊讶的眸子以及从她身边走过去的高挑女人,还有……出现在镜头一角的孟青璋。
他的目标是秋瑟。
不,绝对不是。
褚云平握紧了手机。“你是在下多大一盘棋呢。”
那天,褚云平独坐在包厢内,如睡着了一般待到了天黑。没有人知道他在近四个小时里都想了些什么。
两个月后,江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蒸蒸日上的孟氏集团突然接连曝出挪用资金、商业泄密以及逃税洗钱等诸多大雷。短短一天时间,孟氏集团的股票暴跌近80%。
消息传到褚云平耳朵里时,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声。身旁的谢玉章啧啧两声。
“我还没见你这么烦过一个人呢。”
“我没烦。”
“你没烦,就差点把人家搞破产;要真烦了,那我是不是要给人家收尸了?”
谢玉章扔了颗开心果进嘴里。“都以为好脾气又好涵养的褚总不会玩阴的呢。”
褚云平扫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捣鼓小泥人。
谢玉章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大大小小的工具和转盘。“不是,你现在是被秋瑟附体了?玩什么泥巴啊,小时候都没见你玩过。”
“你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谢玉章一脸茫然。“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我腿都跑细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褚云平专注地捣鼓手上的泥人。“如果一周后我能见到孟青璋,那咱们才不算白忙活。”
“懂了。我这就去找周牧、找陈幸钟、找叶丙坤,找你可爱的帮手们,请他们再哆嗦一下,尽快让您老见到孟小子。行了吧?”
“行。”
谢玉章翻着白眼走出了这间充满泥土芬芳的屋子。
九天后,褚云平如愿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见到了一身西装的孟青璋。
“你比我想象中无耻。”
这是孟青璋的第一句话。
“谢谢夸奖。和你相比,我还是差远了。”
褚云平淡淡地笑着。“我以为你是来求我帮忙的。”
“……是。”
“诚意呢?”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最后,孟青璋先低下了头。
那天办公室的门关了很长时间。刘秘不放心地和谢玉章发信息,对方只是笑眯眯地安慰她别着急,然后就开始常规的调情模式。
刘秘忍无可忍地合上手机。办公室的门也在此时从里面推开。孟青璋走了出来。紧接着,褚云平提着一个盒子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褚总,您这是?”
“下午还有事吗?”
“哦,没有。”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是有谁要过生日吗?”刘秘指着他手里的蛋糕盒子问道。
“嗯,一个朋友。”
大约半小时后,黑色揽胜停在魏武小区前面。他沿着熟悉的道路,来到了熟悉的门前。
只是,这次开门的人是个年轻女人。
“云平哥?”
“嗯。”
张盼盼戴着围裙,一张脸素淡得不像她。
“快进来。”她把褚云平让进去。
褚妈妈正在擀面条。“你也来了?”
“妈。”褚云平放下蛋糕盒子,看向张盼盼。“生日快乐。”
张盼盼很轻地点了点头。“谢谢。”
“拆开看看。”
“……啊?”
褚云平没说话。张盼盼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她舔了舔嘴唇,慢慢解开盒子。
造型简单的蛋糕上面插着一个银色U盘。
张盼盼拿下那个小东西,擦干净上面的奶油,低声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褚云平点点头,随后,他脱下外套走进厨房。“我来吧,您出去歇着。”
“不用!”褚妈妈的声音中气十足。“你去店里把你爸叫回来,咱们给盼盼过个生日。”
厨房外,张盼盼伸出手在蛋糕边缘蹭了下,甜蜜得能融化人心的奶油在她的口腔中慢慢融化。她甩干眼泪,高声道:“不用你,我去喊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