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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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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平并不知道张盼盼所说的“我走了”是指离开江城。当他得知对方要出国时,他实实在在地震惊了。
“确定吗?”
“听说手续都办好了,这几天的课都没来上。”电话那边是刘二朵的声音。
褚云平眉头深深蹙起来。即便没出过国,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负担得起的。更何况,她家里是那样的情况。
这中间应该有他不知道的隐情。褚云平和那边道了谢,就要挂电话,却听刘二朵说:“哥,你两个女朋友是不是认识?”
“……什么?”
“我看到你前女友和那位姐走在一起,呃,你前女友好像还哭了。”
哭了……
褚云平敏锐地抓到了这个词。他不愿意在心里乱猜,他必须去找秋瑟。
还是那栋女寝楼下。因为是周末,秋瑟没出宿舍,里面穿着家居服,外面裹着黑色羽绒服,脚上是一双可爱的兔子棉拖。
“你知道打电话啦?”秋瑟的嘴唇有些苍白,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没有休息好。
褚云平酝酿了一路,可真见了面,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才最恰当。毕竟,这好像不是个很愉快的问题。
“你还记得张盼盼吗?”他拙劣地开了个头。
秋瑟嘴角的笑容立即淡了下去。
褚云平的心咯噔一下。他自认为了解秋瑟这个人——她当然不傻,但心思简单也是真的。她不会演戏,至少目前还没学会。
“我和她分手了。就在上周。今天听朋友说她要出国,我过来看看,顺便来问问你。”
“问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
秋瑟盯着自己的兔子棉拖,褚云平则看着她的发顶。两人都没说话。
天气已经很冷,愿意在周末出门的学生越来越少。空旷的女寝楼下,两个相对站立的男女格外扎眼。
褚云平咬了咬牙。“你真的没什么想告诉我?关于张盼盼。”
几乎就在一瞬间,秋瑟想要投降了。可就在她抬头看向褚云平的刹那,她又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清楚地说:“没有。我和她不熟。”
褚云平是在图书馆楼下见到的张盼盼。她去还借书证。
和几天前的憔悴相比,此刻的她又恢复了女神该有的仪态。她穿着红色及膝大衣,像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牡丹。
她断然否认和秋瑟有什么瓜葛。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张盼盼不耐烦地别过头去,脖颈昂得很高。
“听说你要出国,是真的吗?”
“是!”张盼盼重重地说,随后冷哼道,“怎么,觉得我没这个本事?也是,我那个家穷得只剩三间瓦房,爹娘都是混蛋,都是吸血鬼!所以你觉得我不可能出国,是吧?”
褚云平没说话。这是默认。
张盼盼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越过他,脚步因为迈得太大而有些踉跄。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转身大声道:“是真的!我就是要出国了,我要走了褚云平!谁愿意留在江城这样的鬼地方,我要出国了!”
她好像笑了,但褚云平没注意。他摇摇头,没有回头看张盼盼一眼,径直离开了。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张盼盼离开的事情不大不小,却在褚云平心里留下了一点奇怪的不舒适感。他会想到秋瑟那天反常的沉默,会想起张盼盼不合常情的歇斯底里。
这个小小的疙瘩种在了褚云平心里,不疼不痒,但它一直存在。怀着这样的情绪,他一直没有尝试和秋瑟联系,而对方也好似突然消失了,连条短信都没有给自己发来过。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到了期末。从最后一个考场出来,大二生褚云平迎来了寒假。
北方的冬天很漫长,寒假也同样。他有将近两个月的自由时光。或许,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因为自从他走入大学校园,就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真正的自由。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音。
“别告诉我你已经结束了。”
褚云平笑道:“还真结束了。你呢,还有几天?”
“一周吧。”
“行。那你来的时候打我电话,地址我发你了。”
这是褚云平准备很久的一件事。用现如今时髦的说法,叫大学生自主创业。
这件事从他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就在准备了,凭借优异的学业成绩和极具潜力的计划书,他筹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创业经费——五万元。
他用这笔钱在市区租了个地下室,搭建了简单的器材。而和他合伙的人就是电话那边的谢玉章——褚云平的性子很谨慎,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并不多。谢玉章算一个。
在他准备离校的最后一天,他见到了月余未见的秋瑟。
她穿着一件长款米色羽绒服,一张脸素净得如二月的雪。她站在校门口,遥遥冲自己挥手。她笑得太过灿烂,那张白雪似的脸上仿佛突然绽开了一朵花,让褚云平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原本是不打算笑的。
“你放假了?”秋瑟吸着鼻子道。
“嗯。”
“要回家吗?”
“暂时不回。”
大学的孩子就像刚刚放进森林的鸟,一个个都在奋力朝外飞,遇到节假日不回家的情况很多见。秋瑟没有感到意外。
“你找我有事?”
秋瑟的笑容淡了点,她无意识地低头看脚。“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她的声音不再那么雀跃。
褚云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绝不会告诉她,在宿舍看到来电显示“秋瑟”的时候,自己打翻了手里的泡面。
“……没事也没见你找我。”
秋瑟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找你,是我……在忙。”
褚云平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忙什么呢?忙着期末考试?我怎么不记得你这么用功。还是忙着认识新朋友?我也不记得你这么喜欢社交。说吧,你到底在忙什么?”
褚云平不想这么咄咄逼人,可话就是这么冲动地到了嘴边。
他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因为不习惯——那个隔三岔五就会给自己发个表情包或者无聊的问候的人,突然之间就如泥牛入海,连个标点符号都见不到了。
褚云平对于被分手和张盼盼突然的离开都无所谓的态度,他只是生气这些事牵扯到了秋瑟,而对方又不够坦诚。
大半个月的气闷在此刻有了具体清晰的答案——他就是太在乎面前这个人,在乎她的态度,在乎她的谎言,如此而已。
褚云平深深呼了口气,拉着秋瑟的胳膊进入了校园。
学生陆续离校,整个校园空空荡荡,连平日最热闹的操场也只有稀稀拉拉几对情侣在散步。
褚云平把自己的手套套在秋瑟手上。“怎么不戴手套出门?”男人微垂的眉眼看上去干净美好。秋瑟的心就如过山车一样,刚刚还说不出的低落,现在就迅速拔高,简直要笑出声来。
“忘了。”她说。
褚云平没说话。秋瑟又凑过去,在他耳边说:“褚云平,你的手套真暖和,是谁织的呢?”
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褚云平不想理她,故意道:“路边捡的吧。”
“哪里的路边能捡到,我也要去!我还要带着段阿姨一起去捡!”
两人相视,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男人的眼睛笑起来有点弯,衬得整张脸很柔和。秋瑟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拨弄他的睫毛。
“你的睫毛真长,比我的还长。”热气毫无保留地喷到褚云平脸上。可她毫无所觉。她就是想这么做。
“……别捣乱。”
秋瑟收回手,突然道:“过几天,你有空吗?”
“这就是你来找我的事?”
“也不算吧。我就是听说你们学校放寒假了,来看看你。”
两人并肩走着。褚云平嗯了一声。“你说的过几天具体是过几天?”
“情人节。”
褚云平脚步一顿,侧首看她。秋瑟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爸爸要结婚了。就在那一天。”
秋锦鸣再婚,定在情人节那天举办仪式。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很多有心人都提前空出了日子,等着登门祝贺。但褚云平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所以他不仅不知道这个消息,还深感震惊。
好半天,他才挤出几个字:“你是邀请我去?”
秋瑟点头:“你能来吗?”
褚云平就是一个偶然救了秋家女儿的小小恩人,远远不到踏入秋家“亲友圈”的程度。秋家当家人再婚这种场合,怎么都轮不到褚云平。
这个道理褚云平知道,秋瑟也知道。
“想让我陪你?”他一语点破。
“嗯。”
“应小茶呢?”
“她……她说她嫌烦,不去。”
褚云平笑了。“哦,所以如果她去,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没想到秋瑟却摇头,道:“她去,我也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她,你是你啊。人多了也更热闹嘛。”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居然喜欢热闹了。”褚云平淡淡地笑着。
秋瑟也跟着笑,傻乎乎的。褚云平没让她等太久,很爽快地应了。
“不会影响你回家过年吧?”
“不会。我的票是二月十五。”
秋瑟突然想到张盼盼。如果没有她的插手,褚云平原本是要在情人节那天和张盼盼一起过的吧?
那是情人节,原本是属于他们的节日。
都被她搅和了。
褚云平不知道秋瑟在乱想。他定二月十五的票纯粹是因为他手慢,没抢到别的日期。
同样,褚云平也不知道,秋瑟之所以来找他不过是因为她想他了。只是这样的理由很说不出口,所以她拐弯抹角地找来,发出一个看似合理的邀请。
而更让褚云平没想到的是,原本计划好的赴约会因为一场意外而被迫终止。
那是二人见面之后的第三天。他收到消息:父亲病了。
他甚至来不及亲自和秋瑟说声抱歉,就直接转了三趟车赶回了家。他在电话里说家里有事,秋瑟比他还紧张。可惜,褚云平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所以没办法回答她。
“那你闲下来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告诉我一声。”
“好。对不起啊,不能陪你一起了。”
“没事啊。多大点事。”
“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场面,可以偷偷走开。”褚云平站在车厢间的连接处,身边是人满为患的春运大军。他只有立锥之地。
“我没有不喜欢……”
“嗯,有也没关系。实在无聊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这么说着。
“不无聊也可以打吧?”
褚云平看着窗户外快速闪过的庄稼田地,嘴角勾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