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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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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褚云平出院。张盼盼有事走不开,秋瑟和应小茶来接他。出乎意料的,来的人还有秋瑟的爸爸。
褚云平表现得很拘谨,很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其实住院期间,秋家人已经来过了,但毕竟是救了自己女儿的恩人,出院还是要送的。
秋瑟准备了艾草,对着褚云平的前胸后背一通拍,把周围人都逗笑了。褚云平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很乖的样子。
“以后有事可以打电话。”秋锦鸣递上名片,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就借口公司有事离开了。
医院的伙食不好,再加上生病损耗,褚云平瘦了不少,本就好看的脸更加立体,让秋瑟不舍得把目光移开。就连一旁的应小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很对得起观众。
应小茶好似又看见那个被担架抬出来、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褚云平。
“他是为了秋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应小茶就无法再讨厌他。也是在这一刻,她从心理上正式接受了这位秋瑟的“暗恋对象”。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可惜,时间慢悠悠向前,该发生的怎么都逃不掉。
应小茶已经记不得那一天是周几,只记得雨很大,从早到晚下个不停。她舒服地窝在宿舍里,一边织毛衣一边开着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是庞钰的声音。男人大概喝了酒,说话颠三倒四,情绪十分不稳定,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自从二人分手,这样的电话就时常出现。寝室的女生早就见怪不怪,只有秋瑟仍然觉得刺耳。她揉了个纸团砸过去,应小茶了然地点点头,手指刚要按断通话,那边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女声。因为距离远,声音很模糊,也听不清楚字眼。
应小茶和秋瑟都坐直了身体。四目相对,应小茶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拿起电话。“你在哪呢?”
那边的人显然没想到能得到回复,说话都结巴起来。“……小茶,那个,我在外面呢,你——”
“外面哪儿?和谁在一起?”应小茶的声音微微不耐烦。
庞钰却完全不觉得这是不耐烦。相反,他觉得应小茶终于关心自己了。这就是有戏啊!
他立即报上一个名字。是市区的一处高档会所。
“身边有人?”应小茶试探着问。
“都是哥们。”
“是吗?”
那边连声保证。应小茶捂住电话,回头,看到秋瑟已经穿好了衣服。
应小茶了然。她对着电话道:“你喝酒不能开车吧,我去接你?”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凯美瑞停在市中心的一栋标志性建筑前。车上下来两个女生,一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另一人肤色略深,但五官极其标致,像热带的摩登女郎。
长期在这种地方工作的服务人员都很会看人。一个侍者打扮的年轻男子上前招呼。“两位美女,需要指引吗?”
应小茶刚想说话,庞钰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小茶!这里!”
侍者看了眼来人,立即识趣地退了下去。
包厢在三楼。庞钰喝了点酒,但脑子还算清醒,一边推门一边保证:“就是一个哥们失恋,我们陪他出来散散心,没别的。”
厚重的包厢门打开,里面立即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有调子跑到南极的唱歌声,有打牌的声音,还有猜拳的声音。
应小茶和秋瑟二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确实是熟人居多,而且都是男人。
都是混在一个圈子里的人,有的还是从小的玩伴,虽然感情不深,但表面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看到应小茶和秋瑟,房间内胡闹的一群人纷纷打招呼。
秋瑟没理这些人。她的目光把整间屋子扫视了一遍,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女士皮包。
庞钰已经拉着应小茶走到了人堆里,秋瑟则径直走向那个皮包。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止一个。
“找什么?”耳边突然出现的人声把秋瑟吓了一跳。对方立即不好意思地道歉:“吓到你了?对不起啊。”
秋瑟侧首,和含笑的孟青璋对上了视线。可能是她的记忆力确实属鱼的,秋瑟居然一时没想起面前的人是谁。
孟青璋也发现自己被人忘记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秋小姐,莫吉托。”
“哦,是你啊。”秋瑟的声音很小,被室内各种吵闹的杂声掩盖。但孟青璋还是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冷淡。
他识趣地把话题带走:“秋小姐是看上哪位小姐的包了吗?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啊。”
“小姐?”
孟青璋嘴巴张了张,随即又闭上。他笑了笑,神态有些遮掩:“哦,不是,我也不确定,只是刚才看到有女生进来,就瞎猜了下。”
秋瑟的视线投向远处的应小茶,对方好似也一直在等着她。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离开包间。庞钰急忙追了出去。
门无声开合。孟青璋看着紧闭的包厢门,嘴角带起一丝冷漠的笑。
门外,庞钰终于架不住应小茶的眼神,投降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在喝酒,我没碰什么小姐!都是他们几个找来的!”
秋瑟直接问:“女生中有没有我们学校的学生?”
“这个……我不确定。”
“一共几个?”
“……五个。”
“人在哪儿?”
庞钰烦躁地挠挠头:“不是,你们管这些事干嘛啊?男人到这种地方,找个女人玩一玩,这不是很正常吗?”
应小茶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个人,她直接掏出手机,找到韩东望的电话。“你的哥们里应该有这位吧?”
庞钰看到手机上的名字,声调立即拔高了:“你要干嘛?”
“打电话问候一下。”应小茶晃了晃手机。
“应小茶你今天就是来找事的吧?什么给我开车,骗人的吧?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别在这儿遛我行吗?”
庞钰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东哥。
应小茶一把抓过电话接通,里面响起韩东望的声音:“庞儿,606,过来玩会,啧啧,极品!”
五分钟后,606的门被打开。韩东望只穿着裤衩,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激烈的叫声从室内传出,钻入秋瑟的耳朵里。
门没关。她木然地走了几步,站在门口。张盼盼那张艳丽的脸正沉迷在情.欲中,一条腿被男人粗壮的手臂紧紧抓着。两个人正如野兽一样媾和。
很多年后,在秋瑟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她回想起这个场景。她问自己:如果当时自己不打开那扇封锁着秘密的门,一切会不一样吗?
一定会的吧?
可从她在应小茶的手机里听到张盼盼的声音开始,她就没想过避开这个麻烦,她甚至没来得及考虑这些事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她想的只有褚云平。
她怕真如自己想的那样。她怕褚云平受到伤害。所以,她必须去查清楚。走入那扇门前,她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搞错了、看错了。
“怎么办?”空旷的操场看台上,应小茶喝完第三瓶啤酒。“要告诉他吗?”
秋瑟摇头:“不能说。”
应小茶一脚踹倒空酒瓶。“什么系花、校花,就他妈是个鸡!褚云平的眼睛是别裤腰带上了吗?瞎啊!”
雨声越来越大,几乎盖过应小茶的声音。无人的操场,她们俩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也做了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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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平是在早上第二堂课末尾收到那条分手短信的。发信人是张盼盼,是他交往了半年的女友。
看到短信的瞬间,褚云平说不清楚内心的感觉。大部分被分手者该有的诧异、气愤、激动,他都没能体会到。他很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无非是一个普通男人构建的普通的美梦破碎了而已。
下课后,他打了张盼盼的电话。那边接得很慢,语调也很迟疑,很像一个彻夜思考要不要分手的女人。
“见面说吧。”褚云平道。
“……好。”
一刻钟后,他们在大学城的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张盼盼是出挑的,无论是气质、长相还是感觉,她都当得起一声美人。褚云平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甚至有过悸动。
但是现在,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的美丽女人,褚云平的内心却毫无波澜,就好像那张精心打扮的脸在他面前虚化了。不真实、没有记忆点。
他的眼前闪过另一张脸——白皙、平淡。褚云平甚至找不到多少优美的词语形容那个人。可他的心却在想起那个人的瞬间而疯狂跳动。
他上网时看到过一句话: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对吧?
对的——褚云平想。
褚云平拉开椅子坐下,他这才发现张盼盼的脸很憔悴。虽然化了妆,还是能看出眼底的青色。真是在熬夜思考分手吗?
“没睡好?”
“嗯,有点。”
沉默。
“……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
很愚蠢的问题。但褚云平还是回答:“嗯,看到了。你想分手。”
张盼盼始终双手抱着杯子,头微微低着。这不像她。平时的张盼盼大多是张扬的,骄傲的。
褚云平笑了笑:“我尊重你的意思。你……不用觉得抱歉什么的,这很正常,对吧?”
张盼盼握着杯子的力气很大。“你就不想知道我分手的理由吗?”她抬起头看过来,眼眶已经泛红,“褚云平,你满不在乎吗?”
“我……”
张盼盼自嘲地笑了笑,扭过头看着窗外的马路。雨后湿冷,再加上不是饭点,大学城的人很少。玻璃窗上只映照出她自己不甘的脸。
“是,就是因为秋瑟。我忍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精神出轨,我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之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好。”褚云平的回答很干脆。
张盼盼猛地转过头来,声音带着哭腔:“这就是你盼望的吧?是不是我不提,总有一天你也会提?褚云平,你连装都懒得装了吗?你就那么喜欢她,就那么看不上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你……”
张盼盼失控了很长时间,褚云平始终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混蛋透顶的事,如今除了认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褚云平,我走了。还有,我还是恨你。这是你欠我的。”
这是张盼盼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