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荼靡》伽罗三恕

60、第 60 章

　　五月的波士顿还是冷的。今天的风尤其大。但是秋瑟暂时感觉不到。

　　女拍卖师身穿藏青色礼服，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众人。“350万！现场出价350万！还有要加价的吗？好的，后面那位先生叫400万！”

　　五分钟的时间，一个清康熙年间的玉扳指叫价到了550万。，拍卖师含笑道：“现在还有要加价的吗？如果没有，那它就属于这位美丽的女士了。”

　　场内有轻微的谈话声，拍卖师的锤子缓缓举起又重重落下，宣告这件拍品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这是一场华人的拍卖会，会场内坐着的也大多是中国面孔，拍品范围很广，包括古瓷器、古字画以及现代玉器等。

　　拍卖还在继续。

　　应小茶看了一眼手机，有个江城的未接来电。

　　估计又是看房的吧。她想。

　　自从把那套前塘湾的房子挂上去，她的电话就没断过。虽说现在房地产不如从前景气，但世上从来不缺有钱人，而有些房子也依然抢手——比如那栋别墅。

　　她靠过去，小声道：“我出去回个电话。”

　　秋瑟点点头，继续安静地坐着。

　　“下一件拍品是一件天然满绿翡翠 ‘福禄’ 吊坠。坠体圆润饱满，绿色均匀，搭配卡地亚镶嵌风格，将西方珠宝制作工艺与东方玉石天然之美很好地融合在一起。起拍价520万元！”

　　孟青璋听着周围的叫价，视线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她又走神了。

　　他心里想笑。见面到现在不足两个小时，这人不是在走神，就是敷衍地听他说话。

　　“我很无趣吗？”他凑过去，小声在她耳边说。

　　秋瑟侧首看过来，眼睛里都是迷茫。“怎么了？”

　　孟青璋无奈地摇摇头。“没事。累了？”

　　“还好。要结束了吗？”

　　“只怕还没有。”孟青璋突然凑到秋瑟脖颈旁闻了闻，“咦，你喷香水了？”

　　秋瑟眨眨眼，也低下头在自己脖子上闻。“是小茶的。”

　　“我也记得你没这个习惯。”

　　这样的对话放在一般男女之间是有些暧昧的。但秋瑟不是一般女生。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孟青璋在和她调情，非常认真地和他解释应小茶的香水怎么会跑到自己身上。

　　“出门的时候她喷香水，我恰好在旁边。应该是这么染上的。”

　　“哦，这样啊。”孟青璋揉了揉耳垂，坐直了身子。

　　远处的黑衣男子觉得刚才的情况很值得记录，于是尽职尽责地拍了几张照片，找了张他觉得“最有问题”的给老板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正在吃午饭的褚云平就看到一张秋瑟和另一个男人交颈的亲密照。

　　收拾垃圾时，刘秘看着老板几乎没动的午餐盒，陷入了沉思。

　　难道老板终于发现总吃那三样有点无趣，想要升级午餐套盒了？她默默把这件大事记在手机上，准备明天让食堂给老板开个小灶。

　　另一边，孟青璋一边和秋瑟说话，一边时不时举牌子。这么明显的动作，秋瑟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她靠在椅背上，像个公然在课堂开小差的学生。

　　所以，等到拍卖会结束，孟青璋拿出那个翡翠吊坠的时候，秋瑟茫然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不重要。”孟青璋示意给她戴上。

　　秋瑟还没说话，应小茶已经呵呵笑了起来。“孟公子，这是搞哪一出？”

　　“国外碰到两位是缘分，一点心意罢了。”孟青璋说得坦然。

　　“这样啊。不过容我提醒你，你碰到的是两位美女，要送吊坠也该送一对，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应小茶身材波涛汹涌，穿着旗袍更是风情万种。她站在路灯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孟青璋，像个妖精。

　　孟青璋也是男人。他扫了眼应小茶，笑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只能承认了。是的，我想追求秋小姐。”

　　应小茶挑了挑眉。“原来是撬墙角的。”

　　“据我所知，秋小姐已经离婚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没有撬谁的墙角吧？”

　　路灯下，两个笑容虚假的男女对视着。彼此互不相让。

　　“给我吧。”秋瑟突然开口。

　　“秋儿！”

　　秋瑟从孟青璋手里拿过项链，熟练地戴上。“好看吗？”

　　这话是对着孟青璋说的。

　　“……好看。”

　　秋瑟点点头。“那我们能走了吗？”说罢，她也不理会孟青璋，拉着应小茶的胳膊扬长而去。

　　看着两个穿旗袍的身影越走越远，孟青璋低头看向手中空了的项链盒子，露出罕见的迷茫神色。随即，他失笑出声。

　　还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此时的大洋彼岸，褚云平刚从睡梦中醒来。他没有回公寓，而是睡在办公室里的小卧室。这是他平时午休的地方。

　　刘秘看了眼老板明显的黑眼圈，欲言又止。

　　“什么事？”褚云平的声音很哑。

　　“还是享全那边。”

　　“账没到？”

　　“是的。他们只是打了几笔不大不小的款，最大的两笔至今都没有动静。褚总，财务那边已经在催了。”

　　褚云平点点头。“我知道了。上午有会吗？”

　　“下午有一个。”

　　“不重要的话帮我推迟到明天。我今天去见陈幸钟。”

　　褚云平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接得很慢。

　　陈幸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褚总，怎么舍得主动和我联系了？”

　　“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陈董肯不肯赏光？”

　　“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正好今天有个朋友的酒庄开业，褚总有没有空啊？”

　　“没有没空的道理。”

　　那边传来笑声，随后报上一个地址。褚云平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车载导航显示这处酒庄位于江城郊区东南的一处度假村里面。路况很好，褚云平逐渐放松了神经，他甚至分心想起那几张照片。

　　昨天收到的最后一张照片是秋瑟的单人照。灯光下，她脖子上戴着一个翠绿的吊坠。画质并不清晰，但女人白皙的脖颈和翠绿色的碰撞还是很有冲击力。

　　他不记得她喜欢戴首饰。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吊坠是孟青璋送的，而且是秋瑟自己主动戴上的。

　　她接受了那份礼物——来自一个追求者的礼物。

　　“孟先生说他在追求秋小姐。”

　　“不是。秋小姐自己戴的。她还问孟先生好看吗？大概就是这些。”

　　他的耳边又响起机械的男声。他烦躁地按了下喇叭，超越了前面一辆奔驰车。

　　褚云平到了才知道，这处酒庄就是陈幸钟新开的。酒庄面积很大，前来祝贺开业的也都是一些熟面孔。褚云平在大厅简单寒暄，就和陈幸钟来到了一间和室。

　　陈幸钟已经在前面喝了一点酒，脸色微微泛红，和平日矜贵自持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的兴致很好，和褚云平介绍了不少名酒。可惜，褚云平对于烟酒都没有太多兴趣，只是在一旁听着。

　　“云平，我能这么叫你吗？”

　　“陈董喜欢当然可以。”

　　和室并不大，室内只有他们二人。陈幸钟好像有点上头，他凑到褚云平面前。“云平，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很吸引人。你知道是什么吗？”

　　褚云平笑了笑：“陈董过奖了。我……还真不知道。”

　　“劲儿。”陈幸钟呵呵地笑了两声，“有人假正经，有人真流氓。这两种都没什么意思。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经，一个男人很难真正经。那样多无趣啊。”

　　陈幸钟一边说一边倒了杯酒，“来，尝尝，特意给你留的。”

　　褚云平早上没吃饭，胃里空，可他不能拒绝。

　　陈幸钟看着他微微扬起的脖颈，呼吸加快了两分。“你知道当一个人又正经又野的时候，那是怎样的吸引力吗？云平，你就是这样。正经是真的，野也是真的。很吸引人。”

　　褚云平低头笑着。突然，他闻到一丝酒气，抬头时就看到陈幸钟正在侧首打量他。

　　两人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再干一杯。我陪你。”陈幸钟没有给褚云平拒绝的机会，慢慢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推杯换盏是习以为常的事，可褚云平不习惯今天喝酒的氛围。他提起了融资的事，而陈幸钟只是按住他的手。“今天不谈公事，咱们只喝酒，谈风花雪月或者娱乐八卦，只是不谈公事。无趣得很。”

　　褚云平的酒量还算是不错的，可身体不舒服让他的酒量大打折扣。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头脑昏沉，连手表上的刻钟都看不清楚了。

　　“屋里太热了吗？你出汗了。”

　　“……啊。”褚云平慢半拍地应了声。他解开衬衫扣子，让呼吸畅快些。

　　陈幸钟笑呵呵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晃动着猩红的液体。“云平，酒量还是不行啊。”

　　褚云平笑着摆摆手，头沉得抬不起来。他皮肤在男人中算白的，喝了酒就容易皮肤红。此刻，他的脸和脖子都泛着红晕。

　　“水蜜桃。”

　　“……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像个水蜜桃。云平，你真漂亮。”

　　褚云平感觉对方的声音很遥远，他想听得更清楚些，却感觉后背落下一只滚烫的手。他打了个哆嗦，意识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更滚烫的怀抱。

　　那不是秋瑟的。她身上不会有酒味和烟味。

　　秋瑟躺在床上，看着软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绿点，神经质地抠着手指甲。

　　“干吗呢？还不睡觉。”应小茶翻了个身，嘟囔道。

　　“他好久都没动了。”

　　“谁呀？”

　　“……他。”

　　应小茶睁开眼。当她看到秋瑟手机上那款追踪定位软件时，她简直要栽倒。

　　“你在跟踪他？”应小茶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可思议。

　　秋瑟慢吞吞地点点头。“以前装的，没卸载。”

　　“那我帮你卸？”

　　“他真的停在这里很久了。我感觉不太对劲。”秋瑟坐起身，放大那一块区域。“郊区，离市区将近两小时的路程。”

　　应小茶烦躁地抓着头发。“也许去会哪个野女人去了。你管他干嘛？”

　　“我不是要管他，我也管不了他，但确实不对劲。以前他从来没去过这里，更不会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么久。”

　　“你怎么知道他以前没去过？”

　　秋瑟指着手机，理所当然地道：“我一直都在跟踪他啊。”

　　应小茶张了张嘴。“从什么时候开始？”

　　“七年前。”

　　应小茶搓了把脸，呼出一口气，然后笑着看着秋瑟。“所以，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呢？”

　　“国内现在几点？”

　　应小茶掐指算了下。“中午一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