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至荼靡》伽罗三恕

59、第 59 章

　　“事情是突然发生的，我们也很意外。”

　　人事科的负责人说得口干舌燥。她知道这是件大事，所以立刻要求和褚云平面谈。

　　褚云平坐在办公桌后，下巴有些青茬，黑眼圈也有点重。

　　“是陈柯一个人要离职，还是所有人？”

　　“……所有人。整个游戏团队的人集体辞职。”

　　“理由呢？”

　　“很敷衍，根本不足采信。”人事科负责人说。

　　一旁的副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说：“褚总，现在这款游戏市场反响很好，潜力巨大，咱们不能放手。最主要的是，我们投入了大量资金在里面，光是前期推广和中间维护都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是啊，眼看就能回笼资金了，如果这个时候游戏瘫痪，咱们前面的努力不仅全部白费，而且极有可能会干扰公司资金链的周转。”说话的是负责收购祁东的迟经理。

　　如果是秋鸣重组前，褚云平并不担心资金链的问题。但秋鸣刚刚经历一场劫难，现在正是脆弱敏感的时候，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场突然而至的危局。

　　此时，另一名负责人也开口道：“这款游戏是祁东团队全权负责，如果整个技术团队都辞职，这麻烦就大了。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稳住他们。”

　　“不错。”迟经理也附和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集体离职？这不合理啊。”

　　人事科负责人只能无奈摇头：“态度都很坚决，根本没有商量余地。”

　　“咱们上当了。”褚云平开口道。“这些人根本不是诚心加入秋鸣。他们是别有目的。”

　　副总气愤道：“当初为了收购祁东，咱们可是花费了比市场价高出近两倍的价格，诚意满满了！这些人到底是图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短短半日，祁东团队八人全部离职。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联系不到人！”迟经理推了推眼镜，脸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跑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

　　他身边的褚云平走得比他还快。“不用管他们了。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走，留不住的。”

　　“可是褚总，现在游戏那边几乎是无人管理的状态，这样下去支撑不了多久的。”

　　“让咱们的工程师先顶上！能撑多久是多久。”褚云平快步走进办公室。“剩下的我想办法。”

　　事情远比褚云平想象得更加麻烦。又过了仅仅两天，秋鸣旗下多个项目同时出现投资方撤资、产品安全不合格等多个问题。一时间，秋鸣忙成了一锅粥。

　　而最让褚云平担心的资金链也因为这一系列的变故而岌岌可危。

　　又一场长会议结束。褚云平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身边是他的几个亲信。

　　“必须考虑融资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褚总，这么撑下去不是办法，趁着现在还有缓冲余地，咱们要赶紧动作。如果真等到崩断的时候，那咱们就太被动了。”

　　褚云平闭了闭眼睛，然后坐直身子。“帮我和叶丙坤联系，我和金盛接触一下。”

　　“金盛是江城最大的投资公司，财力雄厚。只是咱们刚刚和他们小斗了一场。这个时候只怕不好谈。”副总说道。

　　褚云平刚想说什么，刘秘捂着电话走了进来。“褚总，陈董的电话。”

　　褚云平一时没听明白。“哪个陈董？”

　　“享全金融的陈董。他想和您通电话，说是有关融资的事。”

　　严格来说，褚云平是没有见过陈幸钟的，至少没有说过话。

　　九年前他在享全金融做实习生的时候，陈幸钟是享全的董事长，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随便见到的。后来他从享全离开，进入秋鸣，一路升到了现在的位子。按理来说他应该有机会和陈幸钟碰面，但非常不巧的是，他们在业务上的交集居然为零。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褚云平对享全近些年的变化心知肚明——那场七年前的商场争斗是江城大佬背后都要议论两嘴的程度。他自然也十分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褚云平很清楚，享全早已不是以前的享全，陈家也不是以前的陈家。而陈幸钟本人则比以往更加低调，几乎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

　　褚云平记得上一次看到他的身影还是在一部电影的发布会上。他的样子和九年前没有多大变化，完全看不出已经五十岁了。

　　褚云平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菜单，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陈幸钟主动递出橄榄枝的目的。

　　包厢的门从外面推开，两名黑衣保镖先走了进来。大门打开处，一身银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迟到了一会，不介意吧？”

　　褚云平礼貌一笑，主动拉开椅子让座。“我也刚到。陈董，请坐。”

　　陈幸钟面色红润，一张脸看不出年纪。他很自然地脱掉外套递给服务员，而那双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却始终放在褚云平身上。

　　“褚总也坐。咱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还是不要拘束，毕竟我和你也算是神交已久。”

　　桌上有人伺候，二人专心说话。

　　褚云平问道：“神交已久？”

　　“你是贵人多忘事。九年前，我就在享全见过你，只是没能说上话。还有印象吗？”

　　“自然。当时我还是享全的实习生。”

　　陈幸钟面对着褚云平，两人的距离很近，像熟人一样亲近。“褚总，你的游戏做得不错嘛。”

　　“游戏？”

　　“喏，就是这一款。”陈幸钟掏出手机打开，对着一个图标道：“我一直没舍得删，有空了就玩玩，都成高阶玩家了。”

　　褚云平看到这个图标，脸上既有怀念又有震惊。“这是我大学期间做的那款？”

　　“是。没想到吧，这款游戏原本就是我要买的。”陈幸钟十分自然地在褚云平肩上拍了拍，“当初也是我看上了你的才能，想把你招进享全。可惜，你没能留下，很快就从享全离开了。对我来说，这是个很大损失啊。”

　　褚云平总算捋清楚了。“是陈董联系的孟青璋？”

　　“是。我也是听说孟家那小子和你是校友，就让他代为引荐。没想到你当时出了点事，这件事就拖到了你实习。”

　　往事一幕幕涌上来，褚云平有点恍惚。“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能进入享全学习是十分宝贵的机会。陈董，虽然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要正式感谢你。”

　　两人边喝边聊。气氛出奇地融洽。

　　酒过三巡，二人也聊到了正题。

　　“关于这次融资的事，享全是很乐意帮忙的。”陈幸钟的坦诚给了褚云平很好的观感。

　　“陈董，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

　　陈幸钟摆摆手，凑近褚云平，笑道：“如果一个投资公司连这些消息都弄不到，那就可以关门了。”

　　商场有明有暗，所有人都明着玩，但暗处往往是决胜场。褚云平自然懂得这些道理，他不再追问，而是笑道：“陈董也知道，秋鸣现在也不是以前的秋鸣了。只怕我能给你的不多。”

　　陈幸钟侧身看他，那双浅淡的瞳仁透着异样的光亮。不知为何，这种目光让褚云平有些不舒服。他微微朝后侧了侧。

　　陈幸钟扑哧一笑，坐直身子。“褚总，投资投的从来不是企业，而是人。只要秋鸣还在你的手里，我就不怕吃亏。”

　　他定定地看着褚云平。“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

　　从那次见面之后，褚云平和陈幸钟的联系莫名频繁了起来。棋牌室、娱乐场所、高尔夫球场、新开业的楼盘……陈幸钟总能找到见面的理由。

　　而与此同时，享全的资金也陆续注入秋鸣的账户。这些资金的进入暂时解决了褚云平的燃眉之急。

　　但褚云平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短信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波士顿，拍卖会，秋小姐和应小姐】

　　拍卖会……难不成她卖房子是想要买什么东西？

　　褚云平立即拨通电话。

　　“她要买东西吗？”

　　“应该不是。秋小姐是受邀过来的。”

　　“受邀？谁？”

　　“孟先生。他和秋小姐正在一起聊天。”

　　褚云平抹了把脸，从沙发上坐直。“哪个孟先生？”

　　“孟家当家人，孟青璋。”

　　褚云平宿醉的头隐隐疼了起来。他按揉着太阳穴说：“孟青璋怎么会在波士顿？他为什么邀请她们？”

　　“这个就不清楚了。褚先生，很抱歉，需要您亲自查一下。”

　　褚云平也是糊涂了。这个团队只是负责跟踪保护，并不是美国情报局。

　　“抱歉。我知道了。你们看好她们俩就行，有事随时通知我。”

　　“好的。”

　　“哦，对了，她怎么样？”

　　那边停顿了两秒才说：“秋小姐前段时间都在和应小姐到处玩，看上去挺正常。现在，她正在和孟先生说话，正在笑，精神也不错。”

　　“……哦。”

　　“褚总？”

　　“如果她有什么想买的你就帮忙拍下来。”

　　“明白。”

　　拍卖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大礼堂内回响，角落里的黑衣男子挂断电话，继续如雕塑一般看着一个方向。

　　他的视线落在礼堂东南角的一处，那里坐着一个身穿休闲装的戴眼镜男人以及两个穿着秋款旗袍的女人。

　　黑衣男子手指轻抬，一个小型摄像装备对准了两女一男。他快速按动几下，然后挑了一张最清楚地发了过去。

　　褚云平是在卫生间里看到那张照片的。

　　他的视线停在中间穿鹅黄色旗袍的女人身上。她一头齐耳短发，皮肤白得像曝光过度，身上的衣服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款式。她肩膀围着一圈粉色披肩，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褚云平曾经见过一种花，叫蝴蝶玫瑰。此时的秋瑟就像一朵娇艳的蝴蝶玫瑰。

　　至于她左手边的应小茶，褚云平只是扫了一眼。他的视线落在女人的右手边——那个穿着卡其色外套的男人身上。

　　孟青璋……

　　褚云平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拨了个电话出去。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

　　交代完之后，褚云平挂断电话，熟练的打开那款二手房网站。

　　房屋出售的页面下面显示有八千多的浏览量，还有三条留言。

　　——方面看房吗？

　　——可以立即过户吗？

　　——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呼出一口，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咔哒一声按灭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