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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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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不都是幸福的,但婚礼是。
台上的男人和女人拥在一起,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欢呼。像定好的程序,一项项进行,很完美。
秋瑟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身边坐着一些不认识的叔叔伯伯。秋玉坤没来。
没有人想要和她说话。
秋瑟真心觉得这样挺好的。她时不时看向手机界面,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心也逐渐从浮躁中退出来。
音乐很好听,唱着至死不渝,歌颂伟大爱情。秋瑟在心里跟着哼唱,嘴角都勾了起来。
秋锦鸣和新婚妻子在敬酒。
秋锦鸣的背影还是那么高大,就像小时候每次看到的那样。那时候,秋瑟觉得自己的爸爸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好看到每次见到他,秋瑟都咯咯笑,一个劲儿地摸男人的胡茬。可他也是最忙的人,忙到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直到妈妈去世,秋锦鸣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家庭的疏忽。他试图弥补秋瑟。可他发现自己的女儿确实如外人说的那样,是个傻子。
他无法取悦她,甚至无法和她顺利地沟通。即便他知道女儿是爱他的。可他们就像磁场不合的两个人,即便有血缘牵绊,依然无法亲近。
最后,他认命了。他开始把全部精神都投入在工作中,不去想早逝的妻子和“与众不同”的女儿。
可他很孤独。这种孤独必须有一个女人才能填补。于是他遇到了崔荣芳。她温柔、美丽,理解包容他的一切。
秋锦鸣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可以找到很多女人,她们或许更年轻貌美,但他需要的只是如崔荣芳这样的女人。于是他决定给她一个家。
这对于秋瑟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他甚至能从秋瑟的眼睛中看到忧愁。那是在她母亲走后时常出现在她眼中的忧愁。可他别无它法。
秋锦鸣看了眼崔荣芳微微隆起的肚子,无奈又安慰地笑了。
婚礼还在继续,外面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雪。
“浪漫啊,好兆头。”
不知是谁嘴巴这么甜,秋锦鸣和崔荣芳听完,都笑得很好看。
只是,户外的活动要取消了。
秋瑟有点遗憾,因为如果去户外,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不认识的人围着,说让她讨厌的话。
他们手里举着香槟,姿态优雅,头高高抬着,让秋瑟想起曾经看到的杂毛鸡。
他们称呼她“秋小姐”,和她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的好东西,问她会不会某个没听过的技能,邀请她参与自己精心策划的派对和露营。
“没见过。不会。不去。”
这像是□□,拒绝了一拨又一拨别有用心的男人。
除了男人,还有女人。
那些打扮得恰到好处的女人们拖拽着长裙,礼貌地冲她颔首。酒杯碰撞,秋瑟也礼貌地回应。
和男人们比,秋瑟对女人显然更有耐心。
而相对于男人的赤裸和无耻,女人们最多只是私下喊她一声“傻子”,不会真的想去伤害或者占点傻子的便宜。
秋瑟又举起酒杯,冲远处一个熟悉的女孩点点头。
她重复着相似的动作,每次都尽量面带微笑。
午饭后,人群终于慢慢散了,秋瑟在卫生间,解开两颗长裙扣子,长舒一口气。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冷漠、没精神,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她衷心希望崔荣芳能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总之,要比她可爱。
卸了妆,整张脸浸在冷水里五秒钟,秋瑟终于清醒了些,擦干净水珠,上楼去找秋锦鸣。
崔荣芳穿着红色的敬酒服,身材婀娜,她倚靠在秋锦鸣怀里,看到秋瑟,立即直起了身子。
“爸,我先走了。”秋瑟的声音不大,说得却很清晰。
“秋瑟,还有家宴呢,你现在走了,不合适吧。”一个脸型胖胖的女人说。秋瑟看了她一眼,歪头道:“你是谁?”
“哦,她是我妹妹,你可以叫她小姨。”崔荣芳急忙道。
秋瑟点点头,看向秋锦鸣。“爷爷说让我结束之后去找他。”
秋锦鸣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她要不要司机去送。秋瑟拒绝了。
走到门口时,她想起什么,回头道:“爸,我买了礼物,交给保姆阿姨了。新婚快乐啊。”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秋瑟打了个寒战,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把帽子套在头上,抄着手离开了。
路上的积雪有点厚,秋瑟走得不快,到了滨江花园的时候,她看到一片梅园。她记得去年还没有,大概是新种的。
她掏出手机,找不同的角度拍了六张,用两分钟选好最满意的一张,发给了褚云平。
“下雪了,梅花很好看。”
点开图片、放大,红艳艳的小朵儿开得很盛,排布布局都不错,秋瑟很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秋瑟做事就是这样,只要她积攒够了勇气就会去做,别人给不给反馈,她好似并不在乎。
只是,好似。
当褚云平也给她发过来一张图片时,秋瑟才意识到,她也是在隐隐渴望些什么。
那是一张田间的图片。
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小山丘,干枯的树木成片连着,白雪覆盖的麦田,小麦露出一点尖尖。
秋瑟想到以前语文课本里的一句话:冬天的麦子盖着厚厚的被子。
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褚云平很快发过来信息:结束了?
秋瑟:嗯,刚出来。
褚云平:还好吗?
秋瑟想了想,回道:挺好的。
秋瑟找了个公交站台,抖了抖身上的雪,坐下来等消息。
然后,褚云平打来了视频。
秋瑟有些意外。她手忙脚乱地拽掉手套,按下绿色的按钮。画面中露出了褚云平的脸,他和秋瑟一样,戴着帽子,还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看背景是在户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傻乎乎地对着镜头看。
“冷不冷?”褚云平的神情很淡,但声音很温柔。
“还好,我穿得厚。”秋瑟把镜头往下移,让褚云平看到他的羽绒服,“你呢,家里没事了吧?”
她之前已经收到褚云平报平安的信息。
“从医院回来了,说是短暂性脑供血不足,注意休息就好。”
褚云平对着手机点了下,镜头就切换到他拍的模式,那边传来声音:“给你看看。”
拿手机的手很稳,秋瑟看到了一幅乡村生活图景,感觉眼睛受到了洗礼,刚才的腊梅都不香了。
“好像跟我上次去的时候不太一样。”秋瑟说。
褚云平又把镜头切回来。“嗯,是变了很多。你在等车?”
“嗯,去找我爷爷。对了,滨江公园有梅花,等你回来我们去看,好不好?”
褚云平笑了笑,“好。”
“你身后是麦子吗?还是水稻?”
“麦子。”
“你家还能种麦子啊?”
“能种水稻,也能种麦子。”
“厉害。”
褚云平被她逗笑了,“这有什么利害。”
“土地厉害啊。有的地方就不行。”秋瑟想起那个黑黝黝的村支书,问道:“你们的村支书还好吗?”
褚云平噗哧一声笑了。“你是怎么想起关心我们村支书的?”
“不是啊,那时候我们去你们村,都是他照顾我们,人还怪好哩。”秋瑟故意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方言逗他,褚云平果然笑起来。“他调走了,不在我们这儿了。不过你说得对,他人不错。”
两个人说着漫无边际的话。秋瑟等的那班车终于踩着咯吱咯吱的调子开了过来。
“快上去吧。”褚云平拢了拢衣服,“外面冷。”
秋瑟抬头看了下,确定是自己等的车,就举着手机上了车,投了币,才小声地说:“我上来了。”
车上没几个人,秋瑟找了一个靠窗的单人位坐下,又说:“褚云平,你什么时候回校,我去接你啊。”
“初五。”
“啊?”秋瑟睁大了眼睛,“这么早?”
褚云平把自己创业的事情说了,顺便把市区的地下室地址告诉了她。
“你是要我帮你先打扫一下卫生吗?”秋瑟笑道。
“不是。你无聊了可以来那里找我。”褚云平又补了一句,“钥匙在门口的一块碎砖头下面。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自己进去。”
“你把钥匙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不怕进贼吗?”
“没事。那间屋子最值钱的应该是我。”
车子拐入学校方向,车上只有秋瑟一个人了,所以她可以没有顾忌地大笑。
“褚云平,你今天有点自恋。”
咯咯的笑声大概很有感染力,司机也跟着笑了:“跟男朋友打电话啊,打一路了,笑得这么开心呢。”
秋瑟插着耳机,但她听到了司机师傅的话,着急想解释,但又怕褚云平听到,只能哈哈笑了笑,说:“啊,是……”
“是什么?”褚云平问。
“没,没什么。”
“哦。”
秋瑟一脸无奈地看着褚云平,“你别哦啊,不喜欢。”
褚云平露出两颗虎牙。“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哦了。”
秋瑟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恰在这时,秋瑟看到一片低矮的瓦房区。她的目的地到了。
“我到了。”
镜头里,褚云平甩了甩帽子上的雪,轻轻嗯了一声。“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秋瑟从车上下来,深呼吸几口气。“也祝你新年快乐,跟叔叔阿姨说,我有机会去看他们。”
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褚云平笑了笑,踩着雪回了家。
褚云平不喜欢许愿,因为大多事与愿违。但现在,他看了看远处的群山,祈祷初五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