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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二位请在这里签字。”服务窗口的工作人员指着文件的空白处道。

      秋瑟写下自己的名字。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也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涂婶在一旁刚想掉眼泪,就被应小茶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走出政务大厅的时候,应小茶伸了个懒腰。“又搞定一件大事。走吧,回家!”

      所谓的“家”就是位于泗水街的“晚家”。那里原本是应小茶的工作室兼住宅,现在也成了秋瑟的工作室兼住宅。涂婶则成了那里的厨娘。

      约一小时后,三人从车上下来,踩着青石板回到了居住了三个月的家。

      只是,今天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九月的天气还很炎热,褚云平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微微弓着腰站在廊下。他的脚不老实的踢着小石子。

      涂婶最先看到褚云平。她脱口而出:“先生!”

      褚云平猝然回头,脸上紧张的神色还没有来得及收。

      应小茶厌恶地看他一眼。“在我家门口干嘛?我不缺守门的。”

      “呃……听说这里在收学徒。我想——”

      “你什么都不用想。”应小茶打开门,拉着秋瑟进了院子。“这里确实收学徒,但不收你。听懂了就滚。”说罢,她抬手就要关门。

      褚云平的手掌抵在门上,他的视线始终在院子里的女人身上。“我想和你说些话。”

      秋瑟穿着一袭素淡的长裙,比她的表情还淡。她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遥遥看着自己。

      褚云平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第一次那么害怕听到一个回答,好像连高考查分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让他进来。”她说。

      四合院很大,其中一间屋子被秋瑟改造成工作室,隔壁则改成一个小型的学习房——她在这里教别人捏泥塑。对于她这种程度的雕塑师来说,这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她做事不讲究这些。开心最重要。

      “坐吧。”秋瑟在学习房内接待褚云平。“有什么事吗?”

      褚云平四处看了看。“这里还挺好。”

      秋瑟没说话。

      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以前总是她在说,而他在听。现在反了过来。

      “我知道不该来打扰你,但有些事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褚云平说起了张盼盼、孟青璋、陈幸钟,说到了游泳池、山中遇险、那份录音,又说到那包毒和药,最后说到享全和地下室,甚至提到了金盛和秋玉坤。他说得口干舌燥,说得胆战心惊,但秋瑟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就好像他不是在说什么埋藏十年的真相,而只是在聊中午吃什么。

      “秋瑟……我该和你说对不起的。对不起。”

      应小茶嫌弃地别过脸去。

      秋瑟摇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没人逼我,叔叔阿姨也是我害的。你恨我是应该的。”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所有的真相?”褚云平定定地看着她。“那些真相对我不重要吗?为什么不说?”

      “张盼盼的事会让你伤心,所以我没法告诉你。毒的事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是谁干的,和你说什么呢?至于陈幸钟,我跟你说了,你没信我。后来我对那段记忆也很模糊,一想起来就头疼,也就不去想了。”

      秋瑟语速很慢地说着。“至于孟青璋在中间掺和的事,我也是后来听小茶说才知道的。我也生气,但一切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再追究。”

      “不想追究?”

      “追究什么呢?”秋瑟侧首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韩东望说他们一开始的计划是让我喜欢上你,然后通过伤害你来让我伤心。这是他们整我的真正计划。于是有了张盼盼和毒的事。很幼稚的一个计划。”

      应小茶接话道:“可他们没想到,秋瑟替你顶了罪。那件事惹恼了秋爷爷。可他们做得很隐秘,秋爷爷一直没查到他们头上。但韩东望怕了,不再掺和之后的事。那时候韩家也出了问题,他无心他顾。之后的事都是孟青璋一个人做的。”

      褚云平点头:“是。孟青璋承认了。他的目的是秋家。”

      应小茶冷笑一声。“秋家是块肥肉,谁不想要呢?不过他整你可不是为了秋家。他喜欢秋儿,对吧?”

      褚云平没说话。

      “他嫉妒你。为了整你,他把你介绍给同性恋陈幸钟,却没想到秋儿为了你敢直接和陈家对上。那时候的江城,除了秋家,谁也护不了你。所以秋儿逼你和她结婚。秋爷爷甚至为了你收拾了陈幸钟。这一切都超出了孟青璋的计划。他想毁掉你,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让你成了秋家的女婿。”

      “那些年,孟青璋在孟家斗得你死我活,大权独揽之后他又想起了你。”

      应小茶继续道:“于是他找到国外的张盼盼,打算从这里入手。不过他还是失败了。张盼盼没有拆散你们的本事,他的实力也对抗不了秋鸣。可是没想到最后是你自己打翻了棋盘。他阴差阳错地赢了这一局。”

      “姓褚的,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你知道得比别人晚了一点。”

      应小茶毫不客气地起身送人。“现在都说清楚了,你们之间真正两清了。你能走了吗?”

      褚云平从来没觉得说话是那么难的一件事。他嘴唇嗫嚅着,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秋瑟……”他叫了一声。

      秋瑟正在低头收拾翻倒的工具。直到褚云平离开这间屋子,她都没有回应他。

      三个月后。

      市中心某大厦内。秋瑟送走最后一批学生,看着满室狼藉,感觉头又打了两圈。

      她曾经疯狂地想要一个孩子,可这几个月和孩子接触下来,她觉得自己以前多少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你别忙活了。剩下的让小丰他们收拾。”应小茶帮她脱掉工作服,迅速换了一身正装,对着镜子左右打量。“可以。记住,那些记者最喜欢挖坑,你愿意说的就说,不愿意的就说无可奉告。听到啦?”

      秋瑟笑着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一周前,秋瑟的新作品在江城雕塑大赛上获得了特等奖。由于这场雕塑大赛等级极高,一夜之间,她在全国的雕塑圈子声名鹊起。

      这段时间,应小茶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不行,你要挑一家接受采访。再这么下去我要撑不住了。”

      秋瑟想了想,指定了一家媒体。她选择这家媒体的原因也很简单——以前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雕塑师的时候,这家媒体采访过她,给她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地点是秋瑟定的,就在离她开设的雕塑班不远的咖啡馆。

      “快点,时间要到了!”应小茶催促道。

      “小丰,店门记得关!”秋瑟冲店员说。

      小丰是雕塑学校毕业的学生,已经在秋瑟手下工作了四个多月。她对这个有些腼腆的男孩子很满意。

      小丰有两个梨涡,笑起来很可爱。“好的秋老师,您快去吧!”

      二人慌慌张张地拉开门,十二月的冷风和雪花把两人冻得一哆嗦。秋瑟紧了紧围巾,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朝右手边看去。一个穿着藏蓝羽绒服的男人正站在雕塑班的玻璃窗外,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肩膀上落了雪,头发也湿漉漉的,应该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看到秋瑟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褚云平。

      这几个月,他常常出现在秋瑟周围。一开始是在晚家,后来应小茶忍无可忍地买了条德牧回来,他才不再来。后来秋瑟在这里开了雕塑班,他就经常来这里。他也不干嘛,有时候坐在旁边看,有时候就站在窗外看。

      小丰曾神秘兮兮地说:“秋老师,那人不会是偷师的吧?”

      秋瑟摇摇头。

      “那就是跟踪狂。不会是个变态吧?”

      秋瑟还是摇头。

      小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是小茶姐的追求者!”

      “我不是。”不知何时,那人居然站到了二人身后。

      小丰一阵尴尬,却听那人说:“我追求的是你秋老师。”

      秋瑟低着头不理他。小丰捏了捏嘴巴,躲一边去了。应小茶撸起袖子准备打架。

      但褚云平没有给她机会。他说了这句话后就走了。走之前,照例放下一个食盒。“我妈做的,你尝尝。”

      秋瑟还是不搭理他。褚云平好像已经忘记尴尬两个字怎么写,十分熟练地把食盒塞她手里,然后开门离去。

      毕竟是公共区域,应小茶不好随便赶人,以免对雕塑班产生影响。所以她选择私下警告褚云平。没想到她的人还没出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氓打散了。

      谢玉章吊儿郎当地越众而出,勾勾应小茶的下巴。“富婆姐,还记得我吗?”

      应小茶晃了晃拳头。“你他妈少管闲事!”

      “可以啊!”谢玉章答应得十分爽快。“不过咱们先说好,我不管,你也别管,就让他们俩自己解决,怎么样?”

      “不怎么样。”

      “富婆姐,算我求你。”

      应小茶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闹哪出?”

      谢玉章正了正神色。“我就褚云平这一个哥们,说实在的,我哥们这两年过得惨,我都不忍心看。这世上只有秋瑟一个人能救他,我就想让我哥们能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没错吧?”

      “我就想让我姐妹儿远离渣男,我没错吧?”应小茶寸步不让。

      “褚云平都是渣男,这世上就没几个好男人了。”谢玉章无语道。

      “哦豁,亲手把自己的老丈人送进监狱,这都不能叫渣男?那这世上也没几个渣男了。”

      谢玉章哑火。他又在心里把脑残褚云平骂了一顿,可嘴上还是说:“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好在现在误会都解开了,日子总要往前看对不对?”

      “往哪看都轮不到他褚云平!”应小茶抬腿就要走,手腕却被谢玉章一把抓住。

      “富婆姐,我问你,你觉得你家秋小姐还能找到别的男人吗?”

      “说什么呢你?”

      “我的意思是,她还能爱上别人吗?以你对秋瑟的了解,这辈子她除了褚云平,还能跟别的男人谈恋爱、结婚吗?”

      应小茶哑火。她在心里把犟种秋瑟骂了一顿,可嘴上还是说:“要你操心!”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可从那之后,应小茶对于褚云平的态度还是变了——从开门放狗到视而不见。

      秋瑟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雪天路滑,我送你去?”褚云平说。

      “走着就能到。”秋瑟没看他,拉着应小茶的手下了楼梯。

      采访的过程很顺利。巧合的是,今天的女记者恰好是曾经采过她的那位。

      临结束时,女记者问:“秋小姐,我上次采访您的时候问过一个问题,您还记得吗?”

      秋瑟点点头。

      女记者微笑着说:“我问您会怎么形容青春的悸动,您说是大雨,刀子和鲜血,还说就是那些组成了您猝不及防的情窦初开。”

      秋瑟点点头。“你的记忆力很好。”

      女记者笑道:“一是您的回答让我很意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二是我昨天刚刚复习过那个采访。”

      秋瑟淡淡地笑了笑。

      “众所周知,现在的您已经经历了爱情和婚姻,甚至已经在一年前走出了婚姻。那您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变化吗?”

      “没有。”

      “对婚姻呢?是否有过失望和愤懑?”

      “没有。”

      女记者略感讶异。“您并不怨恨您的丈夫对您做的一切?”

      不远处的应小茶想上前阻止,秋瑟冲她摇摇头。随后,她看向女记者。

      “怨过。但是不恨。”

      “那……还有爱吗?”

      秋瑟的目光转向窗外。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男人,他撑着把伞,细小的雪花不间断地落在伞上、他的肩膀上。

      离得太远,秋瑟看不清楚他的面目。但她能想到,那人一定在温和地冲她笑着,带着和十四岁那年一样的笑容。

      “也许吧。”

      “秋小姐,您知道的,这次的采访我们都会写到报道当中。您确定这是您的答案?”

      秋瑟回头看着她。“结束了吗?外面雪太大,我怕等我的人等太久。我想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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